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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臉大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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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臉大賽(二)

把頭發揉得亂亂糟糟的林谷猛地擡頭,瞬間領悟,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OK莫得問題,就按你說的做。”

眾人:“???”

七點整,預約通道開啟,林谷手指落下——“No.1”!

廖青倒吸了一口氣:“這麽自信?”

林谷靠在真皮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東京晨景:“嗯,寓意好。”

下午一點半,東京港區,一座極盡奢華的現代藝術風格宅邸展現在眾人眼前。

星辰畫館門前豪車雲集,長槍短炮的閃光燈追逐著來自全球的藝術名流,高品質的JOJO coser穿插其中。

五十隼人終於現身,一身裁剪得體的深色西裝,雖已年過五旬,精神依舊矍鑠。

他接過麥克風,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句:“歡迎來到我的JOJO同人盛宴!盡情揮灑你們的才華吧,讓我看看,誰能畫出最打動我的作品!”

林谷一行步入大廳,三層挑高的空間開闊無比。

五十隼人是個意趣高雅之人,此番他還邀請了歌手和鋼琴家來演奏,林谷註意到展廳中央設有一個拜訪著麥克風和鋼琴的小型舞臺。

“咦?沈姨大姐姐呢?”阿曼達環顧四周,發現少了一個人。

林谷揉了揉她的金發:“別急,過會兒你就能聽到她了。”

兩點整,大賽正式開始。

參賽畫家們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進入特定創作區域。林谷捕捉到幾道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當下了然,迪奧還在盯著她。

遠遠的,她看到阿曼達跳起來給自己加油鼓氣,廖青也把手攏到嘴邊:“Number one!”

身後的門闔上,作畫兩個小時倒計時開始。

兩個小時後,創作室的門開了。

林谷剛出來,阿曼達就撞進她懷裏。

“林谷姐!林谷姐!”阿曼達仰著小臉,大眼睛撲閃撲閃,“怎麽樣?有沒有信心?”

林谷順手rua了一把她的金毛:“畫成什麽樣子不重要,走,去看看大金主怎麽點評。”

這時候田中一郎剛用瞬移能力偷吃了展臺上的點心,正摸著又癟下去一點的肚子湊過來,小聲道:“首領,那邊我已經搞定了。”

林谷簡單應了個“好。”

展廳中央,五十隼人端坐在真皮沙發上。

高清LED屏同步展示畫作,確保後排觀眾也能欣賞到每一個細節。悠揚的肖邦夜曲將格調拉滿,受邀前來的藝術名流、JO圈大佬和媒體無不期待萬分。

黑崎管家呈來第一幅畫。

五十隼人優雅地抿了一口紅茶,才一瞥,一口紅茶就噴了老遠。

“咳!咳咳咳!!”

不僅是他,前排幾位眼尖的嘉賓也“唰”地站了起來,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嘶——!”

“What the……Holy Sheeeeet!”

“八……八嘎吶?!”

林谷扶額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辣到你們眼睛了,但我作畫水平就這麽高,沒辦法。

就好像本來參觀的是《蒙娜麗莎》,結果展出的是《光頭強》,這種吃了翔的感覺確實不好受。

畫面左邊的看不出是人頭還是狗頭,身體就幾根火柴棍,除了可以看出來帽子本體之外,其他部分都沒眼看,旁邊是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蕉太郎”。

右邊的勉強能認出是個人,額頭上擋住半個額頭的紅發還在,重要的是花京院嘴的寬度是其他角色的三倍這一點掌握到了精髓。

說它不像吧,偏偏一眼就能看出來畫的是誰,說它像吧,良心又隱隱作痛。

旁邊題字“草京院”。

態度擺明了:我畫了,你愛看不看。

一片沈默中,鋼琴師此時還沈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裏,而後他就嚇了一跳,彈錯了一個音,是被罵聲嚇到的。

“搞什麽名堂嘛?這分明是來砸場子滴!”

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資深藝術評論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大屏幕的手指如同帕金森發作,“這是對JOJO這部偉大作品赤.裸.裸的褻瀆!”

“我的承太郎SAMA!我的花花!”一位妝容精致的JOJO女粉捂著心口,臉色煞白,搖搖欲墜,“我的心,我的眼睛,它們好痛!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把他們醜化成這樣?我要昏過去了,快扶住我!”

“主辦方是瞎了嗎?這種作品是怎麽通過審核的?拉低整個比賽的檔次!必須取消她的資格!”

憤怒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眼看林谷就要被口水淹沒,五十隼人終於順過氣來。他抹了一把嘴角,做了個“安靜”手勢。

“肅靜!”黑崎管家立刻上前一步。

“這位新興同人社的畫師小姐,”五十嵐隼人開口,語氣出乎意料地平和,“你的作品非常獨特,能分享一下你的創作理念嗎?”

於是所有人看向林谷。

鄙夷、好奇、幸災樂禍,等著看她如何圓場……

林谷:???

大哥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就是隨便塗兩筆交差,等著沈姨給你一鍵格式化記憶就完事了,你還上起藝術賞析公開課了?

不過內心逼逼不影響她面上穩如泰山,甚至微微擡了擡下巴。

林谷步伐從容走上T臺中央,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諸位,你們此刻的憤怒與不解,我完全理解。因為你們只看到了表象的形,只看到荒誕的線條,卻沒有觸摸到隱含的泣血控訴。”

她食指點向巨屏上的“蕉太郎”:“請看!這扭曲變形的輪廓難道不是對盜版周邊產業最辛辣、最無情的諷刺嗎?”

廖青睜大眼:“……”我咋沒看出來?

阿曼達:“聽起來好有道理哦。”

“唯利是圖的無良商家可不知道承太郎的無敵源於對抗命運的黃金精神。他們只會用拙劣的模仿和低廉的價格去糊弄消費者,去褻瀆英雄,這是對角色靈魂的踐踏。”

她的指尖移向“草京院”:“再看這‘草京院’,那看似隨意的幾根草,難道僅僅是為了標識發型嗎?”

廖青:“不是嗎?”

林谷陡然拔高音量:“不是的,它是花京院典明的一生。”

廖青:“……??”

林谷的語氣轉為悲憫,“少年用十七年的孤獨換了五十天的夢。”

“腐草為螢,何其哀傷?所以這幅畫叫草京院。”

“那些只知道覆刻他發型,炒作他CP,將他符號化的盜版商和膚淺跟風者,他們不懂。”

靜。

所有人都被這解讀幹懵了。

原來不是藝術品不好,是我不懂藝術!

“啪!啪!啪!”

五十隼人起身鼓掌。

“好!說得太好了,一針見血!醍醐灌頂!這才是真正的藝術!這幅‘蕉太郎與草京院’,看似離經叛道,實則返璞歸真。我喜歡!”

大佬帶頭鼓掌,還如此激動。懵逼的觀眾在從眾心理和“金主爸爸說好就是好”的潛意識驅使下,也開始鼓掌。

廖青在下面悄悄對克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首領這嘴,死的都能說成鑲鉆的!”

克推了推墨鏡:“語言是最強的替身。”

接下來黑崎管家送上第二幅作品。

一幅油畫,細節爆炸,將花京院典明憂郁貴公子氣質刻畫得淋漓盡致。

此時舞臺上的鋼琴家演奏完最後一個音符,優雅起身鞠躬,準備退場。

一位身著素雅青花瓷旗袍,氣質溫婉如水墨畫中走出的東國女子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舞臺中央。她對著有些錯愕的鋼琴家微微頷首,儀態萬方地站定在立式麥克風前。

悠揚婉轉的旋律如山澗清泉,從她唇齒間流淌而出: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

“不論天涯~與海角~~~”

聲音並不洪亮,卻異常清晰,輕而易舉地鉆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五十嵐隼人和黑崎管家同時一楞,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節目單上有這個環節?沒印象啊?

還有這歌手面生得很,不是預定那位啊?

臨時請的?誰安排的?

不過這東國旋律……怪好聽的。

兩人都沒太在意,大佬的場子嘛,偶爾有點計劃外的小驚喜也正常,說不定是哪個想討好隼人老爺的朋友安排的。

五十隼人跟著旋律微微晃了晃腦袋,重新將註意力投向那幅精品花京院肖像。

而此時畫館某個偏僻的洗手間隔間內,預定在第二環節登場的歌手已經被強力膠帶捆成粽子,嘴巴被堵得嚴嚴實實,只能發出細若蚊吶的嗚嗚聲。

沈姨唱完了一遍完整的《難忘今宵》,並沒有如眾人預期般優雅退場,而是無縫銜接,又從“難忘今宵”開始唱起。

五十隼人剛覺得第二幅花京院眼神裏的憂郁和發絲的飄逸都無可挑剔,正想和前一幅林谷的抽象藝術對比一下優劣,沈姨的歌聲輕柔拂過。

他腦子突然“嗡”的一下,像是被橡皮擦輕輕抹過——

剛才那幅花京院的絕美細節……咦?怎麽有點模糊了?顏色好像也淡了?

反倒是“蕉太郎”和“草京院”像兩個精神汙染源,在他腦海裏瘋狂蹦迪。

他甩甩頭,端詳著黑崎遞來的第三幅作品,這是一幅力量感爆棚,將承太郎硬漢氣質刻畫入骨的肖像。

歌聲的漣漪再次蕩漾開。

承太郎那冷峻帥氣的臉龐、健碩的肌肉線條……好像也沒那麽深刻了?

“蕉太郎”那賤兮兮的歪嘴笑和“草京院”潦草的雜草發型再次強勢霸屏,而且細節似乎更豐富了。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沈姨的歌聲如同一把鋒利的剪刀,把五十嵐隼人以及所有聽眾腦海中關於上一幅畫的短期記憶哢擦哢擦裁剪掉了。

畫作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暈開淡化,最終消失無蹤。

曾經有個哲學辯題探討藝術何以成為藝術。

有人認為作品本身就是藝術,無關欣賞者。反對者則認為,如果沒有一雙欣賞的眼睛,盧浮宮裏的《蒙娜麗莎》掛在墻上也沒有人會停駐片刻,因為那只是一塊布而已,和墻紙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欣賞者對於作品的印象是成就作品的關鍵。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對所見之物產生印象,也就是帶著情感的記憶,這樣的記憶讓人能向別人覆述自己看到作品時的感受。

一傳十,十傳百,各種感受堆疊發酵,至此藝術誕生。

今天晚上,只有林谷的二創作品能成為藝術,因為其他人的作品都將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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