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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啊啊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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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啊啊饞他

咖啡做好了,夏果懷著歉意,放好杯墊小心小心地把杯子落上去,主動承擔起跑堂的職責。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仍笑意盈盈地與客人問好和告別,但從沈世染抱怨了那兩句之後,他再沒有跟客人有過那種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

他有錢有閑,笑意純凈眼神無害,像個沒經歷過風吹雨淋的樂天大少爺,對陌生人不設防,喜歡就上去搶,又不夠強勢,還帶著些理不直氣不壯的虛張聲勢,本性老實,對什麽都新鮮。

沈世染推斷他大概是某個財團嬌養出來的二代三代。

本以為像這樣心血來潮下凡“體察民情”的二世祖,頂天跑上半個小時也就歇菜了。

沒想到他耐力極強,整個下午幾乎沒見他落座,他心情似乎很好,游刃有餘地哼著歌,閑噠噠地忙活,像個氣血充足的小馬達,幾個小時下來仍是電量滿格的樣子。

沈世染思維現實,很清楚,人只有在不需要計較代價的時候,才可以像他這麽純粹地快樂。

旅行期間精神松弛,試圖與看得入眼的漂亮身體發生一段艷遇的人不少,沈世染常遇到。

失去記憶後的這幾年,沈世染感覺自己像被裝在玻璃櫥窗的精美娃娃,迎來送往地展示給人看,看那些人匆匆來匆匆去,閃現在他身邊說些叫人尷尬羞恥的怪話,隔陣子覺得吹人形冷氣沒意思了,又毫無征兆地消失。

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麽停留在這裏,但也不抗拒,他好像是在等誰,又模糊成一團,不那麽確定自己的等待是否有意義。於是隨波逐流地度過這些意義不明的日子,似乎迎著那些目光等待得夠久,就可以明確自己的答案。

沈世染從不推敲這些人,不去思考他們的經歷和底色,不好奇他們究竟喜歡自己什麽,連潦草應付都懶得。

事不關己地聽他們懷揣著差不多的目的說各自奇怪的話術,不關註這些人是什麽時候對他失去的興致,冷淡地隨他們來去自由,失望轉身,消失在人海。

忙碌的間隔裏忽然感覺到耳根清凈了,才遲來地發覺又冷退了一個試圖與他發生點什麽的過客。

沈世染看著遠處那顆似乎燃著內丹的小小的太陽,他似乎與那些人不一樣,或者說,沈世染覺得他不一樣。

不是有個模糊人形輪廓的灰色生物體,他有鮮活的色澤,越是隔著灰撲撲一片的人群,越容易將他區分出來。

沈世染垂下頭,暗自猜想,他大約能堅持多久,熱情什麽時候退潮,過後又會回到哪裏去,過什麽樣的日子……

意識到自己似乎引申了太多,沈世染找事去忙,不再放空遐想。

這邊通常現金支付,他需要記賬交班。

但落筆卻寫了句中文。

--旅行簽證(劃拉劃拉)一個月??(劃掉)or……45天。。

他盯著那行被反覆劃過,試圖掩蓋心池波瀾的文字。

明確意識到,那位對他不明由頭的熱情,最長保質期,大約也就個把月。

過後銜接的是他自己熟悉的現實世界,有他繁華厚重的家庭和事業,排滿他們有錢人必要修煉的奇奇怪怪的課程,和師德不怎麽樣的破老師一同做些普通民眾不理解的事……

這場放縱快樂的旅行,大約不會在他心裏留下什麽底。

沈世染沈下睫毛。

他承認自己底色涼薄,也現實。

他驕傲,把自己看得很寶貴,從來不會給這些沒必要的過客傷到他的一點點機會。

他劃掉那行關於夏果在他世界停留周期的沒必要猜測,落筆寫——離他遠點。

筆尖打了個旋,他擡眼望向夏果。

對方很輕易地接住了他的眼神,沖他笑,順手攏了下頭發,撥到腦後。

跑得有點熱,一滴汗水沿他瑩白色的耳根滾落,滑進細長的看起來很好咬破的脖頸。

明亮的叫人不甘。

筆尖沙沙地劃過條格紙,沈世染捉著夏果的視線,沒看手上的紙。

任筆尖自定義心跡,補全了晦暗的想法。

--離他遠點

or——Catch him!

傻白甜闊少對自己惹上了什麽樣可怖的野獸一無所知,笑意盎然地迎著沈世染的視線歪了下頭,很是得意地說:

“你走神了,這位‘敬業’的好員工。”

沈世染眼神黯了黯,撕掉那頁見不得光的紙,靠近夏果說,“因為你笑得太傻了。”

失憶前後,他貫穿始終地嫌棄夏果的腦子。

夏果習慣了,不甚在意地聳肩,“傻但漂亮。”

“你……”

“我好自信,是吧?”夏果湊過去,哥倆好地搭著沈世染的肩,下巴繃成一顆小桃核,臭屁小孩一樣得意洋洋地歪頭看他。

沈世染沒話說了,把視線轉走,恢覆制冷模式。

開始躲了,哈。

夏果在他背後暗下眼神,回憶上次他這麽躲自己是什麽時候……

別墅,皮膚接觸,亂了心神之後?

對,沒錯。

雖然看起來平靜無波。

但這小子……他心亂了。

夏果對進度感到滿意,他仍覺得沈世染是不好追的,但越來越篤定,他自己會是那個例外的角色。

為免打草驚蛇,夏果佯裝無所覺察,接著忙去了。

到晚間,摩洛哥小夥來交班,沈世染收拾行裝離開,路過的時候順手攥了下夏果的肩,“到點兒了,走。”

夏果領完當天的酬勞,跟店長簡單聊了兩句,出門看到沈世染立在燈柱邊往街上看。

夏果順著他望過去:“在找什麽?”

沈世染沒答,擡手攔停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夏果湊過去問了起步價,牙磣地“嘶”了聲,對司機搖頭,打發車重新發走了。

沈世染扭過頭怪怪地看他。

“我累死累活一下午才賺這麽點錢哎,你還想訛我請你坐車?”

沈世染無語,“累還把車趕走。”

夜間溫差很大,沈世染的外套穿在了夏果身上,夏果把手揣進口袋,笑嘻嘻地跟上去撞了下沈世染的肩,“心疼我啊,小子。”

“心疼我自己。”

夏果內心很糾結,舍不得沈世染花錢,舍不得沈世染走路,想叫司機過來接他們,又擔心傷到沈世染的自尊。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天會跟沈世染嘗試這種跨階層的戀愛體驗。

也沒想到跨階層戀愛原來這麽糾結這麽難。

隱晦看了眼沈世染的腿,還是小心地提議,“你累的話,我其實有司機可以過來接。”

跑腿的活幾乎全被他搶去了,沈世染不想自己在他眼裏是個站一下午都費勁的弱者,緩了緩說,“走走吧,這邊建築晚上亮燈很漂亮,坐車看就不那麽明顯了。”

夏果追在背後,捉沈世染路燈下拉長的影子,張開雙臂一個合抱,對沈世染說,“你這衣服好暖和,穿一會兒都出汗了。”

地攤貨,不透氣的塑料紙一樣的材質,穿在多動癥身上發汗也是正常的。

體育生嗎是個?沈世染又一次越界,揣測他的過往,看他膚色也不像是會跑操場蹦欄桿的黑皮體育生,想不明白精力怎麽會這麽旺。

像撿來的人生一樣,要把一輩子跑出幾輩子的長度才罷休。

沈世染在骨科樓做覆建的時候認得一位軍官,演習中嚴重地傷了腿,醫生評定往後不太可能劇烈跑跳了。

軍官不服,走不動就加碼,給腿上綁起很重的沙袋,負重挪步,一天兩天。

三個月下來摘了沙袋,別說劇烈跑跳,他簡直像是要飛。

特別像眼前這家夥。

沈世染心臟潮濕地下墜了一下。

他意識到——夏果的過往,或許不如他想的那麽好。不知是卸掉了多沈的包袱,才會這樣報仇雪恨般地跑和笑。

夏果直線走著不足以消解,圍著沈世染走折線,繞著沈世染轉圈,像他吹的泡泡一樣歡快地把沈世染的世界打扮的甜美又熱鬧。

正著走兩步超過沈世染,倒轉過去望著沈世染,沒話找話地跟他聊天。

“你畫畫的那麽好,為什麽沒想著深入學習,而是選了建築設計的專業啊?”

“不賺錢。”沈世染說。

“啥?”夏果不認可,他雖然不懂藝術,但……藝術怎麽可以用錢來衡量呢?

“普通人家能出幾個莫奈梵高,本來就是燒錢的專業,辛辛苦苦學出來,別人說畫的跟AI沒分別,沒意義。”

夏果光速叛變——藝術是無價的沒錯,可藝術生也要活命。

他認真地難過起來。

當初生在有錢人家,家裏需要他做更符合家族利益的選擇。

如今沒了那層束縛,又多了金錢這道關卡。

夏果心頭梗梗地,痛斥老天無眼,他的寶寶這麽好,為什麽始終活得這麽難。

一難受,智商就下線。

“我……”

沈世染似乎意識到他要說什麽,看他一眼,說“停。”

“不是……我意思是,你真的很有天賦,如果是因為……我就是想說,我可以,資助……”

“你打住。”

沈世染冷聲打斷他。

夏果寂寂無聲,心情影響,走路也正常了,不再快樂地像在跳圓舞曲。

沈世染不想看他這樣。

他停了停,又開口。

“你是認真地,想跟我戀愛嗎?”

夏果毫無遲疑地擡頭看他,雙眸亮晶晶的。

“當然。”

“那就不要把關系搞得那麽覆雜,無論是出於好意還是什麽,都不要。”

夏果沈默。

他發覺,沈世染雖然只餘下人生最近三年的記憶。

但那些過往疼痛換來的教訓,似乎被他的潛意識根植在了心底。

他們過去不是沒有感情,不是愛得不夠。

是被一層層覆雜的利益鏈條剝離開來,死命去抓也抵禦不了現實的洪流。

“好。”夏果又繼續拖著步子看沈世染,對他讚嘆地笑,“我們阿染是很有能力的人,總有天會憑自己的本事實現夢想的。”

或許為了緩解尷尬,沈世染第一次主動延續了話題。

“其實我本來想著去學金融的。我發覺自己好像有些……商業方面的天賦。但我爸不讓我碰那個領域的東西,不清楚為什麽。”

“你爸?”夏果眉毛壓了壓,反應略大。

好像沈世染應該是樹杈裏蹦出來的,不應該有父親一樣。

“怎麽了?”

“哦哦,沒事。”夏果吞咽了下,讓自己平淡點,“沒聽你說過,有點意外罷了。”

“廢話,你才認識我幾天。”

沈世染想他如果是自己在國內時期的舊識,沒理由見面不說。

且看他們天地懸殊的身份差,怎麽也不像是會有交集的樣子。

夏果揣測著他眼下這位神秘“父親”是何方妖人,靜默了會兒,問,“你跟你爸住嗎?”

“嗯,”沈世染:“平時住校,偶爾回來這邊。”

“……你爸,應該也很帥吧。”夏果試探著問。

沈世染卻沒順著他再聊下去。

他回頭看了眼,對夏果說,“我到了。”

怎麽這麽快……

早上看他跛著腳走路,感覺好漫長的一段距離。

怎麽剛剛出店門,就到了。

夏果不甘心地去看那棟黑燈瞎火的樓,懷疑沈世染認錯了家。

是一棟六層的步梯樓,軍綠色的鐵皮門,門上有個形同虛設的鍵盤密碼鎖,從沒用過,門口堵了半塊轉頭,門常年敞著,方便晚歸的醉酒人士隨時進出。

最開始出來的時候他們租住在環境稍好一點的街區,兩室一廳的戶型,每月租金一千七百多歐。

沈世染身體恢覆後找到了這邊,先斬後奏地租下了四樓的一室一廳,買了張鋼絲床支在客廳自己睡,臥室留給了父親,一個月可以省下上千歐的租金。

男人最開始死活不同意,但沈世染說如果讓父親在外這麽辛苦,只是為了自己創傷逃離,那他寧願選擇回國去生活。

他不認為自己是那麽脆弱的、受了傷需要重新被裹進繈褓裏的人。

即便是失去了從前所有的生存記憶,他也相信自己可以頑強地、健康地活下去。除了那個解讀不出緣由的噩夢,和胸中時不時狠揪一下的痛,他沒有感覺到有什麽難捱的部分。因而不很理解,父親為什麽堅持要他留在這裏,有為什麽非要以什麽“創傷修覆期”為由讓他繼續讀書,不給他上社會工作。

男人最終妥協,說國內還有仇家,暫時不方便回去,又自責了一通,求他安穩讀書,把身體養好再打算別的。

沈世染把夏果的眼神理解成了驚訝。

一種上層人士對底層的,不帶惡意,僅僅只是出於不可想象有人這樣生活的驚訝。

他感到抱歉,讓夏果辛苦一天,淋了濕漉漉的雨,最後陪他在這種濕冷陰暗的樓道杵著,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

但並不想讓這個人進入自己的房間,擾亂他的生活。

“你司機隨時可以來接你吧?”沈世染問。

夏果啞了下,如實回答,“……嗯。”

“聯絡他過來吧,我陪你等會兒。”

夏果搖頭,學沈世染的粗糙語氣,“幾步路而已,我溜達著就回去了。”

“晚上治安不好,叫車過來。”

夏果不甘心就這麽走,推了那道被磚頭撐著的鐵門,進了樓梯間。

內裏昏暗,他大著膽子扯了沈世染的衣角。

“那我明天,還能不能來這裏等你……”

沈世染搖頭,“不要過來了。”

“我不!”夏果馬上反抗起來,“我偏來!”

沈世染沒忍住轉開頭笑了。

隔了會兒,他停住。

略微低頭看著夏果,聲音放得很輕,“我明天要跟導師去一個項目研討會,會走得很早。學校見,可以嗎?”

“……好。”夏果答應,又馬上說,“你別騙我。”

“不騙你。”沈世染想想,又補充,“之前也沒騙你,只是沒想到這周導師臨時出差,沒去學校是特殊情況,不是故意騙你。”

還有就是……他沒有很相信夏果所謂的“一見鐘情”,沒想到真的會有人傻乎乎地為個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去學校守塔好幾天。

“叫司機過來,嗯?”

夏果仍一臉愁怨地看著他,不動作。

“……又怎麽了。”沈世染無奈問。

“……那個……”夏果再次拽拽他的衣角,“……我第一次,打零工……這麽辛苦地……陪你跑了一下午……不,給點,小費麽……”

沈世染眼神黯了黯。

塞給他一把零錢。

夏果氣急敗壞地給他推回去,“你怎麽這麽壞!”

沈世染掃掃鼻尖,“不是小費麽?”

“我不要這種的!”他臉上就差明著寫“使壞”倆字了,氣得夏果上手推了他一把。

沈世染收斂了點,嘴巴繃了繃,正經問,“那要什麽?”

夏果實在忍得太辛苦,聞言馬上得寸進尺地湊上來,仰起面容閉眼睛,“要親親。”

被沈世染按住了肩。

“我們才見第二面,別太離譜。”

……不行嗎。

夏果腳跟落向地面,失落地垂下眼睫,但沒覺得太意外,想了想又說,“那抱抱總可以吧。”

“不可以。”

“那……”夏果拿他高貴的公主殿下沒一點辦法,把手從沈世染外套袖口探出來,沒底氣到幾乎是在囁嚅了,“……就只牽牽手,總不至於,也不行……吧……”

話沒說完,沈世染忽然朝他靠近過來。

夏果沒有防備,驚得往後一縮,後背險些砸上了剝漆的墻面。

沈世染單手在他腦後裹了下,攔停了他後仰的動作。

手掌觸到他發絲的瞬間,掌心好像過了下電,電得沈世染心再次地一軟。

在夏果緊張到失去呼吸節奏的目光中,沈世染折下腰,靠近到他耳邊。

“我慢熱,追我的話,要耐心一點。”

他轉頭,唇險險擦過夏果耳尖,輕聲慢語地對夏果說。

“今天辛苦了,不許在外邊溜達,乖乖回去。”

夏果一整個石化。

起風了,夜更涼了點。沈世染緩慢退開,替他把外套拉鏈拉高到下巴,嚴實地護好,手掌按著後背輕輕一壓,人就貼近到身前。

他輕扯唇角,給了夏果重逢以來第一個,毫不遮掩,直面夏果,獨屬於夏果一個人的笑。

“晚安,夏。”

【作者有話說】

互為獵人和獵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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