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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很會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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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很會撩

沈世染又做了那個奇怪的夢,夢裏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一路奔走,沒有路,他的身體擦過沿途的荊棘,滿身劃出皸裂的血口,可他好像感覺不到疼,沈默地奔向遠處隱約閃爍的光亮。

血液撒在沿途,他的生命即將耗盡,光源仍遠的好像螢火蟲的微光,好像即便拼盡他最後一口氣,也無法觸達那個光明的未來。

沈世染的心口翻攪起劇烈的疼痛,追上去,跑在那人前頭,揮刀砍碎荊棘,為他劈出一條路來。

男子身上的傷口慢慢地愈合了,凝結起來,啞然地望著那條不知何人為他趟開的路,突然間停止了步伐。

他看向四周黑漆漆的原野,焦急地轉圈,大喊“阿染——阿染你在哪裏……”

他看起來絕望極了,沈世染沖向他,一聲聲應答著,可是聲音穿不透屏障,終於沖到他面前,探手想要去擁抱他孤單的身體,卻發現自己的軀體失去了實質,化做一盞沒有觸感的靈燈,輕飄飄穿透男子的身體,與他失之交臂。

沈世染嘔出一口血來,跪地望天,忍著胸口的劇痛思考該如何讓男子感知到他的存在。

背後傳來兵荒馬亂的腳步聲,有人輕拍他的肩。

沈世染煩躁地回過頭。

面前是一張漂亮得驚心動魄的臉。

“你好——”

那人妖異地啟唇蠱惑:

“……做我男朋友吧。”

“……我喜歡你呢。”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沈世染嘴唇張了張,幾乎就要回答他。

理智的弦死命一拽,沈世染大汗淋漓地醒了過來。

中年男人按亮了客廳的燈,“又做噩夢了?”

沈世染沒名堂地生出幾分心虛,燜燜地“呃”了聲,撫了把臉上的汗跡,支起身去洗手臺擰開水龍頭沖了把臉。

夢裏出現了別的人,面容清晰,笑意可愛,客觀世界裏評價一個成年男人可愛是違和的,沈世染清楚那是自己的主觀臆斷。

這讓沈世染生出幾分模糊的負罪感,致使他比平常更沈默。

城市秋季多雷雨,天氣陰沈,打著悶雷,每逢這樣的天氣,沈世染走路時腿腳就會顯得有些跛。

男人目光追在他身上,隔了會兒,難受地撇開了頭。

“給你約了骨科的診斷,醫生說你沒去。”

沈世染隔著鏡子看了眼這個自稱是自己父親的男人。他身上有股儒雅的書生氣質,像個守舊的學院派教授。

然而現實非常荒誕,沈世染出事前,他一直從事著為有錢人家賣命的灰色職業。

與絕大多數父親一樣,他不擅於跟成年的子女交流,與沈世染相處的時候,氣氛時常客套到雙方都有些尷尬的地步。

或許他們從前曾經有過更溫和的相處模式,據男人自述,他的危險職業殃及到了沈世染,害他遭仇家綁架打壞了腦子。這件事該是在男人心中生出了濃重的負罪感,沈世染記憶斷層後,總是從男人眼裏看到一些閃爍的愧疚和心虛,讓沈世染感到難堪,同時也心疼,不忍再去過問細節,獨自一人承受過去一片荒蕪的鈍痛。

沈世染把毛巾蓋在臉上,悶聲悶氣地答:“外傷,養養就好,跟你說了多少次,別再亂花那個錢了。”

在事關沈世染身體狀況的問題上,男人總是很固執,“我也跟你說了很多次,咱們不缺錢。”

“真不缺錢就別再給人賣命了。”沈世染轉過臉,聲音變得有些冷,“你多大歲數了?這種日子要過到什麽時候才算夠?”

沈世染知道他在國內有個雇主,他們偶爾會有聯絡,不清楚有沒有發布什麽新的兇險任務。

但沈世染知道,他們目前花的絕大多數錢,都源自那位的補償。所以他能省則省,本能地不願去碰那個人的施舍。

男人無聲地看了沈世染一眼,最終沒再多說什麽。

“要下雨了,出門記得帶傘。”

交代完這句,他進屋收拾行裝,不替有錢人執行兇險任務的時候,他有收入微薄的正經職業——在華人超市做搬運,憑氣力賺錢。

沈世染洗漱換衣,今天周四,他要去咖啡廳做兼職,提報的設計作品拿到了一筆獎金,暫時還沒到賬,年後要隨導師進項目組,賺錢的機會被壓縮的很窄,今年他多接了幾份小時工賺點外快補貼家用。

沿步梯下樓,悶雷轟隆隆地滾過天際,空氣濕的仿佛能擠出水來。

沈世染討厭繁瑣,沒聽父親的話,簡單套了件沖鋒衣,帽兜往腦袋上一罩就算簡易的雨棚,黑衣黑褲一身冷峭地穿行在石板街上,周遭的空氣都好像比旁人涼幾分。

起風了。

有彩色泡泡擦過他側臉飄向遠空。

沈世染沒什麽童心,側頭避了避,沈默趕路。

那泡泡好像內置了追蹤器,一串串從背後追過來,環繞著沈世染飛舞,把他冷酷的身形圈成一個彩色的童真幻影。

經歷過那次不記得具體過程的綁架事件,沈世染神經變得機敏。

他不動聲色地冷靜前行,轉過街角一閃身,消失在櫥窗邊側的立柱後邊。

身後那位腳步馬上急切起來,像個做慣了跟蹤勾當的劫匪,三兩步拉近距離,第一眼就判斷清楚了可以藏人的位置,目光投向立柱。

剛在夢中攪亂沈世染心智的面容再一次清晰地出現在他的現實世界。

沈世染不動聲色地探出手,一把將人抓到了眼前。

夢到對方的懊惱感還沒消退,沈世染頭微微後仰靠著立柱,不顧社交分寸地緊攥著那人的手腕,像抓著什麽罪證一樣拉起來舉到身前。

“跟蹤我,還查到我家裏去,你追人的態度是不是有點過於激進了?”

這次對方臉上沒有了初見時的窘迫和焦急。

今天不是商務打扮,頭發松散地放下來,被風吹成自然的弧度,襯得整張臉又小又精致,單憑視覺判斷會覺得年齡很小。

穿了件奶咖色的針織毛衣,有風度沒溫度那種輕薄的面料,風一吹就裹出腰線窄薄的輪廓。衣袖過長,寬松地蓋著手掌,僅露出帶著幾分欲氣的瑩白指尖。

手裏握著一管泡泡膠,臂彎上還掛著把應對天氣不測的傘,一身叮呤咣啷的零碎物件襯著吊兒郎當的一張臉,聽沈世染接二連三的問話,毫無自愧地沖沈世染扁嘴。

“你騙人,”他惡人先告狀,倒顯得自己更委屈,“我去你學校守了你好多天,發現你根本不怎麽去學校。”

“這就是你跑到我家樓下堵我的理由?”

對方完全不覺得有問題地點頭,理直氣壯說“對呀,”,說完不等沈世染反應,輕浮地一吹,彩色泡泡再次綿綿密密地把沈世染環起來。

“泡泡哎,很好玩的,你要不要玩?”

沈世染蹙眉往後避了避,身體完全貼向立柱,沈默地捱著幼稚鬼的調戲。

夏果看他冷冷的面容,心頭很癢,特別想挑他下巴看他炸毛。

腦補了下,覺得那動作實在太像腦袋簪花的西門大官人調戲失足美少婦,放棄了。

沒忍住手欠,手指輕佻地撥了下懸在沈世染下巴處的拉鎖。

撥得那顆小小的金屬鎖扣像顆銀質吊墜一樣晃起來,銀光一閃一閃映在沈世染鼻尖。

——比直接勾人下巴更撩撥。

“……”沈世染或許是沒見過像他這麽欠揍的人,臉色肉眼可見地更多了幾分隱忍,額角都繃了起來。

居然也沒發火,硬生生忍住了。

人怎麽可以這樣又兇又冷的同時還又奶又乖的哎。

夏果按捺著腦中那個瘋狂咆哮著想把沈世染掄暈了套麻袋背回家算逑的邪惡小人,盡可能維持人模狗樣的正常口吻。

“阿染脾氣好好,怎麽逗都不生氣的。”

沈世染懷疑他在反諷自己。

從來沒有人說過沈世染脾氣好,連沈世染自己都清楚自己性格龜毛,心氣浮躁,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可非常奇怪的……

他對眼前這家夥,確實,從一開始……

就生不起氣來。

突然間覺得好沒意思,沈世染負氣地放開了他,徑直往前走,說“你好無聊”。

“人一旦墜入愛河就是會變得很無聊啊。我每天一睜開眼,滿腦子都是你,無心工作無心社交,每天除了你之外什麽都不想幹,你要說我無聊那也確實是事實。”

沈世染側身壓過去,橫過手掌從自己頭頂向對方頭頂比了條斜切向下的線。

“什麽……意思?”

“要幹,也是你給我幹。”沈世染冷聲冷氣地更正他。

對方嘴上一套一套,防禦力基本為零。

大概是沒料到沈世染這冷鼻子冷眼的人能說出這麽流氓的話,一下子啞掉,整張臉透紅。

天眼瞅著快要下雨了,沈世染快步往前走。

竭力讓右側腳跟正常落地,不明白為什麽,但就是……不希望身後那人察覺到他的隱疾。

幸在那位實戰經驗為零的流氓還在腦中天人交戰地上下翻轉位置關系,沒太註意他的動作。

糾結了一小會兒,他腳下踩著雲朵般軟踏地追過來,頗為認真地對沈世染說,“……其實,都可以的。”

沈世染側過臉看他。

“什麽?”

“……就,”夏果兩根手指上下翻了翻,“跟你的話,我覺得,誰上誰下都可以的。”

這樣不在乎的語氣,叫沈世染生出一種他對此類事情經驗很足的臆斷。

心頭莫名地不舒服,強忍著沒嗆他,開口沒來由地帶了幾分陰陽。

“你們有錢人都這麽看得開的嗎?”

夏果每次聽他說“你們有錢人”之類的詞匯,都會產生一種穿越的恍惚感,又不好更正他。

他緩過了情緒,繼續對著沈世染的天空吹泡泡,執著地驅散沈世染周身的寂寥寒氣,把沈世染包裹成一顆喧鬧的、帥的冒泡的薄荷糖。

嘴上有一搭沒一搭逗小孩似的逗沈世染。

“追人的時候當然是要先這麽說嘛,先好言好語把你騙到手再說。”他滿嘴的歪理,混不吝的語氣說些讓人面紅耳熱的葷話,“等實戰起來,還不是拳頭硬的說了算。”

“鬼跟你實戰。”沈世染很不想順著他的思維走,逆反心上來,“再說你怎麽就確定我一定會對男人感興趣?沒想過我可能是直男?”

“你可拉倒吧你。”

沒想到這次對方竟然毫無間隔地反嗆回來。

夏果目光指指沿街金發碧眼的美女游客。

“和尚看美女的眼神都比你有溫度,裝直男還不如裝興無能有說服力。”

沈世染不想跟他說話了。

快步走。

沿途店面伸長的鐵皮檐棚清晰地“噠噠”幾聲,接著雨就密密地落下來下。

身後人不玩了,急急忙忙撐開傘跟上他,“你究竟要去哪啊?怎麽走這麽久還沒到?要不叫個車呢?”

“三兩步路叫什麽車。”

沈世染聽他似乎有點不高興了,想他這樣矜貴的體質,可能是陪自己走太久開始感到厭煩,頭一遭因自己的困頓生出幾分抱歉。

再開口語氣不覺柔軟了幾度,“天氣不好,你累了就回吧。我是去打工,陪不了你。”

好吧……怪就怪沈世染氣質太好氣場太強,隨便什麽衣服穿身上都不顯廉價。以至於夏果到此刻才深刻意識到,沈世染口中的“你們有錢人”並非對他的挖苦和嘲諷——

沈世染是真的窮了,住租金低廉的步梯閣樓,徒步幾公裏不舍得叫計程車,課程任務要集中時間趕完,擠出時間去打廉價的小時工維生……

窮得很具體。

夏果咬牙暗啐“沈世清這個黑心爛肺的大傻叉”,把傘舉高了點,傘面偏向沈世染,亦步亦趨地跟上。

沈世染看了眼順著傘沿滴落在夏果肩膀上的雨滴,沒吭聲,強硬地接走了傘,把夏果嚴實地罩進去,“說什麽?”

“沒什麽,”夏果搖頭,隨口敷衍,“……想起一個已故的仇人。”

沈世染其實沒聽懂,但是想到他跟自己走在一起還能分神想著別人,心頭莫名地憋悶,礙於對方已經死了,忍著沒再說話。

沈默著轉過兩條街,到了一家看起來不算高端的二十四小時營業咖啡廳。

沈世染把傘還給對方,看夏果那一身騷氣但絲毫不抗風的打扮,跟店長要了紙巾,仔細擦掉浮在面料表層的水跡,把沖鋒衣外套脫下來遞給夏果,“湊合下,穿著回去,我要工作了。”

沈世染以為他會嫌棄自己穿過的衣服,但對方幾乎是馬上接過去抱進了懷裏,說“你人好好哦”。

緊跟著又開始耍賴皮,“不過誰跟你說我要回去了?”

“我要工作,”沈世染被他搞得有些頭疼,“會很久,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幫你嘛。這麽美的下雨天,多適合跟喜歡的人在一起……”話說到這裏發現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跟浪漫搭不上一點邊,但夏果硬著頭皮把話說下去,“幹跑堂兒啊。”

沈世染無奈,喚他——“我說——這位微服私訪的大少爺。”

夏果擡手,“嗯嗯,叫大少爺做什麽。”

“你以為工作是你想做就有的?這裏不招聘服務生了,你……”

“不招了嗎?”夏果不這麽認為,“不一定吧。”

夏果收了傘,三兩下把沈世染的外套系在腰上,利落地走進店裏,對美女店長甜甜一笑。

“Hey  sweetie,if you still need a waiter here?”

他一進門店內的客人就紛紛看向他,發出小小聲的驚呼和議論。

夏果不常做這類事情,做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硬著頭皮撐著。店長姐姐善意地看了眼看夏果,又看客人的反應,笑著遞給他一條圍裙。

“Absolutely. It's up to you.”

夏果挑著圍裙浪裏浪氣地走過去,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沖沈世染揚眉,嘚嘚瑟瑟彈了個舌。

沈世染沒搭理他,冷臉跟店長打了個招呼,拿過自己的工服去換。

夏果終究是沒幹過活,圍裙前後幾根帶子,他繞了半天沒繞明白,沒辦法去找沈世染求助。

“那個……”

沈世染盯著手上的菜單,“哪個。”

“你幫我系一下行麽?我手繞不過去。”

沈世染看起來極不耐煩,但還是接了他的圍裙,冷聲說,“轉身。”

夏果轉身,男生從背後貼住了他,熟悉的包裹感隔著空氣傳遞過來,夏果沒忍住,輕抖了下。

對方清冷的氣息撲打著他的呼吸,在他背後涼涼地問,“抖什麽?”

氣定神閑的語氣落在夏果耳畔,不帶半點暧昧,卻要命地性感。

夏果不禁撩,沒捺住又縮了下肩,誠實地說,“我……緊張。”

沈世染冷淡地沈著睫毛,理順他腰側的帶子,手上用力,懲罰式的一勒,把他圍裙系得很緊。

“緊張什麽,剛不是超會撩的麽?花蝴蝶夏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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