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3章 073.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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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073.黃雀

騎士先生發來音頻,言簡意賅地要求夏旭德,“放他走。”

“你敢動他一根頭發,我就從你兒子身上刮下一塊肉。”

“來,廢太子,汪一聲給你父皇聽。”

夏洳勳:“爸,爸!救我啊爸爸!沈世染這小王八蛋他媽的&*#%**……”

後邊的話聽不清楚, 那張賤嘴大概是被沈世染蠻力塞上了。

夏旭德一把掐住夏果的脖頸,“你們是什麽時候勾搭上的?他又是怎麽找到的小勳!”

他提前安排夏洳勳偷渡出去了,消息層層加密,怎麽會被沈世染抓住。

郝麗從樓上下來,端著杯紅酒,身姿搖曳像一支行走的紅玫瑰。

“我給沈世染報的信兒。”

夏旭德:“你……”

“出道的時候公司為了包裝,給我改換了個他們認為更光彩的身世背景。”

“我本家姓許,父親叫許長河,母親叫狄彗星,家在城南經營一家小小燒烤門臉兒。”郝麗註視著夏旭德的臉,一字一字地告訴他,“所以準確來說,我也是——那場爆炸案的遺孤。”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殺豬般的慘叫,“騎士”漫不經心地“嘖”了聲,“怎麽還有心情聊閑篇兒,太不尊重綁架犯了。”

“第二根手指馬上送到,記得簽收。”沈世染說,“在我下一刀落下去之前,放夏果和麗姨走。”

夏旭德突然大笑起來。

“沈世染,你小子可以的。”

他笑得續不上氣兒,“只可惜命不好,年紀輕輕就要死老婆,看在你……呃!”

沒讓他把話說完整,被刀子抵在喉嚨上都懶得反抗的夏果突然掙脫了束縛,掐斷通話狠狠一刀刺進了他的腹部。

接著又是一刀,紮進大腿,夏旭德身體狂抖著後退,夏果閃身踹開撲過來的保鏢,追過去狠狠又是一刀。

郝麗從身後緊緊地固住了夏果的兩條手臂。

“冷靜果果,冷靜。”郝麗緊著嗓子望著地上的血人,“他會死的,不要搭上自己。”

郝麗隨夏果出來。

夏果攏著火點了支煙,“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跟沈世染合作的?

郝麗:“游輪派對之後。”

夏果氣笑了似的咂咂嘴。

真夠早的。

那小奸巨猾的臭小子……原來從一開始就動了心。

郝麗難受地說不了話。

這些年夏果受了多少苦,她是一路的見證。

到了這撥雲見日的時候,卻……

“寶兒啊,姨覺得,小沈那孩子,是真心喜歡你的。”

夏果喉嚨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麽。

幹啞地答,“我知道啊。”

郝麗看他的手環。

“已經不需要防備誰了,不拆下來麽?”

夏果抖抖手,笑,“意義不大了。”

這麽多年下來。

毒血蝕骨。

拆不拆都差不多了。

關於夏氏的資產清算持續了整整小半年。

最開始是放在油裏煎,小範圍地引發響動,滋滋冒油地掙紮,試圖絕處逢生。

而後大資本卷了進來,實力相當的老對家傾力助推輿論瘋漲,然後火便燒了起來,那些飲恨多年的火星引火既燃,星星點點地聯合在一起,以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形成燎原之勢。

那場整整燃燒了18年都沒有熄滅的大火,燒過一圈倒回頭,終於吞沒了最初縱火的劊子手。

以他的身體做原料,燒得嗶嗶作響,酣暢淋漓。夏氏在烈火焚燒中與常人沒兩樣地嘶嚎掙紮,失了體面,然後慢慢地掙紮不動了,開始幹啞地哀鳴,彌漫著腐肉香氣的商業帝國泛著沖天的烈焰,成為舉國笑談。

直到最後燒得只剩餘燼,灰燼遠看似還想維持個人形,觸手一碰,卻發現內裏早套空成了朽骨。

大廈傾塌的最後時刻,甚至是寂寂無聲的——它早被腐蝕得,連同砸向地面的重力和骨氣都沒有了。三代經營,踩碎多少枯骨堆砌起來的商業巨廈,自以為是碉樓玉宇,天宮穹頂,卻在最後看清不過是除卻真實汙垢以外虛無到空無一物的海市蜃觀。

輕飄飄的“轟”都沒“轟”一聲,就那麽隨風化作了塵煙飄散。

房倒屋塌,竟是這麽簡單。

墻倒眾人推,眾多線索鏈接起來,夏旭德彈盡糧絕。

死罪,立即執行,收繳包括股權、宅邸、概念基金在內的夏氏集團全部資產。

當年夏先生走訪的那些遇難者家屬呈上證據,這些年受夏果接濟保護的遇難者家屬聯合出庭,實證夏先生及林女士在當年案件中的全力付出,最後的通話錄音證實無偽造,夏果的個人資產得以保留,脫胎換骨另起爐竈。

這一次,夏氏的夏,是夏日明凈驕陽的夏。滂沱大雨洗去了太陽表層裹纏的汙濁,雖比不得當年榮光,卻有了蔓延生長的力量。

案件判決那天,沈世染自國外給夏果打來視頻。

又是月圓夜。

兩人同時開口。

“七夕快到了。”沈世染說。

“你生日快到了。”夏果說。

“你在浮緣公館嗎?那邊天黑了吧?”

“嗯。”

“夏果。”

“嗯。”

“開窗。”

“嗯?”

“開窗。”

夏果開窗,一剎那間,漫山遍野的林木集體亮起了閃閃的星光,一層層一片片,沿地面高低錯落地鋪展開來。

匯成一整條璀璨的星河,與天上滾圓的明月交相輝映。

比銀河更盛大,比霓虹更壯觀,比煙花更持久,比流星更浪漫。

“你說月亮亮起來,星星就看不見了,那我就給你造一條銀河出來。”

“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解決的,你想要,就告訴我,為你我什麽都能辦到。”

夏果眨眼,淚比常日粘稠,墜在眼瞼處,搖搖不落。

他觸了下,發現是血。

“夏果,”沈世染聲音逐漸地低下去,尾音幾乎只剩求饒和嘆息,“我想你想得實在扛不住了。”

“可不可以,再見你一面。”

*

沈富言一舉收攏了南部市場,晉升為全國產業巨頭。

半年度股東大會如期舉行,沈富言很少早到,這次卻沒有按捺住心情,提前了十五分鐘進場。

股東已經七七八八入座。

一片恭維聲中,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沈世清聲勢浩大地帶了上百名保鏢圍了自家集團總部,黑衣人手部交叉,依次立在外圍股東身後,寒氣瞬間籠罩集團大樓內部。

為首的保鏢沒打招呼推門而入,沈世清跟在保鏢後頭進來。

沒在沈富言手邊的次席落座。

隔著長長的會議桌,坐在了沈富言對面的主位。

與沈富言形成分庭抗禮的架勢。

在場的董事高層互相望著,噤了聲。

沈富言無聲看著自己的長子,想知道他這番大逆不道的行為背後醞釀著什麽。

沈世清長腿擱上會議桌,撣撣西裝,薄唇輕啟。

“勞煩各位叔伯先出去一趟,我們父子之間有些私房話要說。”

等會議室再次陷入安靜。

沈世清目光凝了下沈富言背後的保鏢。

沈富言微微側臉,看自己的貼身隨從被長子一個眼神支配,關掉了會議室的攝像。

他往後靠坐了一點,後背嚴密地貼進沙發椅,問沈世清,“你要做什麽。”

沈世清往桌上丟下一份協議,沈富言的助理得了命令似的,畢恭畢敬拿過來呈給沈富言。

“法定退休年紀都過了好幾年了爸爸,把這簽了,安心享享清福吧。”

沈世清言簡意賅地通知沈富言。

沈富言丟開那疊資料沒有看。

“你沒資格這麽命令我。”

沈世清笑笑,“那加上小染呢?”

沈富言發出一聲鼻息。

“你們只是我養的兩條充門面的狗,給你們多少,一直都有嚴格的計算。”

他問沈世清,“你見過狗拿主人施舍的狗糧雇到殺手幹掉主人的麽?”

“不夠是嗎。”沈世清略感苦惱地沈吟了下。

往門口偏了眼。

然後,沈富言看到,自己的女婿,李錦豐,堂而皇之地推門走了進來。

坐在了長子旁側的次等席。

“那,加上我呢?岳父大人。”

沈富言臉色漸漸維持不住平靜,眼珠開始四下轉,有了思考的痕跡。

他不理解。

為拉攏李家,他連沈念雪的股份都一並切給了李錦豐。

為什麽到頭來李錦豐會跟兩個兒子合力搞他……

“你真的太不關心自己的兒女了。”沈世清耐心解釋給自己父親聽,“你也不想想,雪兒那麽傲氣的女孩子,沒有真感情,怎麽可能給人生兒育女的?你欺負人家老婆,還指望人給你賣命?”

沈富言怒而拍桌,“放肆!”

身後的保鏢按住了他。

沈世清只是輕輕咳了聲,房間裏的人瞬間走空。

沈富言被那名自己養起來的打手死死地按著,看長子漫不經心帶上醫用手套,從懷裏取了塑封的材料包,牙齒撕開外袋,從中取了支針劑出來,摑碎,混合,逐步搖勻,抽入註射器,擠掉前端的空氣。

優雅得像在做一件極其享受的藝術雕琢。

“爸爸,您真的很有謀略。”

“面前一百個難題,您一手解決掉九十九個,現在我只用——解決掉您就好啦。”

“老實說,夏家那件事兒放在我手上,真處理不了這麽漂亮。”

“現在放眼四周,再沒有能阻擋我們沈家資產進階的絆腳石了。”

“這麽多年,您辛苦了。接下來您該退位,去我給您修繕的寢宮裏,頤養天年了。”

針劑紮入動脈,冰涼的液體混入血液。

沈富言死命地掙紮,卻根本撼動不了身後那個年輕力壯的亡命徒分毫。

沈世清把液體完全註射進他父親的身體。

丟開針劑,輪流扯掉手套,笑嘻嘻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這些年勞煩您在外征戰,給我騰出空,倒騰這些小玩意兒。”他丟出沈富言的體檢報告,“人年紀大了嘛,本來就一身的基礎病,一下子吞下這麽大的產業面,情緒激動引發中風,也不算很牽強。”沈世清笑笑,“股權上,我占了上風,本來不用這麽周全的。但我還是好心,給外面那些人一個合理的交代,怎麽不算貼心呢。”

“說起來這招還是跟您學的,利用媽生產走鬼門關把人除掉,合理又自然,誰都沒法懷疑您。”

沈富言已經說不了話了。

“如果您現在還能發號施令,隨便派個人去查一下都可以把我繩之以法。可惜啊,”沈世清踢開垃圾桶,壓低身子,“您不能了。”

沈世清丟開“突發中風”的父親,濕巾擦著手徑自出門去,對室外朗聲道:

“今年的半年度會議取消,誰有問題找我私聊。”

淡淡一句交代,就把那些還未完全歸順的股東經銷商統統逼上了談判桌。

“老爺子身體太差,操持不動了,擡他回去休息。”

可憐沈富言籌謀半生,機關算盡,終於贏得了一次全勝。

到頭來卻只替幕後人做了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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