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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057.他是最高優先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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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057.他是最高優先級

花裏胡哨的俄風情街盡頭,有幢淹沒在藤蔓深處的舊樓。

沈世染把車停的很遠,端著相機漫步走過老街,隨性觀景,隨緣拍下幾張舊色濾鏡的照片。

不疾不徐地到了門前。

沒驚動主人,他立在庭院外圍循著草木清香仰頭,舉高相機又拍了兩張,擡手碰了碰藤蔓縫隙裏漏下的碎金似的光束。

“你小子談戀愛了。”

身後有人突兀地出聲。

沈世染扭回頭,嘴唇抿了抿,喊了聲“九叔”。

單看打扮,會覺得這位年過不惑的前輩是個主業教書育人,課餘養花弄草的學究。

鼻梁架著副樹脂框的眼鏡,中短頭發梳理得很整齊,穿一身剪彩板正的鉛灰色平布舊衣褲,手裏掂著把鐵皮水壺,說話間目不斜視地在澆灌自己精心打理的花木。

沈世染松手,相機掛在脖子上,晃蕩著身子,鞋尖抵了抵地面,問,“從哪看出來的?”

“這棵老藤樹長在這裏不下十年了,”九叔彎腰,粗糲的大手利落扯掉樹藤底部落下的枯枝敗葉,放入一邊的花池去做腐殖肥,說話間轉頭略帶笑意地看了沈世染一眼,“繁花盛開的時候你都沒有閑心看過它一眼,今兒是哪生出的雅興,杵這兒玩起了明媚傷感?”

沈世染低下頭。

唇角緩慢地勾起。

從九叔那句“戀愛”開始,他整個人就顯得不太自在,想聽人問,又別扭地不太想答,少有地顯出幾分怪怪的傲嬌和矜持。

“目前還不算戀愛。”他掃掃鼻尖,點到即止地更正,“小心在追。”

“難得,”九叔撇嘴,“我們家少爺居然也有了這麽委婉的時候。”不那麽目中無人不可一世了。

沈世染笑了下,沒辯解什麽,從九叔手裏接過水壺,遵照指導澆完了剩餘的花木。

末了清理幹凈院子又把工具歸位,隨九叔進屋。

院外立著的保鏢也緊隨他進來。

“怎麽,”九叔向後看了一眼,問那群人,“沈富言現在連我也敢監視了麽?”

保鏢行當,沒有人不認得這位面目和善的中年男人。

柒玖。

在那個乾坤未定,吞下多大蛋糕全憑拳頭說了算的年代,讓整個帝都大佬聞風喪膽的頂級雇傭兵。

沈世染母族舊部的頭領,沈富言恨之入骨又始終做不掉的心腹之患。

為首保鏢不覺地咽了下,擡手攔停了同事。

對九叔躬身,“不敢,九叔。”

沈世染隨九叔上樓,等他關門落鎖。

沈世染母親離世時,柒玖被召喚回身邊。

失血過度,她已經沒辦法組織更長的語言,只死死攥著柒玖的手交代了簡短的遺言。

“別查、我。”

“留著命——”她說,“護好,孩子、們。”

這些年裏柒玖隱姓埋名沈浮於世,沒有去碰老東家和小姐的陳年舊事。遵照小姐的意思,留著命,隱在暗處護著沈世清、沈念雪和沈世染。

卻沒想到成年後的小少爺會招惹上另一樁,比當年沈家只大不小的驚天冤案。

沈世染取下耳上別著的一顆狀似北極星的銀質耳釘,從前襟拆下一枚暗扣大小的終端竊聽設備。

“您給我的東西,”他說,“我在家裏陽臺上做過了測試。”不知想到了什麽,沈世染話裏浮出了些苦味,“收音效果很好。”

九叔上次沒問沈世染好端端要隱形監聽器做什麽,這次也一樣。

作為近身保鏢,他有良好的職業素養,不多餘追究主人的心思和目的,以純粹的心和絕對的忠誠態度,做家主安排他做的事。

“再多給我準備幾套,我有別的用處。”

九叔點頭說“是”,然後去書架上,抽出一疊放得並不隱秘的資料,絞開文件袋上的絲繩。

“從海上下來那次你要我幫你查的那些事情。”九叔解開封口,手指游移停頓了下,抽出資料遞給了沈世染,“不好查,目前只收集到這些大概的線索。”

沈世染目光量了那疊資料的厚度。

接過,攥緊了資料卻沒有第一時間打開。

柒玖:“涉及的前因後果太覆雜,我做了些甄選,過掉了大部分沒那麽要緊的事情。”

自小到大。

沈世染幾乎沒從柒玖嘴裏聽到過諸如“覆雜”、“要緊”之類的詞匯。

沈世染波瀾不驚的處事風格,很大一部分師承這位忠心待他的長輩。

作為一名訓練有素,在早年的血腥商戰中滾過槍林彈雨的頂級雇傭兵,一個兩個的平淡傷亡事件。

很難被柒玖評定為“覆雜”。

沈世染擡了下眼睛,看柒玖的臉色,“牽扯到了陳年大案?”

柒玖:“消息被抹除得很幹凈,很難追蹤,還不能完全確定有直接關聯。”

但沈世染清楚柒玖不會把模棱兩可的東西呈報給他。

沈世染清楚,這是八九不離十了。

其實從柒玖拿出資料的時候,沈世染懸著的心就已經涼透了。

這些事沈世染也托付了林楠去查。

倒不是因為不信任柒玖。

而是——如果事情不嚴重,沒有到他想的那麽暗黑的地步的話。

基本動用林楠的人脈圈就可以查的清楚。

可林楠那端最終沒有給到他有效的答覆。

那意味著……

夏果與夏旭德覆雜矛盾關系的背後,牽扯到的定是一樁陳年大案、懸案。

黑暗程度達到、甚至遠超了沈世染的設想。

才會叫那只幕後黑手這樣的風聲鶴唳,讓他不遺餘力地動用一切手段,試圖清掃掉全部痕跡。

以至於牽動林楠這樣的頂級人脈玩家都追蹤不到一絲蛛絲馬跡。

沈世染撐著身子去了沙發,給自己找了個穩妥的位置,沈了幾口氣才下定決心般地打開了資料。

最開始一目十行地過。

翻到中頁,他的手沒控制好,一下子攥緊,把紙張攥出了重重的褶皺,自此再沒松開。

像針紮進了眼睛,眼底血絲蔓延擴散,瞳孔顫動、皺縮,疼痛的量級一波掀過一波無止境地上漲。

間斷著停下來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看完了全部的資料。

像握著一把烈烈燃燒的火焰,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筆一劃都化成了燒紅的鋼針,刺破指尖紮入他的身體,最終匯聚到心口。

萬箭穿心,大抵也不過如此。

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印,利刃劃破嗓子,胸腔血氣翻湧沸騰。

沈世染不太容易地把資料裝回了文件袋,細密地絞上鎖扣,擱下資料沖去了洗手間。

撐著浴室櫃的臺面麻木地呼吸。

好久好久,終於從近乎昏厥的視線中聚焦出了鏡櫃中自己的面容。

瞳中有光在持續凝聚,聚成無上限濃度的痛和怒。

柒玖在沈世染背後,無聲地守著。

沈世染盯著鏡面中自己的臉,清楚地記下此時此刻的面容,銘刻這股痛意的上限。

“爆炸案發生後,夏旭德安排當時還是個小嘍啰的馮繼倫去處理善後事宜。”九叔補上沒有匯總進資料裏的後續,“那之後馮繼倫從夏旭德手上得了不少好處,慢慢發展做大,一路走到今天,也算是商圈的一個小頭目了。”

“爆炸案的遇難者家屬裏邊,有幾戶人家堅持上訪,後來其中一家出了車禍,一家三口墜橋慘死。”

這場事故無疑起到了殺一儆百的效果,“打那之後,上訪的動靜越來越小,直到後來,完全沒有人再提起。”

“當時強烈上訪的家屬,這些年陸陸續續因為各種奇怪緣由消失在了世界上。”

“少有的幾戶幸存家屬,不知道被哪股神秘力量引導著,舉家搬離了國內。”

估計是看申冤無門,只能飲恨活下去,無奈拿了封口費離開了傷心地。

九叔翻過文件袋,指背面給沈世染看:

“人我找到了,地址在上邊。不過看樣子現在過得很安穩,非強制不太會願意再回來趟這趟渾水。”

“九叔。”

沈世染深呼吸幾次,終於找回聲音。

他垂下頭,望自己青筋暴起的手。

托付的,懇求的口吻。

“我會保護好自己。”

“辛苦您,”沈世染擡起眼睛,目光透過鏡面折射回去,像一支浸透了痛與恨的利箭,“替我護好另一個人。”

柒玖沒有多問別的。

他訓練有素,服從指令。

簡單問,“夏旭賢先生留下的那個遺孤?”

沈世染點頭。

“是。”

“他不想我牽扯進去,所以我不問他要做什麽。但我不傻,”沈世染啞聲說,“我看得出他要做的事很危險。”

“他身邊那幾個廢物保鏢頂多起到個人形監視器的作用,論身手甚至比我都不如。”

“他似乎……”心臟痛到沈世染不得不停下,緩了好幾秒才接下去說,“受過某種,非人的密訓。”

“五感被練得極度敏銳,普通的保鏢,做不到在不驚動他的前提下貼身防範。”

“請您,拜托您,保護好他的安全,到他想要的事情達成為止。”

九叔安靜記下少主人的交代。

他沒有很懂商業,但也明白,夏果舍身入局,要做的事情,不可能不觸及沈家的利益。

九叔問:“如果波及到沈家,要阻止他嗎?”

沈世染搖頭。

從學生時代起。

夏果好像就一直過得很孤獨。

主觀上沒有交友的意願。

客觀上人們也只喜歡遠遠討論他神秘的行蹤,觀賞、貪慕他的臉。

回憶裏有限關於夏果的鏡頭。

望到的永遠是單薄瘦削的孤零零的一個人。

從來沒有人,真正和夏果站在一隊。

他就那樣守著一顆殘破脆弱的心臟,孤冷地淋著淒風寒雨,獨自蹣跚走過了這麽些年。

“無論他想做什麽,遇到難處,”沈世染說,“告訴我,我來幫他。”

“那如果觸及到你個人的利益……”少主年紀小,想法不免稚嫩,柒玖進一步地跟他確認,“我該怎麽去處理?”

沈世染擡頭,透過鏡子認真望著柒玖,對他說,“那也照做。”

“他是最高優先級。”

沈世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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