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014.感情很好呢

關燈
第14章 014.感情很好呢

沈世染打給夏果。

是完全下意識地選擇了撥號,手機挪到耳邊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

響鈴不久就被接通了,沒有留給沈世染足夠的糾結時間。

施工帽的尺寸比夏果頭圍大了一些,沒來得及系上鎖扣。

夏果捂著帽子防止被工地的大風吹翻,背過風,“餵,餵,沈世染,我在聽,你剛說什麽?我趕時間,麻煩你說快一點。”

沈世染幾乎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他根本就沒有說話。

夏果這家夥,鐘愛在各種事物上裝模作樣。

夏家資產比起沈氏也是只高不低,夏果雖不是商業帝國唯一繼承人,從夏家業務盤上掰根腿毛下來也夠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這種級別的上位者,砍去手腳只保留大腦運轉都做得,根本不會有任何人敢對他抱有微辭。

可夏果極其愛在各種瑣碎小事上親力親為,扮作一副活在公序良俗核心區的親民樣子,跑工地堪現場……

夏果父親在世時,是夏老爺子心中第一順位繼承人,夏家如今的資產有一半是他親手打下來的。

夏旭德之所以掌權,是夏果父親去世時夏果年紀尚小,老爺子不得已才暫時扶了夏旭德上位。

如今夏果大了,真要論夏家江山誰最有的繼承權,別說夏旭德那兩個兒子,就是夏旭德本人也沒有夏果來得名正言順。

夏果地位太高,又被父輩的榮光籠罩,即便不做事,外界也會替他找借口,說他只是心態懶散不想做,而非能力不行。

要想不被夏旭德嫉恨算計,就必須堵住所有人的嘴,斷掉所有對他抱有期待的人的期待。

把答卷填得滿滿當當,敲鑼打鼓招搖過市地交上去,然後獲得一個不及格的分數。

只有這樣聲勢浩大地把事情搞砸,才可以被冠上一個如假包換的“蠢材廢物”的名頭,讓外界把投在他身上的期待目光轉走。

讓夏旭德安心,讓自己茍活。

夏旭德給夏果充足的資金揮霍,不涉及長久利益的一切,都可以拿出來鞏固他溺愛縱容夏果的人設。

夏果車庫裏豪車幾十輛,京區海市寶宅十幾所。

悉數被他布置成夏氏專屬極繁風,隨便一件掛畫擺件都可以換普通人一輩子的薪酬……

手機卻還套著隨機贈送的透明外殼。

在工地上風吹日曬,變得有點發黃,手機右下角不知道在哪裏磕花了屏,或許不影響使用,或許這剛好可以展示他不脫離人民群眾的美好德行,總之夏果一直也沒有把它換掉。

明知道這樣浮於表面的節儉會被人當笑柄談資,卻樂此不疲,裝都不裝地裝。

京區這個風跟不要錢一樣,常年累月沒完沒了地刮。每次夏果跟沈世染報備或請假,語音總帶著來自戶外的獵獵風聲。

讓沈世染懷疑自己的結婚對象私下裏是個槍林彈雨中往來穿梭的戰地記者。

“近段時間沈富言約你吃飯或見面,能推就推,避免過度接觸被做文章,”沈世染言簡意賅地交代,“關註市場容量,不要冒進。做事長點腦子,別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掛了。”

工地風很大,通話質量不好,沈世染的話斷斷續續吹進夏果耳朵裏,夏果聽了個一知半解。

他組合著沈世染的詞句,好像是說沈富言叫他過去談個啥補充方案,打岔問沈世染,“哪個方案?”跟沈世染通著話的同時還在指揮團隊,“帶路進廠,不用等我。”

“吃飯。”沈世染耐著性子重覆。

“什麽示範?”夏果停下,“對不起這邊太吵了,你再說一遍好不好。”

沈世染無言地沈默。

夏果遲疑片刻,從對方忍耐的呼吸聲中後知後覺地悟出了那個詞。

但依舊沒能組合出完整的句子。

“吃飯?我和你?是要跟我約會嗎?為啥啊?怎麽這麽突然的……你……”他停了兩秒,忽然亢奮地驚呼了聲,“該不會是要補求婚儀式吧???!!!”

“夠了,停。”沈世染平靜地命令,“把你那個破卡破手機破耳朵給我換掉,立刻馬上。”

夏果也知道自己的聯想有多離譜似的,喪氣地“哦”了 聲,“我就說不太可能。”

沈世染呼了口氣,嘆自己真是欠的。

沒想清楚該給夏果透露幾分信息,簡單道,“我行動不方便,過來接我,見面說。”

“這樣嗎。”夏果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好像真的失落下去,嗓音都變得很涼,但是沒有追究什麽,“你等我問一下。”

沈世染聽見他捂著聽筒喊了聲“陳攀”,小小的聲音被捂在掌心裏,顯得語氣含混又柔軟。

夏果快速跟特助確認了下當天的安排,對沈世染補充:

“我差不多五點可以結束,你到時給我個坐標。”

公事公辦言簡意賅的態度,與剛剛詢問身邊那位時含含糊糊拖泥帶水的語氣判若兩人。

不是裝瘋賣傻故作討好,就是赤裸裸的冷硬。

真的是位戲裏戲外清醒自制的演技宗師呢。

沈世染說,“掛了。”

“嗯。”

因為不得不提前結束工作,一些事項沒有來及確定清楚。

夏果讓司機下班,由陳攀開車去接沈世染,方便路上討論遺留。

沈世染時間觀念挺強,車停下不多久就出來了。身後尾隨著幾個求著他談生意的隨從,卑躬屈膝點頭哈腰地追著他在說什麽。

沈世染表情淡淡的,明顯沒有在聽,也沒有因為這種軟糾纏而發火,任那些人腳絆腳地跟著他出了會所。

看到夏果的車,沈世染擺手讓跟隨的散了,“今天不得閑,回頭再聊。”

夏果話不多,日常交流大部分都是關於工作,極少談及私事。

陳攀只知道他結婚了,對象是友商的少東家,別的細節一概不知。

跟陳攀想象中的嬌花小年下完全不同,沈世染的氣質是張揚淩厲的。

很年輕,年輕到像是還沒過完少年期,冷著臉,一副生來就該被人仰望的刺目感,看起來不是很好相處。

現實也的確如他所判。

沈世染感覺到夏果目光路過他又錯開他,投向他背後的地方,若有所思地在打量跟在他身側的人。

那絕不是一個無所事事的廢物會有的神情。

沈世染掩下思緒,彎腰往車內瞧了眼。

保姆車後排寬敞的位置空著,為方便溝通工作,夏果坐在副駕,中間壓著疊資料,在沈世染看來,和陳攀挨得極近。

夏果收回目光,看沈世染沒有上車,心猜難不成哪裏又惹到了他?

沒待他思考出個結果,沈世染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不清楚是不是為了離夏果遠一點,他甚至放棄了中排的座位,直接去了最後排的沙發位。

夏果心落下去一點,看沈世染臉色仍是不好,忍著沒敢跟他搭話。

轉頭發現陳攀也很緊張的樣子,暗自嘆息沈世染這臺移動冷氣檔位真是夠高,半帶安慰地對陳攀笑了下,“走吧。”

沈世染獨自坐在後排。

從後視鏡裏望著夏果溫柔的笑臉,視線落到陳攀背上。

“換司機了?”比先前那個年輕好多。

夏果觸到他冷冷的眼神,目光明顯地一縮,斂了笑意。

怕沈世染情緒不好出口傷了陳攀,自覺接下了話頭。

“陳攀,”夏果介紹,“特助。”

陳攀。

電話裏那個被他溫柔稱呼的家夥。

身份也好。

特助,近在身邊形影不離。

怨不得親近成這樣。

沈世染看起來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又打量了一眼陳攀。

下一句是跟陳攀說的,“認得路麽。”

“知道。”夏果再次替陳攀答了,“我提前知會過他。”

沈世染“哦”了聲,意味不明地評價夏果,“你特助規格好高,需要老板給他做代理發言人。”

陳攀聽這是沖自己來的,不明就裏,只覺惶恐,忙道,“小夏董體量下屬罷了,您別誤會。”

“會說話啊,”沈世染莫名笑了下,挑起眼睛看夏果,“我還當小夏董關懷慈善事業,特意招了個聽障人士做助理。”

饒是夏果對他滿眼慈愛濾鏡,也覺得這話說得有些過火了。

夏果知道沈世染不喜歡自己,但他從前並不無端攻擊人。

他不理解沈世染為什麽對頭次見面的陳攀這樣,或許是煩自己,煩出了恨屋及烏的效果,對夏果身邊的一切都要表現出攻擊性。

夏果抱歉地看看陳攀,按了下陳攀的肩算是撫慰。

推開車門坐去了後排,挨在沈世染身邊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又沒惹你,不要這樣吧。”

為防陳攀尷尬,夏果離沈世染很近,氣音耳語聽起來與平時不太一樣。

硬要細說的話——

接近了他與旁人交談時的語調,多了那麽兩分真誠的溫柔。

不再是應對沈世染時慣用的浮於表面走個形式的假膩討好。

沈世染挪了下位置,有限距離內,最大限度遠離夏果。

腦袋貼上冰涼的玻璃窗面,撤走了釘在陳攀背上的目光,耷上眼眸,“頭疼,安靜點。”

好端端的怎麽會頭疼?

夏果沒顧上他後邊的交代,略顯慌亂地問,“上車不還好好的嗎,這是……”

話說一半他就停下了。

該不會是看到自己才頭疼的吧……

“少自作多情了,”沈世染閉目養神,像會讀心術似的說,“你沒那神效。”

“……”夏果反應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他好受點,問,“要不要睡一會呢?”

沈世染沒理他。

陳攀發動車子,打了個正常的轉向。

沈世染後腦磕了下窗框。

“會不會開。”

他淡淡問。

語氣是好了點,但依然很兇。

陳攀已經清楚地悟到這火不是真的沖自己,心懷戚戚地想,這位祖上怕不是山西來的。

很有求生欲地咬著嘴唇對夏果擠了個眼色,求上司趕緊親親揉揉他家祖宗,以防再誤傷自己這條人微言輕的小池魚。

夏果抿了下嘴唇,試探著,輕輕拖了下沈世染的手。

搭在腕上,小心地按了按,“很疼麽?昨晚沒休息好還是怎麽了?要不要我幫你揉一下。”

沈世染不理他。

夏果只當他是默認了,小幅度地挪挪,靠近過去。

安全帶長度限制,他拽了幾次。

最後頹唐地塌下肩。

“你靠過來一點好不好?”

“我……”他難為情地拽拽安全帶證明給沈世染看,“夠不著。”

怕沈世染再發脾氣,語氣放得很軟。

沈世染撩起眼皮確認了下。

揣著手臂施舍似的把腦袋挪到了中間位置。

呼吸到淡淡的香水味,夏果難以自抑地吞咽,問,“要不然你躺一下呢?”

擔心沈世染誤解他得寸進尺,又急急補充,“我是說,這樣半靠著睡,不太舒服吧?”

沈世染說“你事好多”,扯了下安全帶,沒有躺下,把頭靠了過來。

涼而軟的發絲偎在夏果勃頸處,癢癢的,朦朧中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

夏果把後排的空調調到合適的檔位,抽出後座專為沈世染個人準備的毛呢毯子展開,細致地給他蓋好。

不方便替沈世染按揉太陽穴,手指僵在空中蜷了蜷,萬分小心牽起了沈世染的手。

攥住拇指和食指輕輕推開,替他按揉虎口的穴位。

沈世染眉心明顯地蹙了下。

或許是礙於旁人在場,或許是太累了懶得抗拒,總之他沒有說什麽,倚在夏果肩上沈默下去。

陳攀沒在意沈世染的攻擊。

他的註意力全都被夏果給吸引走了。

跟在夏果身邊這麽久,陳攀簡直不敢信那是他上司可以做出來的行為。

但後排雙方都習以為常似的,好像他們生活中一直是這樣相處。

陳攀餘光透過後視鏡小心地看了眼蓋著駝色絨毯的年輕人——

雖然刺兒頭了些,但看起來和老板感情很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