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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同居,但被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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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同居,但被迫的

夏果清晨是被吵醒的,他睡得淺,微微動靜就張開了眼睛。

腕上的mini電腦被遠程接管,出了故障一樣閃現亂碼,期間有幾個不容易註意到的顏色略微不同的字母隨屏幕閃爍一個個跳出來又逐個隱去。

不久之後,頁面覆原成時鐘模樣。

夏果眼神暗了暗,握著手機來到客廳。

沈世染不在,夏果取了傘出門。

大雨暴躁地潑了一夜,轉為淅瀝的細絲柔韌地掛下來,氣溫繼續下降,雨珠漸漸凝結,飄起紛揚的初雪。

離莊園已經有一段距離,夏果踩著濕潤的雪水在一處監控照不到的盲區落腳。

從衣兜裏摸出一疊手機卡,取了其中一張,從衣襟側邊摸出一枚別針咬在唇間,快速把卡換好,腦中默背字母組合,閉眼凝神轉換成密碼本上對應的數字,撥通了一個組合不太常規的號碼。

“……繼續查。”

“……監控做不得,他很謹慎,不能冒進。”

“……好。”

“……不方便,再等等……不需要……”

對面又交代了句什麽,夏果簡單回過一句“我沒事”,掛斷了通話。

電話卡被卸下來,換回了日常用卡。

從口袋裏摸出一枚迷你訂書機大小的模具,換下來的卡片被放放入其中,按壓。

走到已經覆蓋了一層薄雪的垃圾桶邊,松手的時候模具自然彈開,抖落已經碎成粉末的電話卡殘骸。

雪花被風吹亂,周遭的世界暈出白光,明亮孤冷。

天空是霧絨絨的鵝黃色,城市被大雪照得很亮,來處古堡似的特色建築群透過蒼綠的林子依稀可見,高低錯落的彩色圓頂沐了雪,像美麗的童話鎮,與外圍現代建築劃開結界。

不得不承認沈世染對傷情處理很有一套,經過一夜休息腿已經好了很多,夏果漫無目的地在周遭逛了一圈,路過一家便利店,拐進去買了些吃的喝的。

身後四輛摩托車從不知名的角落騎出,不動聲色地跟上了他。

夏果試著往外走,被其中一輛摩托車攔停。

隔著頭盔判別不出是誰的手下,夏果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問:“什麽事。”

對方開口,不說原因只交代結果,“先生要您暫時住在少爺這邊。”

沈富言派來的人。

夏果不覺得自己有實力單挑四名特種兵,擡擡手告饒,闊步回了莊園。

沈世染晨跑回來,夏果很可憐地窩在他門邊睡著。

懷裏揣了把落雪的傘,風衣巨大的帽子罩在腦袋上,帽檐耷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只漏出粉色的下唇和一段白白小小的下巴,雙手慫慫地揣在外衣口袋裏,渾身上下可以遮住的皮膚全都裹進了衣物裏。

臂上挎了個塑料購物袋,裝了幾瓶他喜歡的瓶裝水和零食,花花綠綠的包裝,小孩子口味。

如果不是陌生人進不來,沈世染甚至會懷疑他是拾荒走迷了路的流浪漢。

他身後停著四輛摩托車,騎手統一著黑色緊身機車服,四輛機車在別墅外墻黑色鐵柵桿處合圍成半環狀,車手的目光緊錐在夏果身上,見了沈世染也沒有避讓。

沈世染沒看那幾名保鏢,越過夏果去開門。

夏果做了噩夢,眉心深深地皺著如何努力也醒不過來,被外來的腳步聲拽出了夢境,猛地一怔張開了眼睛。

臉無意識地挨在肩上蹭了蹭,短暫地記不起自己這是在哪裏,仰起頭隔著很大的帽檐,用一種近乎呆滯的表情一眨不眨地望著沈世染。

沈世染頭上肩上落了雪,化在濕衣服上,有零星的小水珠混著細雪亮亮地掛在發頂,冷白皮吹了冷風呈現出一種青白的底色,冬日陽光照耀清泉一樣冷冽耀眼。

夏果窩在門邊的矮凳上,帽檐遮擋掉了周遭的世界,摳圖一樣的奇妙效果,只留給他一個幹凈的沈世染。

仰視的角度看去,人影晃動著一點點具象化進入他的視野,清逸俊美,好像天神。

他看得失了神,恍惚間分不清現行的時間線,維持著揣手窩在凳子上的姿勢,張著剛剛睡醒的眼睛呆呆地沒有說話。

“天神”擡手,打開他背後側邊的門,又要關上。

夏果反應過來,噌地跳起來撐住了門邊,露出委屈的神情。

“你去哪了,怎麽才回來,這麽冷的天把我一個人丟在外邊你良心何忍。”

沈世染抵著門不放他進去,亦不接受他的汙蔑,“我走的時候你在裏邊。”

“我是個動物嘛,睡醒了總要到處動動的。出去逛逛不小心就把門帶上了,附近什麽玩的也沒有,打你電話你也不接。”

“密碼還是沒有記起來嗎?”沈世染無趣地撤開身,上下掃了他一眼,“還是根本就不記得。”

夏果馬上放棄控訴,為防沈世染再次鎖門,拎著他叮呤咣啷的碎物件眼疾手快地從沈世染身邊的縫隙滑了進去,笑嘻嘻地對沈世染說,“好了,念在你也是無心,就不跟你計較了。”

沈世染脫了濕外套丟在床尾的沙發凳上去了浴室,反鎖上門。夏果神秘兮兮地追上他,曲起手指扣扣門板,隔著門搭腔,“哎,你看到沒,那幾個雇傭兵。”

沈世染不考慮來客,磨砂玻璃門可以望得見人影,夏果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態度,目光赤裸裸地追著那條晃動的深色人影,在心裏感嘆人類怎麽可能長出這麽標準的體型,這麽好看的腰、肩,這麽長的腿……

門“嗒”地一聲,磨砂玻璃變成了啞光玻璃,什麽都看不見了。

萬惡的科技。

夏果掃掃鼻尖,回歸正題,“看到沒啊?”

“我不瞎。”

“那是你爸爸派來的人,我叔叔的人不會稱呼你少爺的。”夏果壓低聲音,眼睛四下翻翻緊張地觀察外邊的動靜,誇大其詞地對沈世染說,“我早上試著往外走了兩步,差點挨揍,好可怕的。”

浴室水聲停了下,沈世染說:

“你叔派人過來反串也說不定。”

夏果不認可他的說法,擡擡手腕噠噠地敲浴室的門板,“聽到沒有?”

“我叔叔沒必要的,他給我帶了這個。”

他腕上帶著一條奢牌定制的手環,合金的鋼圈打磨的很光滑,看起來與普通奢侈品首飾沒有分別。

其中內置了定位芯片,人體感溫的,可以動態監控夏果的位置。

浴室水聲又響起來,沈世染沒有說話。

沈世染並不是外表那副對身邊一切漠不關心的樣子。

他所在的圈層不允許他那樣任性和沒心沒肺。

事不關己地活著,意味著對危機反應遲鈍,他們這群公子少爺,可能淡漠人情厭惡人類,但絕不會容許一個判別不清目的的人在身邊停留,更不可能對身邊發生的事情無知無覺。

他看得明白夏果的難處,只是懶得在意。

父母早亡,留夏果一個孤苦伶仃的在世上,身在望族,形單影只無人替他籌謀算計,卻背了個資產繼承人的名頭,在夏家身份屬實尷尬。

夏旭德如今執掌夏家,太子黨爭分作兩派,形成了牽連深重的根系,旗下股東經銷商無不把夏果排除在夏家未來掌權人的體系之外。

夏旭德表面工程做得極好,寵夏果寵成了人設,政商兩界無人不知夏家那個二世祖被叔叔慣得上天入地囂張跋扈,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十成十的廢柴一根。

夏果實則有幾分本事,沒有人知曉。叔叔寵他縱他,他得懂事,自覺把廢柴人設夯實,悄麽聲地做那個讓梨的孔融,而不是冒頭去做夏旭德兩個豺狼脾性的親兒子的眼中釘。

這必然是夏果打從父母雙雙離世那年就已經思慮清楚的事情。

他能在父母離世後獨自在夏家活下來就是證明——如果擺不清位置,各方勢力不會容他活到這個年紀。

隨夏果年紀漸長,他和夏旭德之間微妙的拉扯開始不再平衡。

不給他分派業務,夏旭德面上不好看,顯得踩著兄嫂的屍身上位,偏心親兒子刻薄這個孤苦的侄子。

於是給他一份夏家的小差事,借著項目合作的由頭過繼出去,委派到沈富言身邊做事,對外有了說頭,對內又不用去動夏家兩位正經皇子本就不夠分的蛋糕,對夏旭德而言,算是最優的安排。

沈富言看中夏果夏家內部人士的身份,給他施舍些好處要他在夏家做探子。

夏旭德也不是吃素的,少不了要夏果借用沈富言兒婿的身份反套些沈家的業務信息回來給自家謀利。

夏果每一步都走在鋼絲懸梁上,如履薄冰。

進退由不得他說了算,兩邊面子利益絆著,他須得體面地夾在這個窄縫中,才符合兩位高臺之上對壘唱戲的笑面虎的最大利益。

夏果錦衣玉食豪車寶宅,金銀綾羅全掛在明面上,實權卻少得可憐。

相較於夏家的業務面,夏果在其中負責的內容其實很基礎。

叔父家兩個兒子明爭暗鬥你死我活,輪到他這個侄子頭上的不會有幾兩肉。跟沈家聯姻後,得了沈富言這個樹大根深的後臺輔助才勉強能夠上桌分口湯吃。

這幾年從業務鏈到人脈關系牽線搭橋,沈富言給了夏果不少好處。作為回報,夏果替沈富言牽制沈世染免生是非,一些必要的事情上幫助沈富言使點暗勁兒拉攏游說一下夏家。

某種程度上說,沈富言之所以看得上他,恰恰是因為他在夏家不得勢。

不得勢,才會有所求。

有所求,才肯聽話,肯受沈富言驅使。

而夏果作為夏家血脈,再怎麽人微言輕也有些近水樓臺的身份便利,像是天生下來就是為了替沈富言做盯梢夏家的棋子。

“哎,你說——”夏果話沒說完,沈世染拉開門,夏果倚在門邊沒留神,重心一歪就要砸在沈世染身上。

對方只裹了條浴巾,光裸的胸膛有種潤澤的玉光,看上去觸感很好。

沈世染早有預判地往邊捎了捎,放任夏果一臉拍在墻上。

夏果恨得牙根癢癢,昨晚是哪個狗大半夜不睡覺對著人家摸摸索索半小時不停手的,太陽一照又玩起了高貴冷艷。

他撐起身子,追著沈世染商量,“我在這裏住著你煩不煩吶?我來得匆忙連內褲都沒帶一條呢。要不然我們一起想想辦法,你覺得你爸爸突然耍威風是出於什麽目的啊?”

沈世染沒理他,去了工作室,夏果亦步亦趨地追著他東拉西扯。

沈世染沒吭聲,從書櫃上層取下一只保險匣,輸了密碼,取出絲絨襯裏內嵌的一把銀質鑰匙。

鑰匙是沈富言托人送過來的,沈世染不清楚是什麽作用,如果需要他知道,沈富言自然會囑托人告訴他,所以沈世染什麽都沒有問,機械地保管好。

“手。”

夏果“啊?”了聲,懵懵地擡手,以為沈世染是在檢查他腕上的淤傷,小小感動,“沒事,已經不疼了。”

沈世染目光不著聲色地落在他腕上那條手環上。

鋼圈特意收緊了尺寸,緊卡著腕骨,看起來很不好受。

沈世染好像把對待夏果的傷情和對待夏果本人分成兩件不相幹的事,很是貞潔地捏著窄窄的鋼圈掂起夏果的手避免跟他肢體接觸,拿起鑰匙對準鎖孔比對了下。

鑰匙鉆入,兩半鋼圈“嗒”地彈開落進沈世染掌心。

鎖扣在夏果身上,鑰匙送到沈世染手上,意味不要再明顯——

夏果要做的是替夏家綁死沈世染。

沈世染什麽時候拿出鑰匙替他解開自由,他便在沈世染這條單線任務上打通了關。

夏旭德監視他,無非是想要他找機會多跟沈世染接觸。

接觸到沈世染替他取了手環,意味著感情有了明確的進展,自然也就不需要再繼續監視他了。

沈世染不清楚夏果對他的追求有幾分是形勢所迫的無奈表演,他無心配合這場無聊的利益算計游戲,把手環丟還給夏果,“你們夏家沒有拿出足夠的誠意面對這場聯姻,遇事腰來腿不來,惹了沈富言不痛快。”

他談及自己父親的語氣像提起一個陌生人,如果不清楚他和沈富言的關系,會誤會他口中的沈富言僅僅只是夏果的野蠻上司。

夏果抿了下嘴唇,接過手環,聽出沈世染意有所指,把自己兩頭游說得來的最好結果匯報給沈世染聽:“度假村那個項目,夏家可以給資金支持,作為交換,我堂哥競選食品協會會長的事情還需要委托沈先生出面打點。但是年前我叔叔剛牽頭簽署了環保公約,你們那個項目要推掉幾百畝林地,夏家不好公開出來站臺。”

他把手環搭在自己腕上按壓,絞上鎖扣,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窗外,訥訥地說,“還是帶上吧,摘下來我叔叔會不高興。”

沈世染厭倦地瞥了眼,把鑰匙丟給夏果,隨他去了。

夏果沒有達成目的,不依不饒地追上,“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我為什麽要替你想辦法。”

“你不嫌我煩嗎?”夏果無語。

“嫌。”沈世染說。

“那你……”

“但也沒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沈世染打斷他,“沒必要為你費腦子。”

“或者你直接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沈世染步步為營地誘導,“斷掉沈富言和夏旭德的念頭。”

夏果聞言跟他拉開了一點距離,無聲表達抗拒。

沈世染不意外,耷上眼皮。

“這不是一筆簽字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夏果搖了搖頭,“家族生意互相滲透得太深,外界輿論也很難處理,不好離。”

他臉色難得收斂,沈靜得像是一潭湖泊。

沈世染註視這張平淡的面容,從他睫毛撣下的暗影裏,隱約窺見了一絲沒有藏幹凈的悲涼和落寞。

出於一種怪異的感受,沈世染咽回了難聽的話。

他不打算跟葉燦覆合,但也不想看他出事。

葉燦礙到沈富言的眼了,沈富言知道沈世染的個性,直接動葉燦把沈世染惹毛了誰都不要想好過,所以才會過來敲打夏果。

無非就是提醒夏果再多上點心賣點力,把葉燦擠走。

若夏果實在不中用,沈富言有的是辦法親自料理葉燦。

沈世染不想繼續跟夏果來回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車軲轆話,單手劃開鎖屏,把自己的手機丟給夏果,毫無玩笑痕跡地擡擡下巴。

“打給沈富言,跟他說你被我睡了,欲仙欲死,爽到飛,這輩子離了我不能活,會為了我盡心盡力幫他拉攏夏家陪他做任何骯臟事兒。”

“……”夏果張了張嘴,臉上少見地顯出一種狀似無語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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