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善惡

關燈
46 善惡

一夜無眠,直到天蒙蒙亮時,吳可黛才沈沈睡去。 沒想到才合上眼,就被“咚”的一聲門響吵醒了,盼盼也受到了驚嚇,“哇”的一下哭了起來,唯恐打擾到別人,方小杏手忙腳亂地一陣拍。 是方富貴。 他顧不上一臉煩躁的吳可黛,急三火四拉住方小杏,上氣不接下氣道:“東……東山……東山……” 方小杏心裏咯噔一下,緊張道:“東山怎麽了?” “東山……”方富貴喘了一大口氣,才把話說囫圇了,“東山出事了!” 眾人趕到時,蔡東山正躺在醫院的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見此情景,方小杏腿一軟,差點兒癱倒,幸好方小剛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雪天路面打滑,加上視線不佳,貨車從橋面上側翻下去了。”旁邊站著個警察,一臉惋惜,“事故發生時,他應該還有意識,打過電話,不知道為什麽沒人接,後來就昏過去了。” 方小杏握著手機泣不成聲,吳可黛抽過來一看,通話記錄裏果然有一串未接電話,應該是手機昨晚落車上了,誰也沒聽見。 “醫生,他現在怎麽樣?”相比出事的原因,方富貴更關心結果,“還醒得過來嗎?”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醫生,方小杏死死咬住嘴唇,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連盼盼都瞪大了眼睛。 “不太好說……”其實這場車禍談不上慘烈,但蔡東山比較倒黴,滾落的時候撞到了頭,沒有得到及時處理,失血過多,加上又在暴雪夜裏凍了一晚,能撿條命已是萬幸,醫生斟酌著措辭,“能不能醒,要看他的個人意志,而且……” “而且什麽?”吞吞吐吐猶如鈍刀子拉人,方小杏等不了了,掙紮地問了一句。 醫生微微嘆了口氣,決定實話實說:“就算醒過來,也有可能失去自主意識,就是我們常說的,植物人。” 猶如晴天一聲霹靂,所有人都呆住了,片刻後,方小杏爆發出淒厲的哭喊聲,撲到蔡東山的身上,瘋狂搖晃他:“東山,你醒醒,醒醒啊!” 邱春花完全懵了,她抱著盼盼,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方富貴走來走去,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就連方小剛也噤若寒蟬,半句話不敢說。 吳可黛相對冷靜,她甚至覺得蔡東…

一夜無眠,直到天蒙蒙亮時,吳可黛才沈沈睡去。

沒想到才合上眼,就被“咚”的一聲門響吵醒了,盼盼也受到了驚嚇,“哇”的一下哭了起來,唯恐打擾到別人,方小杏手忙腳亂地一陣拍。

是方富貴。

他顧不上一臉煩躁的吳可黛,急三火四拉住方小杏,上氣不接下氣道:“東……東山……東山……”

方小杏心裏咯噔一下,緊張道:“東山怎麽了?”

“東山……”方富貴喘了一大口氣,才把話說囫圇了,“東山出事了!”

眾人趕到時,蔡東山正躺在醫院的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見此情景,方小杏腿一軟,差點兒癱倒,幸好方小剛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雪天路面打滑,加上視線不佳,貨車從橋面上側翻下去了。”旁邊站著個警察,一臉惋惜,“事故發生時,他應該還有意識,打過電話,不知道為什麽沒人接,後來就昏過去了。”

方小杏握著手機泣不成聲,吳可黛抽過來一看,通話記錄裏果然有一串未接電話,應該是手機昨晚落車上了,誰也沒聽見。

“醫生,他現在怎麽樣?”相比出事的原因,方富貴更關心結果,“還醒得過來嗎?”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醫生,方小杏死死咬住嘴唇,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連盼盼都瞪大了眼睛。

“不太好說……”其實這場車禍談不上慘烈,但蔡東山比較倒黴,滾落的時候撞到了頭,沒有得到及時處理,失血過多,加上又在暴雪夜裏凍了一晚,能撿條命已是萬幸,醫生斟酌著措辭,“能不能醒,要看他的個人意志,而且……”

“而且什麽?”吞吞吐吐猶如鈍刀子拉人,方小杏等不了了,掙紮地問了一句。

醫生微微嘆了口氣,決定實話實說:“就算醒過來,也有可能失去自主意識,就是我們常說的,植物人。”

猶如晴天一聲霹靂,所有人都呆住了,片刻後,方小杏爆發出淒厲的哭喊聲,撲到蔡東山的身上,瘋狂搖晃他:“東山,你醒醒,醒醒啊!”

邱春花完全懵了,她抱著盼盼,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方富貴走來走去,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就連方小剛也噤若寒蟬,半句話不敢說。

吳可黛相對冷靜,她甚至覺得蔡東山家暴方小杏,故意遺棄盼盼,合該有這個下場,所謂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可下一秒又聯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不由打了個冷戰,黃憶晨之所以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和她脫不了幹系,那等待自己的,又會是什麽結局?

“植物人就植物人,好歹活著,活著就有希望。”餘生多積德多行善,或許能求個心安,吳可黛收起那些忐忑的思緒,安慰方小杏,“東山的治療費用你別擔心,我來付。”

聽到這話,方小杏哭得更厲害了,轉身撲進吳可黛懷裏,到底是親姐姐,自己怎麽能因為一句莫名其妙的夢話,這些年就懷疑她?疏遠她?

悲痛、後悔、感激、羞愧……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方小杏根本不知道說點什麽,只能什麽也不說,嗚嗚哭得停不下來,就像個委屈的孩子。

……

等待是最消耗人的事情,每多看一次日出日落,桃姐的心就多一分忐忑。

睡不著的夜晚,她掰著手指頭數已交代的罪行,只是拐賣兒童,到底能不能判死刑?

沒有人會回答這個問題。

沈思許久後,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胡浩時,那似曾相識的臉部輪廓,於是深吸一口氣,沖到緊閉的鐵門前,拼命拍打:“來人啊,我有話要說。”

半夜被揪起來提審犯人,胡浩一臉疲倦,錢茉莉怕惹事,出去後就躲起來了,如今他手上有了吳建國年輕時的照片,卻苦於找不到證人,心情很是煩躁。

“什麽事?”胡浩雙眼布滿了血絲,盡量保證自己工作時不帶個人情緒。

“潮水門襲警案。”桃姐直視他的眼睛,淡淡吐出幾個字。

果然,胡浩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繃緊了,他身體向前傾,呼吸變得急促不穩:“你說什麽?”

桃姐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踏實了,她賭對了,胡浩果然跟那個警察有關系。

“1994 年,潮水門襲警案,主犯青眼彪,我也有參與。”桃姐已經做好了準備,說出這句話,意味著自己必死無疑,最後時刻,她一定要站出來指證青眼彪,為賈大寶報仇。

胡浩整個人都麻了,父母是在一場械鬥中犧牲的,據說當時有幾個幫派發生沖突,公安系統協調各方警力前往支援,場面非常混亂,涉及人員眾多,最後抓了不少小嘍啰,也有警察受傷犧牲,但主犯一直沒落網。

最可憐的就是才調入刑警隊不久的胡偉業警官,身中七刀,刀刀入骨,都是致命傷。

胡偉業的妻子楊嬌雖然也在刑警隊,卻在二線崗位。

當天領導特別強調,此次行動風險很大,隊裏有任何親緣關系的,比如父子、兄弟、夫妻絕不允許一起出任務。

但楊嬌在後方幹等著實在不放心,胡偉業離開後不久,偷偷跟了去,結果一到現場,就發現丈夫已經倒在血泊中,她顧不得危險,想把人拖到相對安全的地方施救,沒想到從側面飛來一記冷槍,正中眉心。

楊嬌緩緩回頭,殘陽如血,勾勒出她堅毅又悲愴的臉龐,幾秒鐘後,直直地倒在了胡偉業的身上。

桃姐看得清楚,那一槍正是青眼彪射出的,這麽多年,他一直逍遙法外,身上背的人命不計其數,是時候算總賬了。

胡浩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花,他不敢相信,一樁人口拐賣案會牽扯出襲警舊案,而受害者竟然就是自己的父母。

一想到之前因為寧乾坤的關系,自己還對桃姐心生憐憫,此時只覺得一陣陣懊悔。

昏了頭!簡直昏了頭!殺父殺母仇人就在眼前,居然認不出!

“你把當時發生的一切,仔仔細細說一遍。”胡浩極力控制起伏不定的情緒,他咬著牙,額角青筋凸的老高,雙拳緊握,恨不得撲上去把人撕碎。

那雙眼睛猶如兩枚毒刺,將桃姐狠狠釘在原處,調整了好多次呼吸,最終還是平靜不下來,心頭像燃了一團火,燒得五臟六腑生疼,狼狽地對記錄員說,“我先出去一下。”

門甫一關上,胡浩再也撐不住了,倚在冰涼的走廊墻壁上,整個人仿佛被掏空了一半,身體不斷下滑,下滑,直至縮成一團。

這些年,多少個午夜夢回,他一次次回到那年的端午節,執著地想要和爸媽吃最後一頓團圓飯。可不是水燒幹了,就是沒煤氣了,要麽就是粽子煮不熟,黃橙橙的黏米和鮮紅的大棗泡在溫吞的水裏,任他急得滿頭大汗,偏偏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最誇張的一次,三個人終於坐在桌前,筷子都已經拿在手裏,居然地震了。

地板塌陷,露出一個大洞,一眨眼的功夫就吞噬了胡偉業和楊嬌,胡浩想跟著跳下去,不料被一股力量死死拉住,他急得大哭大叫,卻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洞慢慢合攏,最終連一條縫隙都沒留下。仿佛父母的存在,只是一場幻覺。

後來,經過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他才漸漸弄明白,自己其實是對無法認定兇手這件事耿耿於懷,加上驟然失去父母的巨大創傷,才生出了如此強烈的執念。

蒼天有眼,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時隔多年,真兇終於落到了自己手裏。

得知桃姐主動交代潮水門襲警案,還指認自己是主犯,青眼彪繃不住了。

被捕之後,他一直很淡定,一切都交給代理律師。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大風大浪見得多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得益於他未雨綢繆的本事。

什麽販賣人口,什麽殘童出海,什麽殺人越貨,從法律的層面細究起來,跟他半點關系都沒有。

就連擊中賈天那支槍上,都因為他戴了矽膠指套提取不到指紋。

青眼彪原以為一切盡在掌握,最壞的結果就是判個幾年,等風頭過了後辦理保外就醫,安全無虞,沒想到居然栽在了桃姐身上。加上王老歪這貨,有的沒的往上招呼,把他前些年那些爛事都抖落了出來。

“他媽的,那娘們兒瘋了吧!她想死死她的,幹嘛拉著我!”隨著證據一個個被挖出,團夥裏也出現了為了自保而倒戈的“叛徒”,青眼彪直覺情況不妙,氣急敗壞道,“都是誣陷我,沒有的事兒!”

“有沒有,你心知肚明。”因親屬回避規定,胡浩暫時退出該案,離開前,他雙眼血紅地盯著青眼彪,“胡偉業楊嬌還有千千萬萬犧牲的警察在天之靈看著呢,善惡到頭終有報。”

青眼彪打了個寒顫,看著那似曾相識的輪廓眉眼,嘴上依舊逞強:“少嚇唬我!誰看著都不怕。”

胡浩不再與之爭辯,他正了正帽檐,最後看了青眼彪一眼,轉身離開了公安局。

大門外路邊停著一輛冰粉色的奧迪,裏面的人見他出來了,按了兩聲喇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