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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上官
濱河路位於老城區中軸線上，和利民國際購物中心隔了一條青林河，也正是這條水系將城市一分為二。 很多年前，由於長期缺乏維護，青林河河面只有五六米寬，兩邊河床裸露，最窄的地方甚至都能駛過一輛小面包車。 連接兩岸的石橋還是清朝時候建得，不僅狹窄而且路面不平，上面擠滿了游商走卒，這讓過河成為了一件非常艱難的事。 當時很多司機為了避開擁堵，都從下面繞路，久而久之，露在外面的河床被軋得平坦結實，形成了一條天然的“小路”。 慢慢的，學生們上下學也愛從這兒走，都是青春年少的一群孩子，才不管危險不危險，只覺得這一““冒險”行為讓枯燥的路程變得生動有趣起來。 後來，政府展開生態修覆工程，清淤疏堵拓寬河道，石橋也翻新成了雙向六車道的鋼結構斜拉橋，曾經的臭水溝搖身一變，成為城市最美的風景線，連帶著岸兩邊的房價都跟著猛漲，美其名曰“河景房”。 不過，現在是三九天，看不到水清天藍的美好景象，寬廣的河面凍成了結結實實的一整塊。 有商家在冰面上支起了一個巨型充氣城堡，又用雪砌出了幾個醒目的大字“冰雪大世界”。 看著三三兩兩滑冰車的孩子，還有跟在他們身後的家長，胡浩不禁生出幾分唏噓。 他的童年在九歲那年戛然而止，原本以為永遠失去了父母的護佑，沒想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在偵破案件的過程中，再次感受到了來自他們的溫暖。 這種感覺很奇妙。 久久首飾原本店面就不大，經過這麽多年的風雨，面積又減了三分之二，只剩下窄窄的一條，如果沒有那個木頭櫃臺，說是過道也不為過。 老板姓常，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父親常三爺，是打黃銅的老手藝人，老爺子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祖傳吃飯的家夥，千萬不能丟了。但時移世易，現在的人沒幾個戴黃銅首飾，這店繼續開著也不過是遂了老爺子的心願。 幸好是自家產業，不用房租。 生意冷清，常老板索性將店面一分為三，左邊租給了賣蔥油餅的，右邊賃給了賣服裝的，他夾在中間，守著祖業，收著房租，也算是吃穿不愁。 胡…
濱河路位於老城區中軸線上，和利民國際購物中心隔了一條青林河，也正是這條水系將城市一分為二。
很多年前，由於長期缺乏維護，青林河河面只有五六米寬，兩邊河床裸露，最窄的地方甚至都能駛過一輛小面包車。
連接兩岸的石橋還是清朝時候建得，不僅狹窄而且路面不平，上面擠滿了游商走卒，這讓過河成為了一件非常艱難的事。
當時很多司機為了避開擁堵，都從下面繞路，久而久之，露在外面的河床被軋得平坦結實，形成了一條天然的“小路”。
慢慢的，學生們上下學也愛從這兒走，都是青春年少的一群孩子，才不管危險不危險，只覺得這一““冒險”行為讓枯燥的路程變得生動有趣起來。
後來，政府展開生態修覆工程，清淤疏堵拓寬河道，石橋也翻新成了雙向六車道的鋼結構斜拉橋，曾經的臭水溝搖身一變，成為城市最美的風景線，連帶著岸兩邊的房價都跟著猛漲，美其名曰“河景房”。
不過，現在是三九天，看不到水清天藍的美好景象，寬廣的河面凍成了結結實實的一整塊。
有商家在冰面上支起了一個巨型充氣城堡，又用雪砌出了幾個醒目的大字“冰雪大世界”。
看著三三兩兩滑冰車的孩子，還有跟在他們身後的家長，胡浩不禁生出幾分唏噓。
他的童年在九歲那年戛然而止，原本以為永遠失去了父母的護佑，沒想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在偵破案件的過程中，再次感受到了來自他們的溫暖。
這種感覺很奇妙。
久久首飾原本店面就不大，經過這麽多年的風雨，面積又減了三分之二，只剩下窄窄的一條，如果沒有那個木頭櫃臺，說是過道也不為過。
老板姓常，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父親常三爺，是打黃銅的老手藝人，老爺子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祖傳吃飯的家夥，千萬不能丟了。但時移世易，現在的人沒幾個戴黃銅首飾，這店繼續開著也不過是遂了老爺子的心願。
幸好是自家產業，不用房租。
生意冷清，常老板索性將店面一分為三，左邊租給了賣蔥油餅的，右邊賃給了賣服裝的，他夾在中間，守著祖業，收著房租，也算是吃穿不愁。
胡浩來到久久首飾店時，常老板正縮在櫃臺後面打盹，他喊了半天，對方才睜開眼。
“沒錯，這是我家老爺子的手藝，別人模仿不來。”常老板接過戒指細細查驗，示意胡浩湊近些，“警察同志，你看，這兩個久字是不一樣的，一個偏向左一個偏向右，合起來是個愛心的形狀。”
說完，從抽屜裏拿出了老圖樣，一對照，果然一模一樣。
胡浩頓覺豁然開朗，追問道：“我聽說，當年定制首飾，都要登記排隊，不知道二十多年前的資料還有保存嗎？”
“有有有……”常老板起身，在後面的櫃子裏翻找，“久久首飾，永久保修，就算老常家還剩一個人，都得為顧客負責，這是我爸臨終前交代的，老輩人有責任心。”
“首飾的款式都差不多，你們怎麽能知道具體是哪個顧客的呢？”胡浩想起媽媽手上的那枚戒指，和墻裏發現的幾乎一模一樣。
按目前掌握的線索，只能判定墻中女屍死亡時間超過十五年，但久久首飾店已經開了幾十年，顧客登記信息浩如煙海，要精準地找出買這枚戒指的人，絕對不是一件容易事。
“嗐，這您就不知道了吧？”常老板一臉神秘，拿出一個特制的放大鏡，在“久久”兩個字上細細掃過去，只見最右邊的那一筆上，有一串針尖大小的數字，胡浩看得清楚，是“52967”，他不禁感到驚訝。
“老爺子學過微雕，這是他發明的獨家防偽技術。”常老板嘿嘿一笑，“絕吧！”
果然高手在民間，胡浩豎起了大拇指。
有了防偽編號，就好辦多了。
很快，他找到了那條記錄。無意往上掃了一眼，居然看到了父親的名字，雖然隔了山河歲月，但那字跡依然熟稔於心，讓人忍不住鼻根發酸。
不過，現在不是追憶過去的時候，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胡浩收拾好心情，仔細查看編號後面的信息，訂購時間 1994 年 10 月 15 日，購買人是上官先生，聯系方式一欄寫了六個數字，應該是電話號碼。
上官？
胡浩在腦海中迅速搜索，皇庭世家前房東趙斌，因抑郁癥自殺的妻子秦鳳嬌，現任房主吳可黛，案發時的居住人方小杏和蔡東山，裏面並沒有姓上官的人。
難道將屍體藏在 306 房客廳墻裏的兇手，真跟這幾家人無關？
但孫成軍明確表示，當年的房子都是毛坯，內部裝修表面上說是用了包工隊，其實不過為了掩人耳目。
也就是說，每個住戶都會負責自家的裝潢設計，就算真的請了人幹活，兇手即便有膽量，也不一定能找到藏屍的時間。
畢竟不管哪個年代，對普通老百姓來說，裝修房子都是一等一大事。不說時時盯著，三天兩頭也得過來一趟，被撞破的可能性太大，誰也不會傻到冒這麽大的風險。
這條路走不通，胡浩又將關註點轉到後面那串數字上，本地固話號碼一直是七位數，這個顯然不是座機，那二十年前的聯系方式還有什麽呢？
就在胡浩陷入沈思的時候，常老板的一句話提醒了他：“應該是大哥大，那會兒我剛二十出頭，可迷那玩意了，從型號到號碼，成天研究。老爺子知道要兩三萬一個，差點沒拍死我，說不是普通人用的，折壽。”
胡浩當即聯系相關部門，確認這六個數字的確是大哥大號碼，但因為年代久遠，機主信息早已被銷毀。
雖然沒找到這個“上官先生”，但常老板說的一句話卻讓胡浩上了心，那個年代能用上大哥大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和自己父親不同，他完全有能力購買純金戒指，卻選擇了黃銅。
換而言之，對上官先生而言，這個女人在他心裏並沒有什麽分量。
但戒指和其他的首飾又不同，具有某種特殊的意義。
一邊是輕慢，一邊是承諾，兩種截然相反的態度，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那只剩下一種可能。
上官先生做的表面功夫，真實用意是在糊弄這個女人。他不想有結果，戒指只是道具，是穩住對方後才能進行下一步行動的工具。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以退為進，最終目的，其實是擺脫對方？
如果擺脫不了，那就……
胡浩腦中的脈絡漸漸清晰，他現在基本上可以斷定，這是一起因為情感糾紛引發的兇案。
聯想到賈天從未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多年來也沒有任何尋親信息，那他必定不是走失，應該是被遺棄。
這樣說來，上官先生大概率是賈天的親生父親。
他將這個不受歡迎的孩子處理掉，然後殺死糾纏自己的女人，重新回歸正軌。
此後的二十多年在這座城市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以他當年購買大哥大的實力，很可能腰纏萬貫，也可能位高權重。
不過，胡浩很快又對自己的想法生出了質疑。
這個姓氏實在太特別，他在小城生活了三十多年，從未聽說過哪個有錢人或者當官的姓上官。要麽這個人很多年前就離開了，要麽根本就不是本地人。
雖然新的疑問不斷湧現，但胡浩這次並沒有沮喪，他覺得真相很快就會大白於天下，自己一定要幫死者沈冤昭雪，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
年前家家戶戶都挺忙，購置年貨的、搞衛生的、給親戚送禮的、幫丈母娘家幹活的，寧乾坤是個體恤下屬的領導，只要所裏沒大事，是假他都批，反正自己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值班巡邏跑外勤的事情全大包大攬下來。
十幾分鐘前收到消息，說濱河路有人沒辦證偷偷出售煙花，寧乾坤打算過去看看情況，才過了橋，就看到一輛警用三輪摩托過來了，開車的正是胡浩，他揚手招呼了一聲。
“師父，你幹嘛去？”河這邊不是向陽派出所的管轄範圍，上班時間在這裏見到寧乾坤，胡浩有點兒意外，要知道他這個師父輕傷不下火線，工作起來像個鐵打的人，從不請假。
“老齊有點兒事，我過來看看。”老齊是濱河所的所長齊家和，跟寧乾坤是多年的老夥計，還有一年就要退休了，最近身體不太好，總跑醫院，有急事就會喊他來幫忙。
“您可是活雷鋒，要我說，濱河和向陽合並算了。”雖然知道情況特殊，胡浩還是為師父鳴不平，“他倒不客氣，有事沒事都找您。”
“這回是真有事。”寧乾坤嘿嘿一笑，胡浩不知道，他欠齊家和很大一個人情，因為那件事，人家左邊那條腿差點兒廢了，時至今日陰天下雨還疼呢，幫點兒小忙不算什麽，“你幹嘛去了？買年貨？”
“我一光棍，買什麽年貨。”胡浩心頭一動，想起剛剛看過的資料，“師父，你認識的人裏面，有姓上官的嗎？”
寧乾坤仔細想了想：“上官婉兒？”
聽著像個女的，胡浩皺眉：“那是誰？”
“武則天身邊的女宰相嘛！”寧乾坤愛聽評書，對具有傳奇色彩的歷史人物如數家珍。
胡浩差點兒笑噴出來：“唐朝人啊，我說的是現代人，你身邊有沒有？”
“那沒有……”寧乾坤奇怪道，“你問這個幹嗎？”
“還是那個案子。”雖然在意料之中，不過胡浩還是有點兒失望，“又找到些新物證，算是有點兒進展，不大。”
“有進展就好。”這種事兒急不得，寧乾坤見幫不上什麽忙，拍了拍胡浩的肩膀，“加油！我也得走了，老齊還等著呢！”
轉頭的瞬間，突然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寧乾坤瞳孔一震，立馬頓住腳步：“我還真認識個姓上官的。”
“誰？”胡浩呼吸都停住了。
“不過……”寧乾坤搖了搖頭，“應該是巧合，人家是香港人。”
胡浩倒吸了一口冷氣，咋一竿子杵出去那麽遠？寧乾坤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省城，哪有機會認識香港人？
“這事說來覆雜……”見胡浩一臉訝異，寧乾坤琢磨了半天，才把關鍵信息提煉了出來，“我同學黃曼茵，她年輕時候不是市歌舞團的嗎？有一年，香港有個樂團來交流演出，是她負責接待的，樂團裏的首席大提琴，就姓上官，好像叫上官……上官沐辰。”
“珠珠的母親？”胡浩隱約知道寧乾坤對黃曼茵的感情，他倆不僅是同學，她更是他一直忘不了的白月光。
他一直將珠珠當年走失喪命的事情歸咎於自己，雖然後來已經蓋棺定論，但在寧乾坤心裏始終是個解不開的疙瘩。
但即便他對黃曼茵有不一樣的情愫，也不應該對她接觸過的人記得如此清楚，除非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是。”寧乾坤下一句話解開了胡浩的疑惑，他似乎有幾分忸怩，臉上染上一層薄紅，“黃曼茵和他處過對象，後來人家回香港，散了。”
原來是情敵！
胡浩恍然大悟，他不禁有點兒可憐師父，看似備胎的位置，卻永遠也沒有扶正的機會。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活了這麽多年，連做備胎的對象都沒有，不知道誰可憐誰。
“樂團什麽時候來的？”胡浩想起那串數字，那個年代的香港人，又是樂團的首席大提琴，肯定能買得起大哥大，如果時間對得上的話，這個上官沐辰嫌疑就非常大了，“他後來又回來過沒有？”
“很早了，好像是七幾年還是八幾年……”具體時間寧乾坤確實記不得了，但肯定是在黃曼茵結婚之前，“他離開後，黃曼茵很傷心，沒多久就嫁人了。那個上官後面沒再來過，那會不比現在的政策，除非是公家的事，否則兩地之間來去一趟可不容易了。”
和上官沐辰有情感糾葛的是黃曼茵，不應該是另外一個女人，最重要的是，時間對不上，中間至少隔了十幾二十年。
看來確實是巧合。
見寧乾坤有幾分怔忡，胡浩知道師傅的情緒又陷入過去的回憶中了，忍不住逗他：“黃曼茵剛分手那會兒您應該主動點兒，就不會留下遺憾了。”
“主動沒用，人家是幹部子女，我就一工人家庭，高攀不上。”寧乾坤苦笑了一聲，“再說，黃家是招上門女婿的，我爸媽絕對不能同意。”
“什麽幹部啊，這麽牛？”胡浩好奇。
“黃曼茵她爸，是文化局局長。”寧乾坤還記得，高中第一次開家長會，他見到了黃曼茵的父親，器宇軒昂，風度翩翩，是校領導親自陪著進的教室。
那一刻，他心中生出了深深的自卑，他們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熾烈的感情卻無法熄滅，從那天開始，黃曼茵就從他喜歡的女孩自動升級為可望不可即的女神，寧乾坤不敢再往前一步，但卻暗暗發誓願意為她赴湯蹈火。
難怪……
胡浩點了點頭，他忽然想起孫成軍之前說過的話，能拿到購房指標的，都有點兒關系門路，也提到了文化局，不由多問了一嘴：“那黃局長住哪兒？”
“文化局家屬樓嘛，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寧乾坤不知道胡浩為什麽會提出這個問題，他擡手指了指河對岸，“原來就在那一片，後來拆了，說是改成城市公共設施用地，不過最後不了了之，後來有一部分地被開發商買了，蓋了高層，變成了現在的河景房。”
“那他們搬去哪兒了？”不知道為什麽，從上官沐辰到黃曼茵再到黃局長，明明和案情越離越遠，胡浩卻覺得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文化局沒建新的家屬樓嗎？”
“沒有。”寧乾坤想到了一些紮心往事，神情變得黯然，“珠珠就是那兩年走失的，黃局長一病不起，很快撒手人寰。黃曼茵受了刺激，精神時好時壞。她丈夫原本是印刷廠的工人，因為黃局長的關系，進文化局當上了處長，混得風生水起。雖然他倆後來收養了個女兒，但黃曼茵的病情時好時壞，熬了沒幾年，就……”
寧乾坤有些動容，言語哽咽，說到這兒，他胡亂抹了抹眼角，強行扯起嘴角：“嗐，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我跟你說這些幹嘛！”
“黃曼茵去世後，您和黃家還有聯系嗎？”胡浩知道寧乾坤每年都會去“小西天”祭拜故人。
“沒了，沒必要。”說到底，寧乾坤始終對沒能娶到黃曼茵耿耿於懷，自然不願意跟她丈夫有什麽關聯，見胡浩不停追問，以為他想追查上官沐辰的事兒，好心道，“你要想找她家人了解情況不難，上次問過你那個……皇庭世家 306 的房主吳可黛，我事後核實了下，就是他們收養的女兒，不過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都以為是親生的。”
胡浩驚得目瞪口呆。
吳可黛居然是黃曼茵的養女，二十多年前為女屍訂購黃銅戒指的男人和黃曼茵的香港前男友都姓上官，女屍又被藏在吳可黛家的墻裏。
如果說這些完全是巧合，他自己都沒辦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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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河路位於老城區中軸線上，和利民國際購物中心隔了一條青林河，也正是這條水系將城市一分為二。 很多年前，由於長期缺乏維護，青林河河面只有五六米寬，兩邊河床裸露，最窄的地方甚至都能駛過一輛小面包車。 連接兩岸的石橋還是清朝時候建得，不僅狹窄而且路面不平，上面擠滿了游商走卒，這讓過河成為了一件非常艱難的事。 當時很多司機為了避開擁堵，都從下面繞路，久而久之，露在外面的河床被軋得平坦結實，形成了一條天然的“小路”。 慢慢的，學生們上下學也愛從這兒走，都是青春年少的一群孩子，才不管危險不危險，只覺得這一““冒險”行為讓枯燥的路程變得生動有趣起來。 後來，政府展開生態修覆工程，清淤疏堵拓寬河道，石橋也翻新成了雙向六車道的鋼結構斜拉橋，曾經的臭水溝搖身一變，成為城市最美的風景線，連帶著岸兩邊的房價都跟著猛漲，美其名曰“河景房”。 不過，現在是三九天，看不到水清天藍的美好景象，寬廣的河面凍成了結結實實的一整塊。 有商家在冰面上支起了一個巨型充氣城堡，又用雪砌出了幾個醒目的大字“冰雪大世界”。 看著三三兩兩滑冰車的孩子，還有跟在他們身後的家長，胡浩不禁生出幾分唏噓。 他的童年在九歲那年戛然而止，原本以為永遠失去了父母的護佑，沒想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在偵破案件的過程中，再次感受到了來自他們的溫暖。 這種感覺很奇妙。 久久首飾原本店面就不大，經過這麽多年的風雨，面積又減了三分之二，只剩下窄窄的一條，如果沒有那個木頭櫃臺，說是過道也不為過。 老板姓常，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父親常三爺，是打黃銅的老手藝人，老爺子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祖傳吃飯的家夥，千萬不能丟了。但時移世易，現在的人沒幾個戴黃銅首飾，這店繼續開著也不過是遂了老爺子的心願。 幸好是自家產業，不用房租。 生意冷清，常老板索性將店面一分為三，左邊租給了賣蔥油餅的，右邊賃給了賣服裝的，他夾在中間，守著祖業，收著房租，也算是吃穿不愁。 胡…
濱河路位於老城區中軸線上，和利民國際購物中心隔了一條青林河，也正是這條水系將城市一分為二。
很多年前，由於長期缺乏維護，青林河河面只有五六米寬，兩邊河床裸露，最窄的地方甚至都能駛過一輛小面包車。
連接兩岸的石橋還是清朝時候建得，不僅狹窄而且路面不平，上面擠滿了游商走卒，這讓過河成為了一件非常艱難的事。
當時很多司機為了避開擁堵，都從下面繞路，久而久之，露在外面的河床被軋得平坦結實，形成了一條天然的“小路”。
慢慢的，學生們上下學也愛從這兒走，都是青春年少的一群孩子，才不管危險不危險，只覺得這一““冒險”行為讓枯燥的路程變得生動有趣起來。
後來，政府展開生態修覆工程，清淤疏堵拓寬河道，石橋也翻新成了雙向六車道的鋼結構斜拉橋，曾經的臭水溝搖身一變，成為城市最美的風景線，連帶著岸兩邊的房價都跟著猛漲，美其名曰“河景房”。
不過，現在是三九天，看不到水清天藍的美好景象，寬廣的河面凍成了結結實實的一整塊。
有商家在冰面上支起了一個巨型充氣城堡，又用雪砌出了幾個醒目的大字“冰雪大世界”。
看著三三兩兩滑冰車的孩子，還有跟在他們身後的家長，胡浩不禁生出幾分唏噓。
他的童年在九歲那年戛然而止，原本以為永遠失去了父母的護佑，沒想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在偵破案件的過程中，再次感受到了來自他們的溫暖。
這種感覺很奇妙。
久久首飾原本店面就不大，經過這麽多年的風雨，面積又減了三分之二，只剩下窄窄的一條，如果沒有那個木頭櫃臺，說是過道也不為過。
老板姓常，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父親常三爺，是打黃銅的老手藝人，老爺子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祖傳吃飯的家夥，千萬不能丟了。但時移世易，現在的人沒幾個戴黃銅首飾，這店繼續開著也不過是遂了老爺子的心願。
幸好是自家產業，不用房租。
生意冷清，常老板索性將店面一分為三，左邊租給了賣蔥油餅的，右邊賃給了賣服裝的，他夾在中間，守著祖業，收著房租，也算是吃穿不愁。
胡浩來到久久首飾店時，常老板正縮在櫃臺後面打盹，他喊了半天，對方才睜開眼。
“沒錯，這是我家老爺子的手藝，別人模仿不來。”常老板接過戒指細細查驗，示意胡浩湊近些，“警察同志，你看，這兩個久字是不一樣的，一個偏向左一個偏向右，合起來是個愛心的形狀。”
說完，從抽屜裏拿出了老圖樣，一對照，果然一模一樣。
胡浩頓覺豁然開朗，追問道：“我聽說，當年定制首飾，都要登記排隊，不知道二十多年前的資料還有保存嗎？”
“有有有……”常老板起身，在後面的櫃子裏翻找，“久久首飾，永久保修，就算老常家還剩一個人，都得為顧客負責，這是我爸臨終前交代的，老輩人有責任心。”
“首飾的款式都差不多，你們怎麽能知道具體是哪個顧客的呢？”胡浩想起媽媽手上的那枚戒指，和墻裏發現的幾乎一模一樣。
按目前掌握的線索，只能判定墻中女屍死亡時間超過十五年，但久久首飾店已經開了幾十年，顧客登記信息浩如煙海，要精準地找出買這枚戒指的人，絕對不是一件容易事。
“嗐，這您就不知道了吧？”常老板一臉神秘，拿出一個特制的放大鏡，在“久久”兩個字上細細掃過去，只見最右邊的那一筆上，有一串針尖大小的數字，胡浩看得清楚，是“52967”，他不禁感到驚訝。
“老爺子學過微雕，這是他發明的獨家防偽技術。”常老板嘿嘿一笑，“絕吧！”
果然高手在民間，胡浩豎起了大拇指。
有了防偽編號，就好辦多了。
很快，他找到了那條記錄。無意往上掃了一眼，居然看到了父親的名字，雖然隔了山河歲月，但那字跡依然熟稔於心，讓人忍不住鼻根發酸。
不過，現在不是追憶過去的時候，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胡浩收拾好心情，仔細查看編號後面的信息，訂購時間 1994 年 10 月 15 日，購買人是上官先生，聯系方式一欄寫了六個數字，應該是電話號碼。
上官？
胡浩在腦海中迅速搜索，皇庭世家前房東趙斌，因抑郁癥自殺的妻子秦鳳嬌，現任房主吳可黛，案發時的居住人方小杏和蔡東山，裏面並沒有姓上官的人。
難道將屍體藏在 306 房客廳墻裏的兇手，真跟這幾家人無關？
但孫成軍明確表示，當年的房子都是毛坯，內部裝修表面上說是用了包工隊，其實不過為了掩人耳目。
也就是說，每個住戶都會負責自家的裝潢設計，就算真的請了人幹活，兇手即便有膽量，也不一定能找到藏屍的時間。
畢竟不管哪個年代，對普通老百姓來說，裝修房子都是一等一大事。不說時時盯著，三天兩頭也得過來一趟，被撞破的可能性太大，誰也不會傻到冒這麽大的風險。
這條路走不通，胡浩又將關註點轉到後面那串數字上，本地固話號碼一直是七位數，這個顯然不是座機，那二十年前的聯系方式還有什麽呢？
就在胡浩陷入沈思的時候，常老板的一句話提醒了他：“應該是大哥大，那會兒我剛二十出頭，可迷那玩意了，從型號到號碼，成天研究。老爺子知道要兩三萬一個，差點沒拍死我，說不是普通人用的，折壽。”
胡浩當即聯系相關部門，確認這六個數字的確是大哥大號碼，但因為年代久遠，機主信息早已被銷毀。
雖然沒找到這個“上官先生”，但常老板說的一句話卻讓胡浩上了心，那個年代能用上大哥大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和自己父親不同，他完全有能力購買純金戒指，卻選擇了黃銅。
換而言之，對上官先生而言，這個女人在他心裏並沒有什麽分量。
但戒指和其他的首飾又不同，具有某種特殊的意義。
一邊是輕慢，一邊是承諾，兩種截然相反的態度，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那只剩下一種可能。
上官先生做的表面功夫，真實用意是在糊弄這個女人。他不想有結果，戒指只是道具，是穩住對方後才能進行下一步行動的工具。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以退為進，最終目的，其實是擺脫對方？
如果擺脫不了，那就……
胡浩腦中的脈絡漸漸清晰，他現在基本上可以斷定，這是一起因為情感糾紛引發的兇案。
聯想到賈天從未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多年來也沒有任何尋親信息，那他必定不是走失，應該是被遺棄。
這樣說來，上官先生大概率是賈天的親生父親。
他將這個不受歡迎的孩子處理掉，然後殺死糾纏自己的女人，重新回歸正軌。
此後的二十多年在這座城市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以他當年購買大哥大的實力，很可能腰纏萬貫，也可能位高權重。
不過，胡浩很快又對自己的想法生出了質疑。
這個姓氏實在太特別，他在小城生活了三十多年，從未聽說過哪個有錢人或者當官的姓上官。要麽這個人很多年前就離開了，要麽根本就不是本地人。
雖然新的疑問不斷湧現，但胡浩這次並沒有沮喪，他覺得真相很快就會大白於天下，自己一定要幫死者沈冤昭雪，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
年前家家戶戶都挺忙，購置年貨的、搞衛生的、給親戚送禮的、幫丈母娘家幹活的，寧乾坤是個體恤下屬的領導，只要所裏沒大事，是假他都批，反正自己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值班巡邏跑外勤的事情全大包大攬下來。
十幾分鐘前收到消息，說濱河路有人沒辦證偷偷出售煙花，寧乾坤打算過去看看情況，才過了橋，就看到一輛警用三輪摩托過來了，開車的正是胡浩，他揚手招呼了一聲。
“師父，你幹嘛去？”河這邊不是向陽派出所的管轄範圍，上班時間在這裏見到寧乾坤，胡浩有點兒意外，要知道他這個師父輕傷不下火線，工作起來像個鐵打的人，從不請假。
“老齊有點兒事，我過來看看。”老齊是濱河所的所長齊家和，跟寧乾坤是多年的老夥計，還有一年就要退休了，最近身體不太好，總跑醫院，有急事就會喊他來幫忙。
“您可是活雷鋒，要我說，濱河和向陽合並算了。”雖然知道情況特殊，胡浩還是為師父鳴不平，“他倒不客氣，有事沒事都找您。”
“這回是真有事。”寧乾坤嘿嘿一笑，胡浩不知道，他欠齊家和很大一個人情，因為那件事，人家左邊那條腿差點兒廢了，時至今日陰天下雨還疼呢，幫點兒小忙不算什麽，“你幹嘛去了？買年貨？”
“我一光棍，買什麽年貨。”胡浩心頭一動，想起剛剛看過的資料，“師父，你認識的人裏面，有姓上官的嗎？”
寧乾坤仔細想了想：“上官婉兒？”
聽著像個女的，胡浩皺眉：“那是誰？”
“武則天身邊的女宰相嘛！”寧乾坤愛聽評書，對具有傳奇色彩的歷史人物如數家珍。
胡浩差點兒笑噴出來：“唐朝人啊，我說的是現代人，你身邊有沒有？”
“那沒有……”寧乾坤奇怪道，“你問這個幹嗎？”
“還是那個案子。”雖然在意料之中，不過胡浩還是有點兒失望，“又找到些新物證，算是有點兒進展，不大。”
“有進展就好。”這種事兒急不得，寧乾坤見幫不上什麽忙，拍了拍胡浩的肩膀，“加油！我也得走了，老齊還等著呢！”
轉頭的瞬間，突然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寧乾坤瞳孔一震，立馬頓住腳步：“我還真認識個姓上官的。”
“誰？”胡浩呼吸都停住了。
“不過……”寧乾坤搖了搖頭，“應該是巧合，人家是香港人。”
胡浩倒吸了一口冷氣，咋一竿子杵出去那麽遠？寧乾坤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省城，哪有機會認識香港人？
“這事說來覆雜……”見胡浩一臉訝異，寧乾坤琢磨了半天，才把關鍵信息提煉了出來，“我同學黃曼茵，她年輕時候不是市歌舞團的嗎？有一年，香港有個樂團來交流演出，是她負責接待的，樂團裏的首席大提琴，就姓上官，好像叫上官……上官沐辰。”
“珠珠的母親？”胡浩隱約知道寧乾坤對黃曼茵的感情，他倆不僅是同學，她更是他一直忘不了的白月光。
他一直將珠珠當年走失喪命的事情歸咎於自己，雖然後來已經蓋棺定論，但在寧乾坤心裏始終是個解不開的疙瘩。
但即便他對黃曼茵有不一樣的情愫，也不應該對她接觸過的人記得如此清楚，除非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是。”寧乾坤下一句話解開了胡浩的疑惑，他似乎有幾分忸怩，臉上染上一層薄紅，“黃曼茵和他處過對象，後來人家回香港，散了。”
原來是情敵！
胡浩恍然大悟，他不禁有點兒可憐師父，看似備胎的位置，卻永遠也沒有扶正的機會。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活了這麽多年，連做備胎的對象都沒有，不知道誰可憐誰。
“樂團什麽時候來的？”胡浩想起那串數字，那個年代的香港人，又是樂團的首席大提琴，肯定能買得起大哥大，如果時間對得上的話，這個上官沐辰嫌疑就非常大了，“他後來又回來過沒有？”
“很早了，好像是七幾年還是八幾年……”具體時間寧乾坤確實記不得了，但肯定是在黃曼茵結婚之前，“他離開後，黃曼茵很傷心，沒多久就嫁人了。那個上官後面沒再來過，那會不比現在的政策，除非是公家的事，否則兩地之間來去一趟可不容易了。”
和上官沐辰有情感糾葛的是黃曼茵，不應該是另外一個女人，最重要的是，時間對不上，中間至少隔了十幾二十年。
看來確實是巧合。
見寧乾坤有幾分怔忡，胡浩知道師傅的情緒又陷入過去的回憶中了，忍不住逗他：“黃曼茵剛分手那會兒您應該主動點兒，就不會留下遺憾了。”
“主動沒用，人家是幹部子女，我就一工人家庭，高攀不上。”寧乾坤苦笑了一聲，“再說，黃家是招上門女婿的，我爸媽絕對不能同意。”
“什麽幹部啊，這麽牛？”胡浩好奇。
“黃曼茵她爸，是文化局局長。”寧乾坤還記得，高中第一次開家長會，他見到了黃曼茵的父親，器宇軒昂，風度翩翩，是校領導親自陪著進的教室。
那一刻，他心中生出了深深的自卑，他們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熾烈的感情卻無法熄滅，從那天開始，黃曼茵就從他喜歡的女孩自動升級為可望不可即的女神，寧乾坤不敢再往前一步，但卻暗暗發誓願意為她赴湯蹈火。
難怪……
胡浩點了點頭，他忽然想起孫成軍之前說過的話，能拿到購房指標的，都有點兒關系門路，也提到了文化局，不由多問了一嘴：“那黃局長住哪兒？”
“文化局家屬樓嘛，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寧乾坤不知道胡浩為什麽會提出這個問題，他擡手指了指河對岸，“原來就在那一片，後來拆了，說是改成城市公共設施用地，不過最後不了了之，後來有一部分地被開發商買了，蓋了高層，變成了現在的河景房。”
“那他們搬去哪兒了？”不知道為什麽，從上官沐辰到黃曼茵再到黃局長，明明和案情越離越遠，胡浩卻覺得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文化局沒建新的家屬樓嗎？”
“沒有。”寧乾坤想到了一些紮心往事，神情變得黯然，“珠珠就是那兩年走失的，黃局長一病不起，很快撒手人寰。黃曼茵受了刺激，精神時好時壞。她丈夫原本是印刷廠的工人，因為黃局長的關系，進文化局當上了處長，混得風生水起。雖然他倆後來收養了個女兒，但黃曼茵的病情時好時壞，熬了沒幾年，就……”
寧乾坤有些動容，言語哽咽，說到這兒，他胡亂抹了抹眼角，強行扯起嘴角：“嗐，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我跟你說這些幹嘛！”
“黃曼茵去世後，您和黃家還有聯系嗎？”胡浩知道寧乾坤每年都會去“小西天”祭拜故人。
“沒了，沒必要。”說到底，寧乾坤始終對沒能娶到黃曼茵耿耿於懷，自然不願意跟她丈夫有什麽關聯，見胡浩不停追問，以為他想追查上官沐辰的事兒，好心道，“你要想找她家人了解情況不難，上次問過你那個……皇庭世家 306 的房主吳可黛，我事後核實了下，就是他們收養的女兒，不過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都以為是親生的。”
胡浩驚得目瞪口呆。
吳可黛居然是黃曼茵的養女，二十多年前為女屍訂購黃銅戒指的男人和黃曼茵的香港前男友都姓上官，女屍又被藏在吳可黛家的墻裏。
如果說這些完全是巧合，他自己都沒辦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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