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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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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偶遇

離開文武幹果批發部後,賈天一路心神恍惚。 老板媳婦去國外留學這件事,給了他太大的震撼,賈天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人和人之間居然有這麽大的差距。 這是在王老歪手下做小乞丐時,都沒有過的落差。 不知不覺,小貨車駛入了和南郊毗鄰的開發區。 和老城區比起來,這裏現代又時尚,能看得出努力在和大城市對齊顆粒度。一棟棟奇形怪狀的建築高聳入雲,巨大的玻璃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連帶著氣溫都升高了幾度。 作為高檔寫字樓集中地,開發區仿佛是被割裂的另外一個世界,幾乎感受不到人間煙火氣。什麽小年大年,對行色匆匆的白領來說,根本不存在的。 他們衣著光鮮,頭發妝容一絲不茍,表情冷峻,昂首挺胸,鋒利的下顎線仿佛隨時向生活亮出白刃,明晃晃彰顯著誰才是世界的主宰者。 賈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沾著土的大棉襖,剛剛滋生出來的那種自卑感更強烈了。 右前方有一家店,全黑招牌,上面寫著他看不懂的英文字,幸好門口擺放著一排排鮮橙色的購物車,才辨認出原來是超市。 這兩個字一跳出來,賈天突然想起桃姐讓他買奶粉的事兒,於是趕緊踩了剎車,將小貨車停在了路邊的車位上。 “一個小時十六,先交費。”穿著皇家禮服的保安過來收錢。 賈天倒吸了口氣,心說這不是明搶嗎? 要是放在平時,他肯定不當這冤大頭。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的賈天被刺激到了,不就是十六嗎?好像誰給不起似的! 他咬著牙付了過去。 別看招牌讓人兩眼一抹黑,但一進門卻亮堂堂得仿佛另外一個世界,超市裏的顧客屈指可數,和利民國際購物中心形成鮮明對比。 周圍安靜極了,空氣中流淌著不緊不慢的輕音樂,賈天只覺得格格不入,連大氣都不敢出,盯著標簽一路往前走,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奶粉區。 貨架上花花綠綠琳瑯滿目,都是沒聽過的牌子,百分之八九十沒有中文。 身後蹲著個穿著體面的老頭,正上上下下地踅摸,仿佛在找什麽。 賈天不好意思開口問,只能艱難地“看圖說話”,眼神專往包裝印著小孩的罐子上瞄。 費勁巴拉總…

離開文武幹果批發部後,賈天一路心神恍惚。

老板媳婦去國外留學這件事,給了他太大的震撼,賈天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人和人之間居然有這麽大的差距。

這是在王老歪手下做小乞丐時,都沒有過的落差。

不知不覺,小貨車駛入了和南郊毗鄰的開發區。

和老城區比起來,這裏現代又時尚,能看得出努力在和大城市對齊顆粒度。一棟棟奇形怪狀的建築高聳入雲,巨大的玻璃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連帶著氣溫都升高了幾度。

作為高檔寫字樓集中地,開發區仿佛是被割裂的另外一個世界,幾乎感受不到人間煙火氣。什麽小年大年,對行色匆匆的白領來說,根本不存在的。

他們衣著光鮮,頭發妝容一絲不茍,表情冷峻,昂首挺胸,鋒利的下顎線仿佛隨時向生活亮出白刃,明晃晃彰顯著誰才是世界的主宰者。

賈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沾著土的大棉襖,剛剛滋生出來的那種自卑感更強烈了。

右前方有一家店,全黑招牌,上面寫著他看不懂的英文字,幸好門口擺放著一排排鮮橙色的購物車,才辨認出原來是超市。

這兩個字一跳出來,賈天突然想起桃姐讓他買奶粉的事兒,於是趕緊踩了剎車,將小貨車停在了路邊的車位上。

“一個小時十六,先交費。”穿著皇家禮服的保安過來收錢。

賈天倒吸了口氣,心說這不是明搶嗎?

要是放在平時,他肯定不當這冤大頭。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的賈天被刺激到了,不就是十六嗎?好像誰給不起似的!

他咬著牙付了過去。

別看招牌讓人兩眼一抹黑,但一進門卻亮堂堂得仿佛另外一個世界,超市裏的顧客屈指可數,和利民國際購物中心形成鮮明對比。

周圍安靜極了,空氣中流淌著不緊不慢的輕音樂,賈天只覺得格格不入,連大氣都不敢出,盯著標簽一路往前走,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奶粉區。

貨架上花花綠綠琳瑯滿目,都是沒聽過的牌子,百分之八九十沒有中文。

身後蹲著個穿著體面的老頭,正上上下下地踅摸,仿佛在找什麽。

賈天不好意思開口問,只能艱難地“看圖說話”,眼神專往包裝印著小孩的罐子上瞄。

費勁巴拉總算找到一罐差不多的,一看價格頓時頭皮發麻。

六八百!

也太貴了!

原本他的預算是十五塊左右。

可來都來了,耽擱了這麽長時間……而且如果空著手出去,肯定會被售貨員笑話。

正在猶豫不決時,只聽到身後“咕咚”一聲響,賈天轉頭一看,那個老頭居然倒在了地上。只見他雙眼緊閉,渾身抽搐,口水從嘴角冒了出來,就像吐著白沫的螃蟹。

賈天一驚,心想該不會遇見碰瓷的了吧?

擡頭看到四面八方的攝像頭,懸起的心又落了下來,他嘲笑自己沒見過世面,出入這種高檔場所的人,怎麽會做出那種齷齪的事兒?

跟桃姐闖蕩江湖這些年,也學了不少雜七雜八的知識,見老頭有進氣沒出氣,賈天一邊喊人一邊做上了心肺覆蘇。

不得不說,高檔超市人員訓練有素,設備配置也齊全,不到半分鐘,就有個穿白大褂的人帶著 AED(自動體外除顫器)過來了。

賈天立刻讓到一邊,緊張地看著對方施救,隨時準備幫把手。

經過一番搶救,幾分鐘後,老頭總算睜開了眼睛。

這時,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撥開人群沖了進來,一臉驚慌:“老先生,您怎麽跑這來了?沒事吧?”

女人自稱紅姐,是伺候老頭的保姆,他們住在超市後面的別墅區。老頭患有重度阿茨海默癥,今天一個沒看住,居然讓他跑出來了。

得知事發時賈天第一個伸出援手,紅姐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要是老頭真出個好歹,自己怕是就要惹官司了。

為了表示感謝,她邀請他去家裏喝杯茶。

賈天本想拒絕,但聽到“別墅”兩個字,不由有些心動。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別墅什麽樣呢,去開開眼界也不是不行,於是點了點頭。

雖說是個保姆,紅姐卻熱情得像真正的主人,她將老頭安置好後,又是倒茶又是洗水果。

賈天看得清楚,擺在眼前的車厘子剛剛在那超市見過,一小盒就要五百多塊。

他不禁暗暗咂舌,心想真來對了,要不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吃上這麽貴的水果。

“紅姐,你家房子可真大。”賈天眼睛都不夠用了。

大理石地板散發著冰冷的光澤,彰顯出高高在上的氣質。水晶吊燈如繁星般懸掛在大廳中央,璀璨奪目。金絲銀線勾勒出墻壁上的浮雕花紋,增添了空間的藝術感。

尤其是墻上那幅巨幅向日葵,熱烈張揚,明朗倔強。雖然只是一幅畫,卻讓人仿佛聞到了碩果累累的氣息,泥土混合著葉梗的清香,比九一農場種出來的還沁人心脾。

賈天不懂藝術,但知道這幅畫肯定很貴。

其實,這些年桃姐在經濟上沒虧待過他,但他們這種風險性極高的“職業”,吃了上頓還不知道下頓在哪兒,就算賺了錢也很節儉,從未過過豪奢的日子。

“最貴戶型,樓王。”紅姐說得很輕巧,其實很驕傲,給他倒了杯茶,“老樹普洱,嘗嘗。”

賈天覺得自己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又是羨慕又是局促。

“老頭閨女有錢,是個名人。”紅姐自己也倒了一杯,細細咂摸道,“著名畫家,吳可黛,你應該聽說過吧?”

什麽黛?

紅姐有點兒口音,語速又快了些,賈天沒聽清。難怪掛的畫這麽動人心魄,敢情是個畫家,為了不露怯,他只能點點頭:“知道,聽說過。”

“可厲害了,還不到四十……”紅姐嘖嘖兩聲,伸出五根手指,神秘道,“一年至少賺這個數。”

賈天猜不透是五萬、五十萬還是五百萬,嘴角抽了抽,用喝茶掩蓋尷尬。

他平時只喝白水和可樂,這是第一次喝普洱,又苦又澀還一股樟腦球味兒,紅褐色的茶湯在嘴裏轉了半天,才艱難咽了下去。

正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紅姐先是一楞,當看清來人時,立馬彈了起來,滿臉堆笑地迎了過去:“吳老師,您怎麽回來了?沒提前打個招呼呢!”

“我回自己家,還用打招呼?”吳可黛心情不好,言語間沒客氣,見沙發上坐著個陌生男人,皺了皺眉,“你朋友?”

“不是不是……”唯恐吳可黛誤會,紅姐連連擺手,“老先生剛剛在超市暈倒了,是這位帥哥伸出援手,要不是他……”

當面老先生,背後老頭,賈天挑了挑眉。

“我爸暈倒了?”吳可黛面色一沈,顧不得跟所謂的“救命恩人”寒暄,“現在怎麽樣?”

“已經醒過來了,沒什麽大事。”這種情況最近時有發生,紅姐見怪不怪。

“你說沒事就沒事?”

老方那一家子纏得吳可黛不勝其煩,原以為這回終於把方小杏兩口子甩出去了,沒想到方富貴心臟病突發,一個勁兒抱怨家裏地方小,再多倆人自己喘不上氣來。

加上方小剛在一旁推波助瀾,邱春花哭哭啼啼,她實在沒辦法,只能答應讓二人暫時住進別墅。

在外面她得時刻端著,回到自己的地盤後精神一放松,偽裝隨即卸掉,心裏窩著的那股火都沖紅姐去了,“你是醫生嗎?”

當然,發洩不需要答案,說完,就噔噔噔上了樓,走到一半還不忘回頭,“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看著消失在樓梯轉角處的背影,紅姐很是尷尬,她望向同樣尷尬的賈天,笑得十分勉強:“名人都這樣,脾氣大,你別在意。”

賈天嘴角抽了抽,心想我在意什麽,我有什麽資格在意?

真正的主人回來了,紅姐立刻退回保姆的位置,賈天也很識趣,起身道:“姐,我還有事,先走了,感謝你的款待。”

“嗐……”原本想炫把富,沒想到草草收場,紅姐有點兒過意不去,將那盒沒開封的車厘子推到賈天懷裏,“這個你拿上。”

“紅姐,收拾一間客房,等下有人過來住。”賈天正要推脫,樓上突然甩下來一個硬邦邦的聲音。

“好的,吳老師!”紅姐趕忙應承,把車厘子往賈天懷裏一塞,“我得去忙了,今天真謝謝你。”

雖然第一次參觀別墅區很是倉促,甚至有些狼狽,但賈天卻十分滿足。

這是他第一次和有錢人接觸,仿佛將高不可攀的雲端撕了個缺口。

他抱著沈甸甸的車厘子,步伐輕快地穿梭在別墅群間,有那麽一瞬間,仿佛自己已經成了這裏的業主。

出小區時,賈天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大門口的,一男一女正在卸行李,旁邊還站著個染著黃毛流裏流氣的男人在抽煙。

編織袋,牛仔包,連個像樣的行李箱都沒有,這樣的人也能住別墅?

估摸著是誰家的保姆園丁吧?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當目光落到那個女人臉上時,一下子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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