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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抱不平 也疼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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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抱不平 也疼疼我吧。

五年前她說出那些傷人話的時候時盈也沒有像這樣生氣過。

因為她畢竟是黎洲的媽媽, 是長輩,她知道自己要尊重人。

可作為媽媽,怎麽能對自己孩子說出這樣的話。

說寧願一出生掐死他這種。

蔣因冷冰冰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她想的全都是這些年自己過得多苦多難,她在沒有結婚生孩子之前生活得多好,哪怕沒生孩子只結婚她過得也是好的,一切的一切, 都是因為生了孩子,全部都變了。

她只能怨恨, 怨恨這個世界的不公,怨恨自己不幸,更加怨恨她嫁了個不應該的人, 生了個來找她報仇的孩子。

黎洲拉了下時盈,她卻往前一步, 毫不畏懼地看著蔣因,一字一句道:“你才不配當黎洲的媽媽。”

她早就想說了。

早就想這麽說了。

“這麽多年, 你愛過他嗎?你什麽時候真的愛過他嗎?”

時盈從小都看在眼裏, 包括以前的那些事,小區裏的鄰居們都在說, 大家都在說黎洲可憐, 都知道蔣因不愛她的兒子。

“他當年一個人在外面, 都經歷了什麽, 受了什麽苦, 你有沒有問過他一句,你有沒有哪怕關心過一句,你沒有,都沒有, 哪怕只是抱一抱他都沒有過。”

時盈都不想提起那些事,可偏偏那些事是蔣因的心病,她所有心病的來源,正因為她偏執,自私,只會一味地怪罪一個孩子,才會讓他們母子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本來有很多機會彌補,但是都沒有。

光是時盈知道的就能數出太多。

黎洲小時候為什麽那麽瘦,他瘦是因為吃不飽,現在這個社會了,他這樣的家庭條件,竟然會讓他吃不飽飯,時盈不敢想象是怎樣的場景下會讓他飯都吃不飽。

還不止這些,遠遠不止。

“黎洲每一次生日,你給他買過生日蛋糕嗎?你跟他說過生日快樂嗎?你也從來都沒有過。”

時盈說起這些話來也擲地有聲,她沒說兩句,眼眶已經紅了,情緒也在克制中接近爆發,她難以想象黎洲過去那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他更小的時候,時盈從沒見過的時候,他一個人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讓他生日連家都不能回的也是她。

時盈胸口都劇烈地起伏,她盯著蔣因,為自己的愛人控訴。

“是他做的不好嗎?是他沒有聽你的話嗎?他一直想順你的心意當個好兒子,所以他拼命讀書,他考第一名,他為了你放棄自己喜歡的去學醫,他……他聽你的出國……他都這麽好了這麽聽話了你還覺得不夠!你還要指責他!”

時盈幾乎是尖叫出聲:“你知道他也生病了嗎!”

她情緒再克制也因為說到這裏變得激動,眼淚“唰”落下來,她擡手立馬擦幹,她猛地喘息一聲,又流下一滴眼淚,喃喃自語:“他一個人在國外,他也生病了,他不吃藥就睡不著……他也生病了呀……”

他自己是醫生,但他也生病了,能不能放過一個病人……能不能啊……

對面的蔣因在聽到說黎洲也生病了時目光變得怔然,她面對眼前的小丫頭片子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她目光遲鈍地看向她身後擋著的,自己的兒子,她後知後覺想到,自己在吃的那些藥。

從他丟失開始她就在吃的那些藥,現在她的兒子也在吃嗎?

是她把他逼成這個樣子了嗎?

蔣因怔在原地,原本已經爆發出來的怒火被生生切斷,她張口卻無法說出一句話來,她一直以為優秀聽話的兒子,怎麽還會有這麽多她不知道的事?

怎麽可能呢?

這肯定不可能的……

蔣因在回想,回想黎洲是不是有異樣,但在她的記憶裏,很少有關於黎洲的狀態變化,於是她甚至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回憶。

時盈拉著黎洲往裏走,“砰”一聲,關上房門。

從小就愛為哥哥打抱不平的孩子——只有她會像今天這樣擋在他前面,替她說出那些他無法說出口的委屈,只有她記得來心疼他。

黎洲對蔣因早就已經一次一次失望,他可能天生沒有父母親緣,如果沒有用不著強求,只要看開了,這沒什麽重要的。

他可以不需要父母來愛他。

時盈胸口起伏得厲害,眼淚擦幹了也還有痕跡留在臉上,身後黎洲倒了杯水遞過來,又拿了紙巾給她擦眼淚。

“至於氣成這樣?比我還氣——”黎洲竟然在笑,看她變成個小花貓臉,紙巾從她眼角擦到下巴,故意道,“還是給自己發洩不滿呢?”

時盈被他說得擡頭瞪他一眼。

什麽給自己發洩不滿啊,她說了她沒有沒有就是沒有!她從來不計較這些,她生氣是因為心疼他。

黎洲當然知道,就是怕她再哭鼻子,在逗她。

他擡手摸摸她頭,聲音柔和不少:“好了,別哭了。”

時盈再擡眼,見黎洲在深深盯著她看。

“我臉很臟?”時盈用手摸了摸眼淚滑過的地方,不確定地問。

“不是。”黎洲低聲說,“我長這麽大,沒想過還有人因為這個替我出氣。”

或者說潛臺詞是,他真切感受到了時盈的喜歡,這讓他心情反而不錯,他那一點病態的,無法見到陽光的愛也被她完全承接……他已經很滿足。

她有一點愛原本就夠了。

她如果給他再多的愛,那些都夠他再活一次。

時盈跟黎洲說,讓他就在她這裏住下,不想待在這個小區就去她自己的那個家,反正離醫院也不是很遠,他上下班方便的。

時盈說著,才發現黎洲受傷了。

他手臂上有一道血痕,應該是被飛過來的玻璃碎片劃傷的,不深不淺的一道痕跡,中間略深處在往外冒血,時盈心瞬間提起來,她馬上去找醫藥箱。

她拉過黎洲的手,棉簽沾了碘伏,從傷口旁邊的皮膚慢慢擦過去。

他這傷有一指長,中間有一道幾毫米的小坑,像是被碎玻璃的尖刺壓了下去,時盈邊擦邊倒吸涼氣,就像這傷是在她身上一樣。

怎麽受傷了也不說,腦子徹底是被吃藥吃壞了。

時盈心裏罵歸罵,手上動作愈輕,確定了傷口處沒有碎玻璃的殘留,她才謹慎地問黎洲,需不需要包紮一下。

傷口不是太深應該還不至於要縫針,但只是劃傷包紮的話是不是就顯得太小題大做,但也沒關系——她上次受傷,家裏還留下不少紗布和繃帶,可以包。

黎洲笑,擡了擡手起來,反問她:“你覺得至於嗎?”

“你是醫生,醫生的手很重要的。”時盈認真說,“該包就要包,沒有至不至於。”

“醫生的手重要,漫畫家的手就不重要了?”黎洲自己拿紗布蓋在上面,用醫用膠膠住。

“這沒什麽,晚上就好了。”

時盈不放心地盯著他手臂,目光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地掃,好像多看兩眼就能把他手看出一朵花來一樣。

黎洲還怕她看不完全,特地擡起手給她看。

時盈輕輕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

讓他不要不當回事。

黎洲低頭笑了聲。

時盈讓黎洲把行李帶上,先去她那裏住,雖然地方是小了,但不妨礙暫時住一住,先住著,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黎洲“嗯”了聲,應道:“聽你的。”

即使昨天晚上暫時收了一下,她那點地方再放個人的東西進來還是略顯局促,時盈把衣櫃硬是騰了三分之一的空間出來。

只能騰出來這麽多,再多真的就不行了,她自己的衣服也很多,新的沒摘吊牌的都還有不少呢。

時盈在後悔,當初租的時候就應該選個大一點的,起碼八九十平那樣,不要因為一個人住太大地方害怕就選個這麽小的——轉個身都擠。

幸好黎洲東西也不是很多。

他去洗澡,時盈還忍不住囑咐他,要小心手上的傷口,別碰水了。

黎洲擡了下手:“再小心點都愈合了。”

時盈板起臉:“讓你小心點就小心點——你平時教訓我都這麽說。”

心臟有股溫暖的水流淌過來,黎洲低低應了聲,進了浴室。

不到五分鐘。

浴室裏水聲停下,時盈聽見黎洲在喊她,她放下手機,湊到門口問:“是沐浴露用完了嗎?”

家裏好久沒住人,時盈也不確定,她本來今天剛剛還在想,明天要去超市一趟,還有好多東西要買。

黎洲沈著聲音說了句話,時盈隔著門沒聽清,隱約聽到“傷口”還是什麽,她一著急,就拉開了門。

“水碰到傷口了?”時盈聲音緊張。

家裏浴室同樣不是太大,時盈東西又多,沐浴露洗發水護發素還有卸妝油洗面奶什麽的,簡直瓶瓶罐罐開大會,水蒸氣被悶在這樣一個小空間裏,濕熱憋悶,一開門,熱氣就跑了出來。

“嗯,這也受傷了。”黎洲淡淡應了聲,聲音也悶在這股熱氣裏,沈沈的,隨後拉著時盈的手過來,讓她摸一摸。

時盈滿腦子都在想她這裏連碘伏和棉簽都沒有,要是開放性傷口的話不知道怎麽處理,她記得樓下對面有一家藥店……不知道這個點是不是還開著門……

腦子裏一下冒出這些想法,時盈都想現在就跑下去,順便還能買點雲南白藥什麽的,從小有什麽傷就用那個,止血效果很好的。

指尖在霧氣裏摸索,她視線也跟著看過去,直到猛然被燙到,才後知後覺反應,語氣裏夾了點難以置信:“這受傷了?”

時盈將信將疑,很認真地聽進去了,在想這塊受傷不好上藥,可能要出來看一下。

“很疼嗎?”時盈問。

“嗯。”

“那先出來看看。”時盈聲音也緊張了下,她往後退,試圖拉黎洲出來,拉了兩下沒拉動,剛擡眼,一下被反力氣拉了回去。

時盈整個人撞到他懷裏,胸口領口被浸濕大半,她眼底收入他眼睛的笑意,反應地後知後覺,才揚起拳頭去錘他,氣道:“你騙我!”

哇,她傻乎乎地還信了,滿腦子想真受傷怎麽辦,真是傻得沒邊了。

“是挺疼的。”黎洲拉著她的手過來,按著不讓她動,“疼得受不了了。”

黎洲臉上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明明在說這樣的話,卻顯得他高高在上,不染半點情/欲

“謝謝你給我抱不平。”他說,“我也總得回報一下。”

眼前的人鼻尖很紅,可能是被這塊水蒸氣悶出來的,眼睛也紅,是因為白天哭過,他摸了摸她紅紅的眼睛,在想起碼還有人因為這點事就心疼地為他哭。

“愛哭鬼。”黎洲又碰碰她鼻子,“都哭鼻涕泡了。”

時盈一邊被他逗一邊又被燙得不好意思,她呼吸也急促起來,睫毛被他掃過於是也輕輕地顫,否認道:“才沒有……”

哭鼻涕泡什麽的,才沒有呢。

那都是小孩子要糖吃吃不到才會哭成那樣,她最多就掉兩顆小珍珠。

“那我下次要拍下來了,免得你不承認。”黎洲另一只手輕輕拍她後背,讓她不要那麽緊張,話裏還在逗她。

她在幫他吵架欸,他說要拍下來!這人怎麽可以那麽過分!

“你——”話剛出來,被他盡數吞下去,黎洲垂眸,看她的手還輕輕放在上面,他眼底暗得厲害,邊吻過去邊問,是不是能感受到他現在有多想她。

他眼皮褶皺微淺,這樣天生冷淡的人,想告訴她只有在面對她的時候才有這樣強烈的感覺,強烈到要考慮自己是不是變回了某種動物有了獸性,只有她才是他的馴主。

他怎麽會對她有這麽多的渴求。

黎洲自己都常常想不明白。

“時盈,愛我嗎?”他要一次又一次聽到確定的回答,聽她這麽對他說,於是這顆心才能每天放下一點。

世界上沒有這樣的道理,他這樣的人也沒辦法控制自己,那就幹脆都不要控制了。

“我很愛你。”他垂眸,一遍又一遍乞求她的愛,他臉色冷漠,語氣壓抑,在說,“也疼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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