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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隔夜仇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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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隔夜仇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找到了。”

葉青序也找了幾分鐘, 畢竟在別人家裏不好亂翻。

這藥是敷在腳踝紅腫的地方,消腫止痛的效果非常好,昨天就給時盈用過一次了, 不過後來回來的時候黎洲拿的藥袋子,時盈回了家“砰”一聲關上門,他根本來不及給。

不過黎洲也沒有當即就要給她。

畢竟只有在換藥的時候才要用。

藥粉撒在皮膚上,先是有點火辣辣的灼燒感, 包上紗布後這股灼燒感就會慢慢散開,甚至有種在散瘀血的通感, 時盈盯著自己的腳,看被她罵作變態的黎洲認真仔細地把藥粉用棉簽掃勻,覆上紗布, 然後像昨天那樣給她加壓包紮。

昨天只看了一遍,他就學會了怎麽上這個支具, 手法專業的堪比一位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

雖然時盈很不願意,但也不得不承認, 黎洲包紮的手法很好, 她沒有感覺到半點疼痛。

支著小瘸腿,有種它被當作藝術品對待了的感覺。

嘖, 還不錯。

“謝謝您的上門/服務。”時盈對著黎洲假笑, 做出送客的手勢, “現在換好藥了,您請回吧。”

黎洲垂著眼, 拿出手機:“手機號還是之前的嗎?”

時盈狐疑:“幹嘛?”

黎洲搜索出一串號碼,發送好友申請過去。

“好友通過下。”黎洲頓了下,說,“昨天醫藥費沒轉我。”

時盈手機同時響了一下。

時盈拿起來, 看到好友申請,從善如流的按了「拒絕」。

“不用了。”時盈笑著說,“碼給我吧,我掃一下就好了。”

時盈鐵了心要做什麽或者不要什麽,就誰都休想撬動她,她不是容易動搖不堅定的人,做人就要有自己的堅持,這還是黎洲教她的呢。

黎洲看著她,沒動,也沒說話。

他這時候沈默的眼神讓時盈心尖莫名揪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黎洲今天看起來比之前都疲倦,像很久沒休息過了,以前時盈最關心他的情緒,所以哪怕分開了這幾年,再見面,還是能敏銳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

這幾乎已經成了時盈的本能。

葉青序還在這,時盈也不想讓他看笑話,於是點了通過。

“你把賬單發我。”

黎洲這下說話了:“我回去找一下。”

他看起來沒有馬上要找的意思,反而把手機收起,看向葉青序:“上次你不是說那些書少了一冊嗎?”

“我找到了。”

葉青序想說一本書而已,他放著到時候他去拿就好了,但他還沒開口,黎洲又說:“最近正好有一個典型病例想和你討論一下,趁著今天都有時間,不介意耽誤你時間的話,跟你請教一下。”

葉青序今天是專門為了時盈來的,昨天晚上答應了要給她送甜品,給她換藥,不過現在看起來這兩件事他都顯得多餘,他都能猜到,是他們兄妹吵架,時盈拿他當擋箭牌了。

葉青序並不是很在乎這個,時盈在他心裏原本就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妹妹。

時盈不滿地說:“你怎麽還截我的人呢?青序哥是專門來看我的。”

“你的人……”黎洲淡淡覆述這幾個字,他冷笑一聲,反問道,“現在不是看完了嗎?”

時盈:“沒有!”

葉青序無奈,他撫了撫額頭,只能對黎洲說:“我等下過來。”

黎洲沈默。

他離開後,時盈餘氣未散,沖著門口的方向狠狠拱鼻,一副有魔法現在就能讓他栽跟頭的惡毒架勢,葉青序忍不住笑著問:“跟你哥吵架了?”

“沒有。”時盈不想多提黎洲的事,她擡起頭認真打量葉青序,從他的臉看到他的穿搭。

如果只看背影,他真的和黎洲有點像。

只不過性格上是天差地別的存在,葉青序這樣溫和的人,說話做事都有禮貌,只會恰如其分的讓人覺得舒服。

“怎麽了?”葉青序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沒什麽。”時盈說,“只是覺得你和某人比起來,實在是好太多了。”

哎,還說沒吵架。

葉青序自覺他莫名夾到了兄妹倆中間,讓他暫時有點難以做人,他喝了口酸梅汁,酸得他牙齒縫疼。

“好喝嗎?”時盈期待地問他。

“有點酸。”葉青序實話實說。

時盈眨了眨眼,笑得眼睛彎彎:“是很酸的,因為奶奶熬久了。”

葉青序倒沒想到她這麽說,他反應過來,笑了笑,還是把剩下的半杯喝完了。

時盈又提議不然喝橙汁好了,或者家裏有榨汁機,可以DIY做很多鮮榨,她說她最近還買了一本榨汁食譜,裏面很多配方都很絕的。

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聊到了這個,盡管有些無厘頭和抽象,葉青序還是認真地聽她往下說,偶爾應和上一兩句。

她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結界獸。

葉青序笑出聲來。

不是嘲笑,是被可愛的時盈逗笑的。

.

黎洲笑不出來。

他回到家,猛灌了一大杯冰水。

冰水順著喉嚨滑進腸道,冰涼帶來的流動感明顯,他全咽下去,接觸到胃部黏膜時,胃裏隱隱痙攣,黎洲手掌根按了按,在沙發坐下。

他拿出手機,點進那個頭像,從最新一條的朋友圈往下滑。

時盈的朋友圈保持著平均一周一條的更新頻率,她分享的東西很多,吃到好吃的餐廳,喝到好喝的奶茶,今天有什麽高興事,明天有什麽煩心事,都喜歡到朋友圈嚎一嗓子。

黎洲靠在沙發上,垂眼翻下去,看到照片都點開。

這些照片記錄著她怎樣從還帶著嬰兒肥稚嫩的十八歲慢慢蛻變成今天這樣,五年,將近兩千天,這樣數字裏的生活都沒有他的參與,原本就空虛的心臟上再度缺失了一塊。

黎洲這邊很安靜,安靜得甚至能聽見隔壁傳來的說笑聲。

黎洲閉上眼睛,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大概過了快半個小時,黎洲手機響了下。

葉青序發消息過來問,還需不需要和他討論病例。

黎洲看了眼時間。

他起身去開門。

葉青序眼底還掛著笑,能看出來剛剛和時盈聊得很開心,而他也確實喜歡和時盈聊天。

葉青序上一次談戀愛還是大學,當時是隔壁班的一個女生主動追他,他確實就是傳說中那種死纏爛打就能追到的人,所以一個月後就和她在一起了。

在一起半年多,和平分手。

大概是他這個人性格太寡淡,沒什麽意思,和他在一起除了泡圖書館就是蹲實驗室,受不了就提了分手。

葉青序對此沒有多挽留。

他想了下,如果是時盈追他,他大概用不了一個月就會向她“投降”,不過葉青序暫時沒有想到這一步,他到現在這個年紀,快到三十,有些事需要慎重再慎重。

黎洲沒有真的要跟葉青序討論什麽病例,他跟葉青序說了句“不好意思”,時盈給他添麻煩了。

倒是沒有。

葉青序搖搖頭:“我還挺喜歡跟她聊天的,她很可愛。”

葉青序頓了頓,強調說:“非常可愛。”

他眼裏寫滿了喜愛和欣賞,黎洲嘴角一點擠出來的笑容都凝住,他幾秒後才接話:“從小就這樣,喜歡鬧脾氣。”

他說話語氣像極了一個寬和溫柔的哥哥,在以一個兄長的角度規勸妹妹的相親對象,她可愛歸可愛,但其實很任性,愛鬧脾氣,還有點兒……難搞。

“看出來了,她在生你的氣。”葉青序沒有探究別人隱私的愛好,只不過現在對時盈的事情產生了好奇心,所以多問了句——

“需要我做點什麽嗎?”

兄妹也沒有隔夜仇,或許他這個外人可以幫忙調節一下。

黎洲拒絕:“不用了。”

葉青序於是不再多說。

時盈剛剛還約了他這周五接她去醫院覆查,葉青序沒有直接答應,因為他工作性質原因,不確定是不是有空。

時盈倒是說沒關系的啦,他沒空她就自己去,有空就最好了,畢竟小瘸子需要一下社會愛心人士的友好幫助。

接下來的幾天,黎洲每天下班都上門例行“關愛”。

時盈認為他是專門來給她添堵的,

爺爺奶奶也很喜歡黎洲這孩子,老人家知道,他和他們家時盈,是比親兄妹還更親的關系,再加上黎洲又是醫生,來看她,他們也放心。

甚至為了方便,奶奶把家裏的鑰匙也給了黎洲一份。

這事時盈不知道,她現在要養傷腿腳不方便只能從早到晚窩在房間,正好接了個插畫的活,既然身體上受了創傷,只能從金錢上得到彌補。

哐哐畫,哐哐賺。

時盈其實大學畢業第一年的時候已經實現了財務自由,自媒體這碗飯抓住了真的很香,她每個平臺的粉絲加起來不到五十萬,收入已經很可觀。

這還不包括她正經接的活。

但錢這個東西永遠也不嫌多,時盈秉承著能賺多賺的原則,所以——

別看親戚間經常蛐蛐她待在家裏無所事事,她可比那些朝九晚五上班的賺得多多了,頂多說她個沒編制沒前途,現在人誰還看前途啊,看的都是錢途。

好在宋舒女士和虞立宣先生開明,即使被親戚說,他們笑笑,聽過算了,或者是堅定維護她。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不活在別人嘴裏。

宋舒女生怕時盈難過,還會安慰她。

時盈這麽大的人了還跟媽媽撒嬌。

誰叫她有個這麽好的媽媽呢……

晚上時盈洗完澡,還沒來得及吹頭發,正翹著腿努力往外挪,踩到一腳水淋淋,低頭一看,才發現下水道堵了。

真是禍不單行。

時盈用幹發帽把頭發胡亂包住,甩到一邊,使勁蹲下來,得找到堵塞原因,不過她現在的情況實在不好蹲,單腳金雞獨立還要往下坐,這簡直得練雜技的才能做到這個程度。

還得記得腳才是第一金貴,不能二次受傷,那天羅醫生都說了,她這個如果弄不好的話到時候是要動手術的,到時候會在她腳上劃上一刀——

要命,想一想都骨頭疼。

時盈踩在一片水泊中,邊嘆氣邊想辦法。

老房子就是這樣,煤氣容易跳,水壓不夠,下水道還總容易堵,難怪這裏的房子現在都租不出去,就這現況,還沒電梯,誰願意來住啊。

她搬過廁所門口的小板凳。

時盈已經給自己制動了一個安全的清理姿勢,正打算執行,一回頭看到家裏有人。

啊——

時盈猛不丁被嚇到,差點要喊出來才反應過來是對面的那位“愛心人士”,她松口氣,質問道:“私闖民宅?”

黎洲手裏拿著鑰匙,他皺著眉打量時盈。

剛剛在外面敲門敲了快五分鐘都沒人應,知道時盈在家不可能出門,他於是給她發消息,也沒回。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黎洲只能拿鑰匙開門。

“你準備放水在廁所游泳?”

時盈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她冷笑:“是,我打算放水淹死自己。”

黎洲冷嘆口氣。

他對時盈說:“先出來。”

老房子問題多,黎洲當然也知道,問題確實是小問題,但時盈做起什麽事來就會一頭栽進去,跟那要搬東西回窩的螞蟻差不多,死犟。

自己在家也不知道小心一點,總這樣,無頭蒼蠅亂撞。

黎洲見她不動,說:“如果你打算把紗布浸濕泡發,順便再摔一跤讓另一條腿也負傷,就繼續弄吧。”

五年不見,他是上國外進修漢語言文學了吧。

說話越來越難聽。

時盈點頭,無所謂道:“行,我出來。”

黎洲穿著黑色家居服,領口微開,他挽起袖子,走進浴室裏,蹲在下水口邊,清理出來一大團頭發。

黎洲做這些事也從善如流,他清理幹凈後,重新安上下水口,積水沖下去,他也把手洗幹凈。

時盈盯著那一團頭發,心都要碎了。

這麽長又這麽黑的頭發,全家就她一個,沒想到她就住了這麽點時間,掉下來的頭發都能把下水道堵了,這真是……太侮辱人。

黎洲洗幹凈手,看她耳後落下來一縷碎發,掛著水珠,他幾乎是下意識說她:“先去把頭發吹幹,不然著涼又喊頭痛。”

他這樣自然而然地說她像是回到了五年前,時盈也恍惚了片刻,直到看到黎洲已經開始清理浴室,就想以前每一次,他都會做善後收尾工作一樣。

黎洲熟練得像在打掃自己家。

他又長了五歲,看起來卻比五年前那會兒還瘦了點,衣服貼在肩膀處,肩頭削瘦,他淡淡垂眼,眼底是疲倦的青色,比瘸了腿的時盈還像一個病人。

他像一個病人。

那瞬間時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腦子裏自然而然冒出這種想法。

時盈看他在浴室忙,心裏有種莫名的,說不上來的揪心,兩人嘴上吵得再兇,但那些日子裏的親密和相依為命也是真的,某段日子裏,時盈真的覺得,他們變成了一個緊密相連的個體。

他們現在不僅是陌生,已經針尖對麥芒。

這種情形在預料之中又令人難過。

但自古破鏡難重圓,碎掉的地方總會有縫。

還是那個想法。

如果他們永遠只是兄妹就好了。

“還不去吹頭發……是要我幫忙?”黎洲回頭,見她站著不動,眉心已經皺起。

“管真多。”時盈不爽地嘀咕。

“不是我想要管你。”黎洲說,“我答應了你媽,你傷好之前照顧好你。”

得,少拿宋女士說事。

宋女士一句話他能念到今天。

“明天要去覆查。”黎洲提醒她,正想說早上跟他一起出門,他到時候直接給她開單子約時間就好。

話還沒說出來,時盈已經說:“我知道啊,我跟青序哥都約好了,他來接我,帶我去覆查。”

順便再一起吃個中飯,總麻煩人家,還是要請吃個飯,不然不禮貌。

時盈跑去吹頭發,吹風機插上,“嗡嗡”聲響覆蓋在空氣裏。

發尾飄起蜜桃香,熱風烘得暖。

黎洲沒說話。

他回過頭看她背影,眼神逐漸沈得陰郁。

頭發吹到一半,時盈回過頭,對上他視線,後背禁不住一陣寒涼。

“你還不走?”時盈趕人了。

黎洲收斂視線:“自己小心點,別再摔了。”

已經做好回懟準備的時盈沒想到他突然轉了語氣,猝不及防。

她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怔怔的,到底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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