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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對和誰一起度過剩餘的人生更有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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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對和誰一起度過剩餘的人生更有執念

梁至遙提交那個助學金的申請後石沈大海,既沒有收到拒信告知她不符合申請條件,也沒有人發來進一步的狀態更新,或向她索要更多材料。 此前,一月份新學期開學時,她在譚序的牽線搭橋下和那個破例申請成功的數學系留學生通過一個電話,向他請教了不少經驗。 按照對方的說法,好成績和家庭經濟情況陳述只能算敲門磚。政府的撥款本來就更多向美國學生甚至是州內學生傾斜,出於法律規定,很難被運用於留學生。他得到的資助則屬於學校自己的基金,考慮最多的是被資助學生未來的職業規劃,說直白點,就是能否貢獻亮眼的就業成績。 因此,梁至遙的申請材料裏更多著墨在職業規劃和已做的準備。她為緩解經濟問題,找起美國境內的實習來比同屆學生積極得多,此時算是誤打誤撞,可以拿來多說幾句。 材料遞交後的等待時間很漫長。國內春節那天,梁至遙和葉歆去中國城的超市大采購了一番。 這幾年留學生間的春節氛圍其實越來越濃,盡管都無法與家人團聚,但關系好的朋友之間常約著一起過年,儀式感一點不差。 但這天在美國畢竟只是個平常的工作日,譚序和程彥有兩節金融的專業課要上,時間尷尬,因此梁至遙開了他的車和葉歆單獨出來買菜,商量好晚上在譚序家吃火鍋,就算是過年了。 她們推著推車在冷凍食品和蔬菜區域穿梭。原本只是聊日常瑣事,葉歆的表情卻突然認真起來,問她:“你跟譚序聊過畢業之後的打算沒?” “沒有,”她搖頭,“現在聊這個……好像有點太早了?” “我跟程彥聊了,”葉歆說,“結果不怎麽好。” “為什麽?你們兩個家不是都在北京?” 留學生對於未來的規劃各不相同,也有很多人秉承走一步看一步的原則,但通常到大三時都有一定的傾向性了,畢竟要據此規劃相應的考試、實習或就業準備,沒法真的到最後一年再做決策。 她知道葉歆是堅定的“回國黨”,留學本就是被父母綁架的無奈妥協,對於在海外長期生活沒有任何興趣。她大二暑假是在北京的互聯網公司實習的,日常聊起時,也時刻數著日子期盼畢…

梁至遙提交那個助學金的申請後石沈大海,既沒有收到拒信告知她不符合申請條件,也沒有人發來進一步的狀態更新,或向她索要更多材料。

此前,一月份新學期開學時,她在譚序的牽線搭橋下和那個破例申請成功的數學系留學生通過一個電話,向他請教了不少經驗。

按照對方的說法,好成績和家庭經濟情況陳述只能算敲門磚。政府的撥款本來就更多向美國學生甚至是州內學生傾斜,出於法律規定,很難被運用於留學生。他得到的資助則屬於學校自己的基金,考慮最多的是被資助學生未來的職業規劃,說直白點,就是能否貢獻亮眼的就業成績。

因此,梁至遙的申請材料裏更多著墨在職業規劃和已做的準備。她為緩解經濟問題,找起美國境內的實習來比同屆學生積極得多,此時算是誤打誤撞,可以拿來多說幾句。

材料遞交後的等待時間很漫長。國內春節那天,梁至遙和葉歆去中國城的超市大采購了一番。

這幾年留學生間的春節氛圍其實越來越濃,盡管都無法與家人團聚,但關系好的朋友之間常約著一起過年,儀式感一點不差。

但這天在美國畢竟只是個平常的工作日,譚序和程彥有兩節金融的專業課要上,時間尷尬,因此梁至遙開了他的車和葉歆單獨出來買菜,商量好晚上在譚序家吃火鍋,就算是過年了。

她們推著推車在冷凍食品和蔬菜區域穿梭。原本只是聊日常瑣事,葉歆的表情卻突然認真起來,問她:“你跟譚序聊過畢業之後的打算沒?”

“沒有,”她搖頭,“現在聊這個……好像有點太早了?”

“我跟程彥聊了,”葉歆說,“結果不怎麽好。”

“為什麽?你們兩個家不是都在北京?”

留學生對於未來的規劃各不相同,也有很多人秉承走一步看一步的原則,但通常到大三時都有一定的傾向性了,畢竟要據此規劃相應的考試、實習或就業準備,沒法真的到最後一年再做決策。

她知道葉歆是堅定的“回國黨”,留學本就是被父母綁架的無奈妥協,對於在海外長期生活沒有任何興趣。她大二暑假是在北京的互聯網公司實習的,日常聊起時,也時刻數著日子期盼畢業回國的那天。

“程彥在準備 GRE,”葉歆嘆了口氣,“他要在這繼續讀 Master,大概也想在這工作。”

未來選擇的分歧好像永遠是學生情侶繞不過去的話題。

“至遙,你覺不覺得,現在好像根本不存在什麽完美的戀愛時機?”葉歆煩躁不安地把推車停了下來,“都說進入社會後很難遇到比較純粹的感情,大家考慮的事情會變得覆雜。但是還在校園裏的時候,兩個人的未來又有太多不確定性。如果最後註定要分道揚鑣,那還有必要投入這麽多嗎?”

梁至遙沒直接回答,反而說:“你問出這個問題,就代表是真的很喜歡他吧?”

她以為按照葉歆的性格,會更推崇車到山前必有路的想法,講究順其自然,難得見她戀愛伊始就考慮這麽久以後的事,還為此發愁。

“喜歡是喜歡,但我不想改變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改變。而且這種事情沒有什麽折中的方法吧,總要有一個人妥協,不論妥協的那個人是誰,好像都會覺得委屈?”

她們認識的學長學姐裏,有不少留學生情侶畢業即分手,即使勉強異地或異國了一段時間,也很難改變最終依舊各奔東西的現實。像孟子靖那樣和男朋友從學校開始戀愛、畢業後仍舊在一個城市工作的則屬於十分幸運的少數。

“算了,想這麽多幹嘛,”最後葉歆自己結束了話題,“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也根本沒什麽好辦法。”

對話到此告一段落,但梁至遙還是被勾起了覆雜的思緒。

她在提交助學金的申請材料時,倒是非常細節地描述過自己的職業規劃:畢業後留在美國工作,努力進科技大廠做個 Software Engineer,以後升 Manager,帶團隊。路徑清晰,言之鑿鑿。但真的捫心自問,仍舊很難說清這是否就是未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在大三之前,她其實更傾向於畢業後回國,畢竟國內也有 Work Life Balance 尚可的外企能進,還能經常陪在父母身邊。最主要的是,她始終覺得要真正融入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社會是很難的事,除了語言,還有更多難以打破的文化壁壘,以及刻在基因裏的血脈懸殊。

工作上她能在開會時順利完成 Demo,但和同事一起吃午餐時,聽著 NCAA 與超級碗的話題,則始終難以加入他們熱火朝天的討論。每次在茶水間遭遇 Small Talk 時,即使看起來游刃有餘,實際仍舊是局促不安大於輕松愉悅。

那是一種非常明顯的被環境隔絕在外的感覺。

但譚序和她這種家人朋友都在國內的留學生不一樣,她默認他的選項只有一個。也就是說,她的妥協和人生規劃的改變基本是兩人會有未來的唯一解決方案。

這種紛繁擾攘的思緒一直伴隨她到晚上。譚序家的客廳裏坐了七八個人,他們打開電視投屏了十幾個小時前已經直播結束的春晚,然後圍坐一圈涮火鍋,氣氛很熱鬧。

北京時間早已過了除夕,因此也不存在什麽守歲的說法。畢竟第二天都還要上課,吃完飯後又笑鬧一陣,玩了些聚會常見的游戲,也就散場了。

“累了嗎?”只剩兩個人時,譚序從背後抱她,“感覺你今天興致好像不太高。”

“可能白天開車有點久,”梁至遙轉過頭,突然問他:“今天能喝長島冰茶嗎?”

她最近發現酒精這東西很要命,成癮性遠超咖啡。她對咖啡的依賴不高,通常只在期末趕 due 時喝得多一些,過後停幾天就能立即戒斷。但喝酒這種事一旦體驗過,就會時不時回憶起那種微醺時感官放大、情緒上湧的愉悅感,內心時常會有點發癢。

比起啤酒,她更喜歡酸甜口感的雞尾酒。但譚序給她下了一周一杯的禁令,生理期那周連一杯也沒了。掐指一算,這周的額度還沒用掉,應該還可以跟他點單。

“都快十點了,你明天不是還要早起?”他有點無奈,最後找了個折中的方案,“只調一杯,我們一起喝吧。”

戀愛後梁至遙發現及時溝通是種百利而無一害的行為,已經很少在心裏藏事。她本來想小酌一杯,借機和譚序聊聊“未來”這個比金錢更敏感的話題,但真的微醺後,反而又自己想通了,開啟了另一個話題:“這周末聚會我也去吧。”

“改主意了?”譚序有點驚訝,“前幾天聊到的時候我以為你不感興趣。”

有一件事是他們雙方都很認同的,那就是戀愛的時候不要試圖彼此改造,或要求對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他們其實是那種內核相似但行事風格迥異的情侶,除去斯諾克這個共同的愛好,在其他地方常常呈現出截然相反的特質,比如社交需求。梁至遙一直是個很享受獨處的人,在大部分空餘時間被實習和打工占據的情況下,就更懶得出門認識新朋友,也就偶爾和葉歆一起吃飯逛街。譚序則時不時有各種聚會,他倒是熱衷於拉著梁至遙一起參加,但也知道她能量和精力有限,不是每一次都會想去。

此刻她主動開口積極參與,屬於非常罕見的情況。他當然感到高興,但同時又有點不解。

“其實我也沒那麽社恐嘛,很愛和人打交道。”她說著眨眨眼,看他揶揄的眼神望過來,還是說了實話,“好吧,我承認有別的目的。主要是 Andrew 他們都在,可以不花錢練口語。”

譚序關系好的朋友裏有兩個從小出生在美國的 ABC,中文讀寫能力約等於無,聽和說其實還湊合,但一起出門時,他們通常還是以英文對話為主,整體交流障礙能少一些。

聽梁至遙這麽說,他先是想笑,又想起她當時在找實習時和他模擬面試的樣子,感嘆她這人好像有點自虐心態,常會逼迫自己走出舒適區,做一些不太自在但看起來有好處的事。

但很快思緒又發散開來。白天課間時他和程彥聊天,聽他提起過與葉歆未來規劃有沖突的事,聯想到她今天見過葉歆後一直頗有些心不在焉的狀態,不由多想了點。

“其實以你現在的口語,不管是學習還是實習都足夠了。”他思考良久,還是選擇了較為直接的方式,“你想提高口語,還有其他打算嗎?”

譚序對很多事情都太敏銳,她早就知道了,但偶爾還是會對輕易被看穿這件事覺得頭疼。

“今天程彥和我聊過幾句,我猜葉歆也和你聊過,”他很坦誠,“我們也可以聊聊,這其實沒什麽。”

對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他永遠傾向於直接溝通,減少誤會。

“好吧,”梁至遙認命般嘆了口氣,“我不想現在聊是因為我還沒想清楚,目前也沒法給出任何計劃或承諾。我現在能做的最多是去嘗試,給未來多一種選擇的機會。”

最近和父母視頻電話時,她得知國內疫情對經濟的影響有所緩解,他們重新開始嘗試開展從前的生意,雖然規模小了很多,但並非沒有起色。因此,她對於自己能否順利畢業這件事其實有了更樂觀的預期。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真到了眼前再做準備就晚了。她思考了一整天,覺得自己願意為了對他而言最理想的那種可能性而付出一些努力,但同時也並不能承諾什麽。

每個人都有自己理想的生活狀態,她喜歡譚序,但愛情並不是生活的全部。在異國他鄉求學與長期工作和生活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兩種體驗,她需要一段時間來思考自己是否願意做出這種妥協,妥協之後能夠自洽,還是會覺得委屈而感到不平衡。

但譚序笑了笑,揉了一把她腦袋:“你心裏到底默默想了多少事情?”

“你說想要為未來有更多選擇做準備,我很開心。但同時也想讓你知道,不用給自己那麽大壓力,很多困難我們都可以商量著解決,有些事情也未必是你想象的那樣。”

“十五六歲的時候我沒法選擇自己去哪裏、做什麽,但以後不一樣。如果說有什麽一直沒變,那就是我的心態和當時一樣,對於自己的人生一定要在哪裏度過、怎樣度過,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執念。”

他最後撫摸著梁至遙耳邊的頭發,在她額頭輕吻了一下:“比起這個,我對和誰一起度過剩餘的人生更有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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