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不是緊張,那或許是害羞

關燈
【27】不是緊張,那或許是害羞

第二天下午,梁至遙去圖書館的時候先到地下一層買了杯咖啡,她不知道譚序的口味,於是按照那次小組討論時他買的原樣覆刻,雙份濃縮的馥芮白。 臨近十月底,盡管學校裏也時不時會聽到關於萬聖節活動的對話,但掃興的事實是,等狂歡一結束,期中考就要揭幕了,圖書館裏肉眼可見地多了很多來臨時抱佛腳自習的學生。 他們像往常一樣約在自習室外面的公共空間,除了有插座之外,主要是這裏的氛圍比裏面要輕松一些,偶爾聊天討論問題也不要緊。 “喏,請你喝的。” 她一來就把買好的咖啡放到桌上,又獻寶般往譚序跟前推了推。 “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他狐疑:“無事獻殷勤,非……” “咳咳,”她趕緊打斷他後面奇怪的話,將手機上的郵件拿出來展示,眼睛笑得像兩彎月牙:“上周投的那個實習今天發了面試邀請——所以對推薦人表達一下感謝。” 想起停電那晚的對話,怕再次被他說急於投桃報李,梁至遙搶白道:“別又說我見外,只是太開心了,忍不住分享一下喜悅之情。” 其實不只是因為實習面試,還有譚序昨晚喊她一起看照片時,讓她下定決心拒絕那個踐踏道德的不良誘惑。 看到那些楓葉照片的時候,她突然想起那天他在日出前的氤氳霧氣中對她說過:“你比自己想的要厲害多了”。 萬一,她真的比自己想的要更厲害呢? 如果就算不用踏足歪門邪道,也終究能達成目標,那麽此刻看似別無選擇的妥協一定會讓自己悔恨終生。畢竟,即使沒有第二個人知曉,人也無法抹除曾經墮落的記憶。 然後,就仿佛是上天在獎勵她守住底線,今天上午那封面試邀請便赫然出現在收件箱裏,讓梁至遙一整天的心情都跟著雀躍起來。 只是譚序卻不按常理出牌:“……我現在突然覺得投桃報李也沒什麽不好。” “哈?” “不好的是我這人比較得寸進尺,”他勾起唇角,“假如你拿到offer,一杯咖啡可能不夠打發我。” 她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呃,現在太窮了……要是真的有offer,怎麽也要請你吃頓飯吧。” 怕顯得沒誠意,又補上一句…

第二天下午,梁至遙去圖書館的時候先到地下一層買了杯咖啡,她不知道譚序的口味,於是按照那次小組討論時他買的原樣覆刻,雙份濃縮的馥芮白。

臨近十月底,盡管學校裏也時不時會聽到關於萬聖節活動的對話,但掃興的事實是,等狂歡一結束,期中考就要揭幕了,圖書館裏肉眼可見地多了很多來臨時抱佛腳自習的學生。

他們像往常一樣約在自習室外面的公共空間,除了有插座之外,主要是這裏的氛圍比裏面要輕松一些,偶爾聊天討論問題也不要緊。

“喏,請你喝的。”

她一來就把買好的咖啡放到桌上,又獻寶般往譚序跟前推了推。

“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他狐疑:“無事獻殷勤,非……”

“咳咳,”她趕緊打斷他後面奇怪的話,將手機上的郵件拿出來展示,眼睛笑得像兩彎月牙:“上周投的那個實習今天發了面試邀請——所以對推薦人表達一下感謝。”

想起停電那晚的對話,怕再次被他說急於投桃報李,梁至遙搶白道:“別又說我見外,只是太開心了,忍不住分享一下喜悅之情。”

其實不只是因為實習面試,還有譚序昨晚喊她一起看照片時,讓她下定決心拒絕那個踐踏道德的不良誘惑。

看到那些楓葉照片的時候,她突然想起那天他在日出前的氤氳霧氣中對她說過:“你比自己想的要厲害多了”。

萬一,她真的比自己想的要更厲害呢?

如果就算不用踏足歪門邪道,也終究能達成目標,那麽此刻看似別無選擇的妥協一定會讓自己悔恨終生。畢竟,即使沒有第二個人知曉,人也無法抹除曾經墮落的記憶。

然後,就仿佛是上天在獎勵她守住底線,今天上午那封面試邀請便赫然出現在收件箱裏,讓梁至遙一整天的心情都跟著雀躍起來。

只是譚序卻不按常理出牌:“……我現在突然覺得投桃報李也沒什麽不好。”

“哈?”

“不好的是我這人比較得寸進尺,”他勾起唇角,“假如你拿到 offer,一杯咖啡可能不夠打發我。”

她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呃,現在太窮了……要是真的有 offer,怎麽也要請你吃頓飯吧。”

怕顯得沒誠意,又補上一句:“請你在學校食堂以外的地方。”

他揶揄道:“麥當勞算是學校食堂以外的地方嗎?”

“快餐不至於……但你也別期待太高,”梁至遙訕訕地說,“鑒於我現在的財務狀況,這已經是大出血了。”

她的第一輪技術面約在了兩天後,於是不得不先放下期中考,專心去程序員的在線學習平臺上突擊刷題。對他們來說,這種第一輪的面試其實更像是筆試,就是在規定時間內用代碼完成面試官提的需求,或者大致解釋自己的思路。只要相關題目刷得夠多,總能覆蓋到大部分常問的類型。

刷完題休息的間隙,她湊過去看譚序的電腦屏幕,卻意外發現他這會兒沒在覆習自己金融的東西,反而也在看代碼。

“你兩個專業要同時 Mid-term 嗎?”“嗯,人機交互其實還好,算法和數據庫都有點硬核。”

她像是突然來了精神,想起自己畢竟科班出身,賤兮兮地說:“有不會的問我,我算法 4.0,可以做你的大腿。”

他挑眉笑:“謝謝,暫時不需要大腿,這個時間不如留給你多刷幾道題的。餅都給我畫好了,最後飯沒吃上,會很沒面子的。”

譚序說到做到,突然之間扮演監工,讓她體會到一種連在父母那裏都沒享受過的待遇——梁至遙的爸媽屬於老凡爾賽,逢人常誇耀女兒在課業上從沒讓自己操心。實際也的確如此,父母大多數時候任她自己掌握學習節奏,不怎麽幹涉。

她運氣不錯,勤勤懇懇地按照崗位描述上的側重點刷了兩天題,技術面過得格外順利,甚至還被問到了一道如假包換的原題,只是細節改了改。

於是很快就不出意外地收到了下周行為面試的邀請,形式是在線視頻面試,只是時間頗為尷尬,幾乎和期中考撞在前後腳。

就算平時再怎麽努力,這種安排也有些挑戰極限,梁至遙實打實地過了好幾天暗無天日的雙重備考生活,每天在兩項截然不同的 Deadline 之間隨機切換,剛從覆習考試的狀態裏跳出來,又要立刻準備講面試故事,實在有些人格分裂。

晚上十點他們才從圖書館回到公寓停車場,進電梯的時候譚序下意識按下 3 樓和 6 樓,在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又飛快地多按了個一樓的按鈕。

“這麽晚了還不回家?”他奇怪。

“嗯,”她說,“要背一些東西,在家不太方便。”

這算是住客廳的弊端之一,她的床位和葉歆的臥室僅一墻之隔,隔音一般,背出聲會打擾她休息。而圖書館偶爾說兩句話還行,一直念念有詞也不太合適。

想來想去,只有公寓一樓的休閑區域是好地方。甚至公用的咖啡機就在旁邊,隨時可以提神醒腦。

譚序沒繼續往上,跟她一起在一樓下了電梯。

看她疑惑的眼神望過來,他說:“一起吧,我一般也十二點才睡,再看會兒書。”

這個時間公共空間一片寂靜,一個人也沒有。梁至遙打開電腦,連上公寓的打印機,刷刷跑出幾張剛在圖書館寫好的文檔。

譚序則在長書桌邊落座,繼續看金融專業課的講義。她盯著他那邊看了眼,最後輕手輕腳地走到離長書桌最遠的角落裏,坐在了沙發上。

半小時後,譚序起身去咖啡機下放了個一次性紙杯,機器轟鳴,發出悠長又喧鬧的萃取聲。

這噪音在深夜很吵,讓梁至遙完全忽略了他走過來的腳步聲,等到咖啡機轟鳴乍然停止,才發現背後有人,也不知道他已經在那站了多久。

“我還以為你們專業沒有太多要背的內容?”

“是沒多少,”她訕訕地說,“我是背別的東西。”

要是可以的話,她還是比較想一個人做這事,他在這裏其實有點尷尬,可她又不能趕人走。

譚序好奇,冷不丁從她手裏拿過那幾頁紙。她伸手想搶回,未果。

英文寫得很滿,全是各種行為面試問答,有過去流行的某快消龍頭企業八大問,還有這幾年火起來的某科技公司領導力 16 題。他粗略讀過,發覺她把自己過往經歷中適合回答的 Case 全寫了逐字稿,連起承轉合用什麽句式都清清楚楚。

最有意思的當屬開頭的“破冰”板塊,幾個主題涵蓋深秋天氣變化、萬聖節活動和裝扮、周末安排,甚至還有最近如火如荼的總統大選,每一種她都做了腦內預演,準備了幾句預制菜般的幽默回答和互動。

在美國參加各種面試的確免不了開場先進行一段 Small Talk,但他第一次見到連這部分閑聊都會提前打好腹稿的人,不知該誇她勤奮,還是扶額掩面。

“……求你了,別看了。”她簡直想鉆進地縫。

這種東西自己準備時已經覺得離譜,給人看到實在過分羞恥。

他盡力憋笑,但還是沒忍住,勾起唇角將文檔還給她:“總統大選應該不用準備,他們不聊政治,怕尷尬。”

“……哦。”她沒看他,垂下眼用筆劃掉那一段。

咖啡做好了,譚序去取了紙杯,卻沒回長書桌那邊,又折回來,臉上的笑意還沒消散:“你做每件事都這麽認真?”

難怪打球打不過。以前他自詡技術還行,和朋友之間有來有回,結果對上她毫無還手之力。

她搖頭:“要是中文面試的話我不會做到這種地步。你在這邊比較久,英語很好,大概不能想象我為什麽會緊張。”

工科專業的留學生很多都有點啞巴英語,她算好的,還知道找各種機會提高一下口語,小組討論尚且可以侃侃而談,可真到要面試前,還是露怯。

“這樣背完,聊的時候會不會回答得太機械?”他又問。

她回憶著年初申請暑期實習的那次面試:“可能會有點……但要是不準備好,現場我一緊張就沒法用凝練的語言把事情講好,那樣更糟。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那我們來 Mock Interview,”他說,“你把我當面試官,我問你答。”

“……啊?”

除了有外國人在的小組討論,梁至遙從沒試過和中國人面對面尬英文,畫風肯定很詭異。

倒是見過大四的學長學姐求職季互相約模擬面試,但依然覺得那比較適合性格外向的人。如果有什麽屬於留學生的尷尬癌發作瞬間,她一定投這項行為一票。

“還是別了吧,”她臉有點發燙,“突然要和認識的人說英語,感覺怪怪的。”

“試試,”他堅持,“一問一答的背稿,和跟活人對話肯定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現在練一下,到面試說不定就游刃有餘。”

最後她拗不過譚序的極力勸說,還是在這種詭異的畫風裏開始模擬了。

他問她答,偶爾追問和打斷。其實不過最常見的三五個問題而已,梁至遙硬著頭皮口若懸河了 20 多分鐘,十月底的天,臊得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譚序確實表現得很“活人”,他語速和母語者差不多快,問她問題的時候也不照著稿念,會換一種需要轉個彎才能聯系起來的類似說法,偶爾還對她回答中提到的東西深入問詢,雖然絕無刻意刁難,她仍舊緊張得磕磕絆絆。

終於結束又說回中文的時候,梁至遙簡直是得救般長出了一口氣。

“你臉也太紅了,”他啞然失笑,“只是模擬而已,不用這麽緊張。”

她從沙發上拽過一個抱枕,低頭把整張臉埋了進去,聲音隔了一層傳來,“……也不是緊張。”

“那是什麽?”

她沈默幾秒:“就是……你不覺得和天天講中文的人突然之間說英語,會特別奇怪嗎?”

尤其他口音很純正,她說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對比,更覺得自己流暢度和發音有點拿不出手。

譚序看著梁至遙一副窘迫模樣,倒是突然頓悟。

不是緊張——那可以理解為害羞嗎?

她性格底色要強,而且向來優秀,因為在人前袒露相對笨拙的一面而感到難堪。

又或者……多少也摻雜了被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擔心他對她會怎麽看,所以害羞。

譚序很想知道答案,但這種問題問出來,多半又是自己進一步而對方退十步的結局,於是壓抑著想要一探究竟的沖動,低頭喝了口紙杯裏的咖啡。

“沒這麽誇張吧,反正上課發言也差不多。”他不露聲色地拍她肩膀寬慰,“語言只是工具,能表達意思就行。你如果實在不喜歡,以後不這麽練了。”

梁至遙沈思了一會兒,忽然又放下抱枕,咬牙道:“要不過兩天再練一次吧……你有時間嗎?”

“隨時有,”他意外,“怎麽突然改主意?”

“這個吧……仔細想想其實挺有效果的,”片刻羞赧過後,她又突然滿腔雄心壯志,“其實我練完有點明白你說的了,要想把背好的經歷自然地融入對話裏,估計還是得花點心思。反正我在你面前已經丟過臉了,這叫什麽來著……邊際成本遞減?丟兩次臉和丟一次也沒區別對吧……”

譚序心裏稱奇,覺得這人變臉比翻書還快,明明對這種方式感到不自在,偏還能為了達成目標硬著頭皮接受,而且毫不猶豫。

她對自己實在有點狠。

“……行嗎?”見他沒立刻回答,她又問。

他笑著說:“好,你知道嗎?越來越覺得我應該能吃到那頓飯。”

作者的話

光路可逆

作者

07-24

這章是不是可以看成一種另類的羞恥play(滄桑點煙,腦中駛過一輛巨車 如果要細究,這個故事發生的時間應該在2020年(這章提到了總統大選),各種AI應用還沒有特別普及的時候(沒有Chat老師的幫助)。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私心想要女主畢業的時候趕上21-22年美國程序員特別好找工作的黃金時間,問過碼農朋友,那時候真的很容易上岸。實在不忍心看女主好不容易努力熬到畢業,還要經歷這兩年如此黑暗的就業市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