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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來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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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來信(二)

還記得朱迪的名字由來嗎?你那時瘋狂喜歡著朱迪科莫,而我更願意把這個名字臆想為瘋狂動物城中那只勇敢真誠的小兔子,現在想起來,這些都像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那個時候的大家生存錨點還不像現在這麽單一,有的人沈浸於墻頭明星或虛幻動漫,有的人致力於追求平權與結構重建,有的人在短視頻中收獲直接了當的快活和舒適,有的人,大多數人,在不同的生活軌道中按步就班地走向結婚生子育兒退休的旅途,大家在意身體健康,也在乎心理舒適。而現在,所有的錨點都被壓縮成幹癟無趣的兩個字:生存。至於在這個唯一錨點的背後,有多少東西,甚至生命,消亡或死去,沒有人再有力氣去在意。 宏大的時間線下從來不需要敘述個體的無聊故事。 其實從某種個程度上,冰川紀元伊始,所有人都變成了精神病人。 這個層面來說,你也許會會原諒我瘋子一樣的行為。 我找到了女兒生前所有的東西,我是指所有的,甚至包括她也許沒打算告訴我,告訴我們的各種社交賬號,所有的數據,一切關於她的數據,我將它們整合起來,成為一本名叫朱迪的字典,我知道了她對我們的愛和恨,也知道了她對自己的愛和恨,你能想象嗎?她其實和我們以為的女兒完全不一樣,她在我們面前有多乖巧,在外人面前,或者陌生人那裏,就有多叛逆。她有一千五百個面具,每一個面具都有著不一樣的色彩,她甚至想過要去死,她怎麽會有這麽可怖的想法?她應當生機勃勃,應當意氣風發。 這些反差令我吃驚,也令我害怕。我在收集這些數據的時候常常想,這還是我們的女兒嗎?可有一天我醒了,我在做這一切的時候還是曾經她活著的時候,給她空間和自由的父親嗎? 我又何嘗不是和她一樣,有著數不清的面具,對你,對父母,對朋友,甚至對女兒。 我在愛女兒的時候又是否是真的我呢? 我陷入了迷茫,日覆一日的迷茫。 這本字典被我全部輸送給了新的朱迪,於是她從一個功能性的芯片,逐漸變得有血有肉,像個真正的年輕女孩一樣愛說愛笑愛打愛鬧,可奇怪的是,這些數據並沒有…

還記得朱迪的名字由來嗎?你那時瘋狂喜歡著朱迪科莫,而我更願意把這個名字臆想為瘋狂動物城中那只勇敢真誠的小兔子,現在想起來,這些都像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那個時候的大家生存錨點還不像現在這麽單一,有的人沈浸於墻頭明星或虛幻動漫,有的人致力於追求平權與結構重建,有的人在短視頻中收獲直接了當的快活和舒適,有的人,大多數人,在不同的生活軌道中按步就班地走向結婚生子育兒退休的旅途,大家在意身體健康,也在乎心理舒適。而現在,所有的錨點都被壓縮成幹癟無趣的兩個字:生存。至於在這個唯一錨點的背後,有多少東西,甚至生命,消亡或死去,沒有人再有力氣去在意。

宏大的時間線下從來不需要敘述個體的無聊故事。

其實從某種個程度上,冰川紀元伊始,所有人都變成了精神病人。

這個層面來說,你也許會會原諒我瘋子一樣的行為。

我找到了女兒生前所有的東西,我是指所有的,甚至包括她也許沒打算告訴我,告訴我們的各種社交賬號,所有的數據,一切關於她的數據,我將它們整合起來,成為一本名叫朱迪的字典,我知道了她對我們的愛和恨,也知道了她對自己的愛和恨,你能想象嗎?她其實和我們以為的女兒完全不一樣,她在我們面前有多乖巧,在外人面前,或者陌生人那裏,就有多叛逆。她有一千五百個面具,每一個面具都有著不一樣的色彩,她甚至想過要去死,她怎麽會有這麽可怖的想法?她應當生機勃勃,應當意氣風發。

這些反差令我吃驚,也令我害怕。我在收集這些數據的時候常常想,這還是我們的女兒嗎?可有一天我醒了,我在做這一切的時候還是曾經她活著的時候,給她空間和自由的父親嗎?

我又何嘗不是和她一樣,有著數不清的面具,對你,對父母,對朋友,甚至對女兒。

我在愛女兒的時候又是否是真的我呢?

我陷入了迷茫,日覆一日的迷茫。

這本字典被我全部輸送給了新的朱迪,於是她從一個功能性的芯片,逐漸變得有血有肉,像個真正的年輕女孩一樣愛說愛笑愛打愛鬧,可奇怪的是,這些數據並沒有使朱迪變成原來的朱迪,我當然是說性格,她比之前開朗得多,也從容得多,她不像朱迪那樣患得患失,你知道的,我們以前吵架時,朱迪總是害怕得要命,生怕我們不要她了,甚至還讓我們簽字畫押。

我去請教了我的醫生朋友,醫生朋友簡單粗暴說:“有病的不是你女兒,是你。”

我想,我確實有病。

不過不要緊,只要朱迪的性能趨於穩定,只要時機成熟,她會回到你的身邊,而我這個有病的丈夫、父親,自有我該下的地獄。

我啰嗦得夠多了,他們最近提審我的頻率增加了,我讓他們很不耐煩。

該說說關於芯片的事情了。

你喜歡那只貓嗎?我知道你喜歡貓,朱迪也喜歡,但我貓毛過敏,所以家裏沒有怎麽養過貓。

你看到這句應當要對我的措辭表示疑惑吧,我為什麽要用怎麽?因為我知道,從朱迪的數據裏確認,在我沒日沒夜研究人工智能的有段時間,你們撿到過一只高冷的貓,它被人遺棄,渾身是病,你們一起將它送到醫院,治療,看護,最後它變成了一只白白胖胖的貓咪,在家裏養過一陣子。

直到有一天我告訴你們我要回來了,這只貓被你們送到醫院等人領養,再然後,它跑掉了,你們再也沒見過它。

其實我知道有這只貓存在,過敏的人怎麽會註意不到呢?我也向鄰居打聽過,知道這是一只三花,其實我那時有想過,如果不是我總給你們添麻煩,也許你們會過得更舒心一些。後來,我每看到三花貓,都會想起你們,都會想到,我是否是個家庭的累贅。

芯片。

一枚在那只貓的身體裏,還有一枚則在朱迪的身體裏,第三枚芯片在我的心臟上。

其實在災難開始前,我的團隊早已通過數據分析,預測出未來的糟糕局面,從目前雲市的技術力量來看,我們掌握的時間和政府掌握的時間差不多,只不過對社會公布要比那時晚得多。

高塔計劃是我暗中助推而成的,盡管集中營式的管理超出我的預料,但這也是在所難免的,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我也沒空去顧及大多數的普通人,普通人如果不能提供價值和資源,那只是一堆過幾十年就會被埋葬的骨灰,沒什麽要緊的,這樣的很多。

這裏就不得不提起李驛,我最得意的學生。

他和我太像了,同樣的不擇手段,同樣的不顧一切,同樣的是個瘋子,年輕的瘋子。

理論上,這個孩子不該是這樣的,他有著優渥的家庭,頂尖的教育,即使做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也不該像現在這樣面露微笑地毫不留情地摧毀一切。我一直不知道他骨子裏這種自毀和毀他的傾向從何而來,但我的身邊需要這樣的人,我完成計劃需要這樣的人,我們有過不和,有過背離,但始終都因為一致的惡劣性而重歸於好,成為明面上水火不容的絕佳師徒。

盡管他隱瞞得滴水不漏,可我還是知道了,知道他為何一定要摧毀這樣固步自封的狀態。

李墻在你身邊嗎?他應該知道這一切嗎?

李驛和李墻並沒有相同的父親,盡管他們有著相同的母親。李驛的母親曾經有一個情投意合的男朋友,只是家境上同他母親差距過大,即使再怎麽妥協和祈求,他母親的家人始終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反而以孝道為籌碼,讓他母親嫁給了李驛現在的父親——他當然至今也不清楚這件事,女人若是想瞞著男人,男人向來無計可施。可是李驛後來知道了這件事,出於少年的好奇和憤怒,他去找了他的生父,他的生父卻已經死了,死得很可笑,他加班過多,猝死在工位上。

我不能說這件事和後來李驛的步步為營有著什麽直接的關系,但很清楚的一件事是,他從對自己所掌握金錢和資源所能發揮的作用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以前他也許和李墻一樣,有著富足帶來的天然配得感,而當他發現沒有這些東西的後果時,他就從之前那種安然自如變得忐忑不安,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和上進,保持優秀和激進,才能讓他感到安全和自在。

你是不是還想問,為什麽必須要朱迪到你身邊?

因為兩枚芯片是啟動雲市所有高塔的關鍵,李驛在連接這一切中做了我最優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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