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精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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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精英（三）
不要錢的東西向來要付出更重的代價，這個道理張耳雅許久以後才體會到，但在那個時候，食物與存活顯然是更重要的事，旁的東西一文不值。 青年說：“我需要一個同伴。” 張耳雅訝然地看向他，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青年彎著眼睛握握她的手，又迅速得體而禮貌地松開，說：“以後只要拿著這張通行證，就可以隨時來找我，我的辦公室在三層東側第七間。” 張耳雅這才看到手心有兩張薄薄的卡片，一張嵌著芯片，是通行證，另一張是個人名片，上面寫著：“李驛，雲市遷徙委員會常務執行官。” “如果你有興趣。”李驛朝她略一欠身，“我想你可以幫我，你有那種特質，別誤會，這句話並沒有輕薄女性的意思。” 事實上，在李驛補充最後一句之前，張耳雅完全沒有朝那個方向去想。她仔細瞧了瞧青年，個子很高，膚色均勻，面龐俊朗，人也很和氣，盡管那和氣的笑眼背後似乎藏著深不見底的什麽東西，但從直觀來講算得上賞心悅目。而她自己，她想了想，充滿苦悶的讀書生涯，班裏也有那麽幾個不長眼的朝她吹過口哨，她應當也算不得醜。當然，倒不是她從這句話過度解讀了些什麽，但在評估之下，她認為，李驛比她更容易找到把柄，畢竟她什麽都沒有，而他什麽都有。 既然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那還有什麽可怕的。 於是她很篤定地點頭：“我和你合作。” 李驛眉毛一挑露出點驚喜，是那種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回答、而他因為個人修養務必要對對方的每個字眼作出相應反應，於是那點驚喜中就不自覺摻雜了冷淡：“那真是太好了。” 張耳雅銳利地看向他，毫不客氣：“所以你大可不必這麽故作腔調，有野心的人這樣顯得尤為虛偽。” 抱著食物離開時，張耳雅自主主張給她和李驛的初次交鋒做了個裁判，盡管從信息量來說，她幾乎輸到觸底，但從氣勢和嘴炮來說，她算得上大獲全勝。 李驛並沒有立即要求張耳雅具體做些什麽，只說讓她好好生活就可以，聽上去像是從天而降的某種關懷——畢竟那些食物和補給是實打實的給予，但張耳雅…
不要錢的東西向來要付出更重的代價，這個道理張耳雅許久以後才體會到，但在那個時候，食物與存活顯然是更重要的事，旁的東西一文不值。
青年說：“我需要一個同伴。”
張耳雅訝然地看向他，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青年彎著眼睛握握她的手，又迅速得體而禮貌地松開，說：“以後只要拿著這張通行證，就可以隨時來找我，我的辦公室在三層東側第七間。”
張耳雅這才看到手心有兩張薄薄的卡片，一張嵌著芯片，是通行證，另一張是個人名片，上面寫著：“李驛，雲市遷徙委員會常務執行官。”
“如果你有興趣。”李驛朝她略一欠身，“我想你可以幫我，你有那種特質，別誤會，這句話並沒有輕薄女性的意思。”
事實上，在李驛補充最後一句之前，張耳雅完全沒有朝那個方向去想。她仔細瞧了瞧青年，個子很高，膚色均勻，面龐俊朗，人也很和氣，盡管那和氣的笑眼背後似乎藏著深不見底的什麽東西，但從直觀來講算得上賞心悅目。而她自己，她想了想，充滿苦悶的讀書生涯，班裏也有那麽幾個不長眼的朝她吹過口哨，她應當也算不得醜。當然，倒不是她從這句話過度解讀了些什麽，但在評估之下，她認為，李驛比她更容易找到把柄，畢竟她什麽都沒有，而他什麽都有。
既然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那還有什麽可怕的。
於是她很篤定地點頭：“我和你合作。”
李驛眉毛一挑露出點驚喜，是那種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回答、而他因為個人修養務必要對對方的每個字眼作出相應反應，於是那點驚喜中就不自覺摻雜了冷淡：“那真是太好了。”
張耳雅銳利地看向他，毫不客氣：“所以你大可不必這麽故作腔調，有野心的人這樣顯得尤為虛偽。”
抱著食物離開時，張耳雅自主主張給她和李驛的初次交鋒做了個裁判，盡管從信息量來說，她幾乎輸到觸底，但從氣勢和嘴炮來說，她算得上大獲全勝。
李驛並沒有立即要求張耳雅具體做些什麽，只說讓她好好生活就可以，聽上去像是從天而降的某種關懷——畢竟那些食物和補給是實打實的給予，但張耳雅本能認為，在那層彬彬有禮的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無盡黑暗。
一直到一周以後，李驛沒有如約出現在以往相約的地方，於是張耳雅第一次使用了通行證，從難民區向上走了兩層，豁然開朗，她想，同下面膠囊酒店般的擁擠相比，那一個個的格子間已經顯得尤為敞亮，格子間上掛著這樣那樣的牌子，指引她尋向不同的地方。仔細比較，會發現這裏同一層其實只不過是工作區和住宅區的區別，因為工作區少了許多生活必需品的擠占，所以才顯得明亮優越。
她站在李驛辦公室門口時，聽到裏面正在爭吵，如果是以前，她尚且將禮貌和尊嚴擺在首位時，她必不會像現在一樣側著耳朵貼在門上去捕捉聽到的一切訊息。
而李驛的警覺讓她算盤打空，先是安靜，然後門被打開，除了李驛，裏面還有一個看上去年近六十的老年人。
李驛毫不意外地將張耳雅讓進來，擡手介紹道：“這是我的老師陳希。”
張耳雅楞了楞，琢磨了片刻，試探地問：“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陳希和善地笑，他笑起來時，整個面部的肌肉都牽動起來，看上去很真誠，起碼比李驛真誠許多：“小姑娘來得正好，我們正好吵完，我也該走了。”
“但是老師……”李驛難得地顯露出一點急躁，而陳希的行動比他的言語更加迅疾，張耳雅還沒琢磨好要說點什麽打破尷尬，陳希已經背著手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這裏。
“……”張耳雅像是窺到什麽不該窺到的東西，尷尬極了，“那個，你沒出現，我就摸上來了，不是故意……”
大約是在自己的空間，這次見到的李驛像是褪去了那層道貌岸然，開始顯露出隱藏在謙遜溫和下的利刺，並悄無聲息地探向所有需要防禦的地方，他擡眸看了一眼她，回身在椅子上坐下，並示意她也坐下，又重覆剛剛那句話：“這是我的老師陳希，雲市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你應當認識他，這對之後的事情有好處。”
張耳雅嘟囔道：“之後的事情，我今天都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活著，再說了，我也不知道你要幹什麽。”
李驛將頭靠在椅背上，支著雙手看向天花板，問：“你在這裏待了多久了？不對，你從離開家到現在多久了？”
張耳雅叫這個問題狠狠地紮了一下，她的臉色沈下來，簡短地回答：“兩年。”
李驛無聲地點點頭：“你家中共有五口人，哦，不對，你姐姐出嫁去外縣後，再沒回來過，暴亂中，你父母和弟弟全部遇難，你按照政府畫的大餅來到這裏。”
聽到他毫無感情地陳述那些她努力忘記的過去，像有一股火從胸口一直蔓延到頭頂，她驀地站起來雙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憤怒地問：“你調查我？你到底想怎樣！”
李驛保持著原姿勢不變，歪了頭瞥她：“我只是輸入了你的名字，那些信息自動出現在我面前，這不是冒犯，這是權力。”
權力。
張耳雅敗下陣來，她很清楚，在末日來臨之際，權力能夠膨脹到什麽程度，權力可以全能到什麽地步，她惹不起權力，她只能想方設法利用權力。
她深吸一口氣：“所以呢？”
李驛轉過身，表情從剛剛的放松轉為嚴肅，他緊盯著張耳雅說：“兩年了，兩年的時間，大家甚至沒有達成共同意見，甚至別的地區還在毫無秩序地炮火戰爭，你真的以為遷徙那麽容易嗎？你真的認為遷徙就是生路嗎？地下究竟是墳墓還是天堂你想過嗎？”
張耳雅想起政府宣傳中那霓虹閃爍繁華熱鬧的地下城市模型，那是她，還有他們這些普通人活到現在唯一的動力，是生的希望，是重歸美好的幸福，而眼前這個人，這個擁有上層話語權的人，居然在質問她這一切是否真實，她的臉變得煞白，抖抖索索地說：“你瘋了。”
“我是瘋了。”李驛冷笑一聲，“我看到你們充滿希望的樣子就覺得可笑，我看到他們絞盡腦汁地撒謊就覺得可笑，所有人都知道船要翻了，但沒有誰第一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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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錢的東西向來要付出更重的代價，這個道理張耳雅許久以後才體會到，但在那個時候，食物與存活顯然是更重要的事，旁的東西一文不值。 青年說：“我需要一個同伴。” 張耳雅訝然地看向他，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青年彎著眼睛握握她的手，又迅速得體而禮貌地松開，說：“以後只要拿著這張通行證，就可以隨時來找我，我的辦公室在三層東側第七間。” 張耳雅這才看到手心有兩張薄薄的卡片，一張嵌著芯片，是通行證，另一張是個人名片，上面寫著：“李驛，雲市遷徙委員會常務執行官。” “如果你有興趣。”李驛朝她略一欠身，“我想你可以幫我，你有那種特質，別誤會，這句話並沒有輕薄女性的意思。” 事實上，在李驛補充最後一句之前，張耳雅完全沒有朝那個方向去想。她仔細瞧了瞧青年，個子很高，膚色均勻，面龐俊朗，人也很和氣，盡管那和氣的笑眼背後似乎藏著深不見底的什麽東西，但從直觀來講算得上賞心悅目。而她自己，她想了想，充滿苦悶的讀書生涯，班裏也有那麽幾個不長眼的朝她吹過口哨，她應當也算不得醜。當然，倒不是她從這句話過度解讀了些什麽，但在評估之下，她認為，李驛比她更容易找到把柄，畢竟她什麽都沒有，而他什麽都有。 既然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那還有什麽可怕的。 於是她很篤定地點頭：“我和你合作。” 李驛眉毛一挑露出點驚喜，是那種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回答、而他因為個人修養務必要對對方的每個字眼作出相應反應，於是那點驚喜中就不自覺摻雜了冷淡：“那真是太好了。” 張耳雅銳利地看向他，毫不客氣：“所以你大可不必這麽故作腔調，有野心的人這樣顯得尤為虛偽。” 抱著食物離開時，張耳雅自主主張給她和李驛的初次交鋒做了個裁判，盡管從信息量來說，她幾乎輸到觸底，但從氣勢和嘴炮來說，她算得上大獲全勝。 李驛並沒有立即要求張耳雅具體做些什麽，只說讓她好好生活就可以，聽上去像是從天而降的某種關懷——畢竟那些食物和補給是實打實的給予，但張耳雅…
不要錢的東西向來要付出更重的代價，這個道理張耳雅許久以後才體會到，但在那個時候，食物與存活顯然是更重要的事，旁的東西一文不值。
青年說：“我需要一個同伴。”
張耳雅訝然地看向他，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青年彎著眼睛握握她的手，又迅速得體而禮貌地松開，說：“以後只要拿著這張通行證，就可以隨時來找我，我的辦公室在三層東側第七間。”
張耳雅這才看到手心有兩張薄薄的卡片，一張嵌著芯片，是通行證，另一張是個人名片，上面寫著：“李驛，雲市遷徙委員會常務執行官。”
“如果你有興趣。”李驛朝她略一欠身，“我想你可以幫我，你有那種特質，別誤會，這句話並沒有輕薄女性的意思。”
事實上，在李驛補充最後一句之前，張耳雅完全沒有朝那個方向去想。她仔細瞧了瞧青年，個子很高，膚色均勻，面龐俊朗，人也很和氣，盡管那和氣的笑眼背後似乎藏著深不見底的什麽東西，但從直觀來講算得上賞心悅目。而她自己，她想了想，充滿苦悶的讀書生涯，班裏也有那麽幾個不長眼的朝她吹過口哨，她應當也算不得醜。當然，倒不是她從這句話過度解讀了些什麽，但在評估之下，她認為，李驛比她更容易找到把柄，畢竟她什麽都沒有，而他什麽都有。
既然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那還有什麽可怕的。
於是她很篤定地點頭：“我和你合作。”
李驛眉毛一挑露出點驚喜，是那種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回答、而他因為個人修養務必要對對方的每個字眼作出相應反應，於是那點驚喜中就不自覺摻雜了冷淡：“那真是太好了。”
張耳雅銳利地看向他，毫不客氣：“所以你大可不必這麽故作腔調，有野心的人這樣顯得尤為虛偽。”
抱著食物離開時，張耳雅自主主張給她和李驛的初次交鋒做了個裁判，盡管從信息量來說，她幾乎輸到觸底，但從氣勢和嘴炮來說，她算得上大獲全勝。
李驛並沒有立即要求張耳雅具體做些什麽，只說讓她好好生活就可以，聽上去像是從天而降的某種關懷——畢竟那些食物和補給是實打實的給予，但張耳雅本能認為，在那層彬彬有禮的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無盡黑暗。
一直到一周以後，李驛沒有如約出現在以往相約的地方，於是張耳雅第一次使用了通行證，從難民區向上走了兩層，豁然開朗，她想，同下面膠囊酒店般的擁擠相比，那一個個的格子間已經顯得尤為敞亮，格子間上掛著這樣那樣的牌子，指引她尋向不同的地方。仔細比較，會發現這裏同一層其實只不過是工作區和住宅區的區別，因為工作區少了許多生活必需品的擠占，所以才顯得明亮優越。
她站在李驛辦公室門口時，聽到裏面正在爭吵，如果是以前，她尚且將禮貌和尊嚴擺在首位時，她必不會像現在一樣側著耳朵貼在門上去捕捉聽到的一切訊息。
而李驛的警覺讓她算盤打空，先是安靜，然後門被打開，除了李驛，裏面還有一個看上去年近六十的老年人。
李驛毫不意外地將張耳雅讓進來，擡手介紹道：“這是我的老師陳希。”
張耳雅楞了楞，琢磨了片刻，試探地問：“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陳希和善地笑，他笑起來時，整個面部的肌肉都牽動起來，看上去很真誠，起碼比李驛真誠許多：“小姑娘來得正好，我們正好吵完，我也該走了。”
“但是老師……”李驛難得地顯露出一點急躁，而陳希的行動比他的言語更加迅疾，張耳雅還沒琢磨好要說點什麽打破尷尬，陳希已經背著手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這裏。
“……”張耳雅像是窺到什麽不該窺到的東西，尷尬極了，“那個，你沒出現，我就摸上來了，不是故意……”
大約是在自己的空間，這次見到的李驛像是褪去了那層道貌岸然，開始顯露出隱藏在謙遜溫和下的利刺，並悄無聲息地探向所有需要防禦的地方，他擡眸看了一眼她，回身在椅子上坐下，並示意她也坐下，又重覆剛剛那句話：“這是我的老師陳希，雲市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你應當認識他，這對之後的事情有好處。”
張耳雅嘟囔道：“之後的事情，我今天都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活著，再說了，我也不知道你要幹什麽。”
李驛將頭靠在椅背上，支著雙手看向天花板，問：“你在這裏待了多久了？不對，你從離開家到現在多久了？”
張耳雅叫這個問題狠狠地紮了一下，她的臉色沈下來，簡短地回答：“兩年。”
李驛無聲地點點頭：“你家中共有五口人，哦，不對，你姐姐出嫁去外縣後，再沒回來過，暴亂中，你父母和弟弟全部遇難，你按照政府畫的大餅來到這裏。”
聽到他毫無感情地陳述那些她努力忘記的過去，像有一股火從胸口一直蔓延到頭頂，她驀地站起來雙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憤怒地問：“你調查我？你到底想怎樣！”
李驛保持著原姿勢不變，歪了頭瞥她：“我只是輸入了你的名字，那些信息自動出現在我面前，這不是冒犯，這是權力。”
權力。
張耳雅敗下陣來，她很清楚，在末日來臨之際，權力能夠膨脹到什麽程度，權力可以全能到什麽地步，她惹不起權力，她只能想方設法利用權力。
她深吸一口氣：“所以呢？”
李驛轉過身，表情從剛剛的放松轉為嚴肅，他緊盯著張耳雅說：“兩年了，兩年的時間，大家甚至沒有達成共同意見，甚至別的地區還在毫無秩序地炮火戰爭，你真的以為遷徙那麽容易嗎？你真的認為遷徙就是生路嗎？地下究竟是墳墓還是天堂你想過嗎？”
張耳雅想起政府宣傳中那霓虹閃爍繁華熱鬧的地下城市模型，那是她，還有他們這些普通人活到現在唯一的動力，是生的希望，是重歸美好的幸福，而眼前這個人，這個擁有上層話語權的人，居然在質問她這一切是否真實，她的臉變得煞白，抖抖索索地說：“你瘋了。”
“我是瘋了。”李驛冷笑一聲，“我看到你們充滿希望的樣子就覺得可笑，我看到他們絞盡腦汁地撒謊就覺得可笑，所有人都知道船要翻了，但沒有誰第一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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