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高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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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高塔（六）
老吳被埋在距離留置塔不遠的冰雪之下，據桑青說，那裏曾是一片花圃，老吳或許會喜歡。 羅文文當然感覺得到桑青有些不對，但究竟哪裏不對，她說不上來，只是一次次地問桑青怎麽樣，一次次地告訴她他們陪著她。除了桑青以外，羅父也不怎麽對勁的樣子，雖然大部分時候他都混混沌沌的，可一旦清醒，他就會死死黏在文文身邊，寸步不離，同時擺出父親的樣子將從小到大的車軲轆話再說一遍。 小艾從那天晚上起開始發燒，桑青和朱迪晝夜不歇地照顧她，直到第三天她的燒終於退下去，只是人卻一直沒有醒。 李墻趁著這些時間在朱迪和羅文文的指導下協助改造了手搖發電機，讓目前唯一能仰仗的、自我的太陽成為維持控制系統的重要動力，同時，他仔仔細細將整座塔重新“掃蕩”了一遍，找到若幹桶汽油，成功發動起兩臺雪地車，在桑青的建議下，他甚至帶著羅父出去兜了風，兜風的過程中，他們真的撿到一條凍得梆硬的、分不出品種的魚——這明顯讓老頭的心情高興起來，他甚至自告奮勇地要為大家做個大餐。 他變得喋喋不休，興奮又驕傲地和他們講述自己的故事，而桑青直到現在，才知道這個不怎麽討人喜歡的父親的名字。 “我爸給我起名叫羅文強，知道為啥嗎，你們這些小孩子肯定不知道，那會兒有個特別有名的電視劇叫上海灘，浪奔，浪流，萬裏濤濤江水永不休，許文強和馮程程的愛情故事，那簡直驚天地泣鬼神，我出生的時候，我爸正巧看到許文強死掉，於是悲痛之下，就給我起名也叫這麽個名。你們，你們這些小孩子當然不知道了，你們連電視是什麽都不一定知道。” 正在刮魚鱗的羅文文臉上露出些煩躁，不客氣地問他：“不做別誇海口，到底誰在幹活？” 羅文強沒有生氣，而是彎腰從她手中接過，利索得像從沒得過病一樣，魚被剖成兩半，一半用鹽巴腌了，用牛肉罐頭的油脂做底，小火煎熟，另一邊則用過濾過的雪水慢燉，加上脫水蔬菜，再配上罐頭拼盤和壓縮餅幹，竟也有模有樣地湊了四道，在當前條件下極為奢華的四道。 出鍋的時候，所有…
老吳被埋在距離留置塔不遠的冰雪之下，據桑青說，那裏曾是一片花圃，老吳或許會喜歡。
羅文文當然感覺得到桑青有些不對，但究竟哪裏不對，她說不上來，只是一次次地問桑青怎麽樣，一次次地告訴她他們陪著她。除了桑青以外，羅父也不怎麽對勁的樣子，雖然大部分時候他都混混沌沌的，可一旦清醒，他就會死死黏在文文身邊，寸步不離，同時擺出父親的樣子將從小到大的車軲轆話再說一遍。
小艾從那天晚上起開始發燒，桑青和朱迪晝夜不歇地照顧她，直到第三天她的燒終於退下去，只是人卻一直沒有醒。
李墻趁著這些時間在朱迪和羅文文的指導下協助改造了手搖發電機，讓目前唯一能仰仗的、自我的太陽成為維持控制系統的重要動力，同時，他仔仔細細將整座塔重新“掃蕩”了一遍，找到若幹桶汽油，成功發動起兩臺雪地車，在桑青的建議下，他甚至帶著羅父出去兜了風，兜風的過程中，他們真的撿到一條凍得梆硬的、分不出品種的魚——這明顯讓老頭的心情高興起來，他甚至自告奮勇地要為大家做個大餐。
他變得喋喋不休，興奮又驕傲地和他們講述自己的故事，而桑青直到現在，才知道這個不怎麽討人喜歡的父親的名字。
“我爸給我起名叫羅文強，知道為啥嗎，你們這些小孩子肯定不知道，那會兒有個特別有名的電視劇叫上海灘，浪奔，浪流，萬裏濤濤江水永不休，許文強和馮程程的愛情故事，那簡直驚天地泣鬼神，我出生的時候，我爸正巧看到許文強死掉，於是悲痛之下，就給我起名也叫這麽個名。你們，你們這些小孩子當然不知道了，你們連電視是什麽都不一定知道。”
正在刮魚鱗的羅文文臉上露出些煩躁，不客氣地問他：“不做別誇海口，到底誰在幹活？”
羅文強沒有生氣，而是彎腰從她手中接過，利索得像從沒得過病一樣，魚被剖成兩半，一半用鹽巴腌了，用牛肉罐頭的油脂做底，小火煎熟，另一邊則用過濾過的雪水慢燉，加上脫水蔬菜，再配上罐頭拼盤和壓縮餅幹，竟也有模有樣地湊了四道，在當前條件下極為奢華的四道。
出鍋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透出餓狼搶食般的光來，而羅文強卻顯出從未有過的貼心，他找出一個小碗，幫小艾留了一碗，其餘的則按人幾等分分給大家。
羅文文在本能驅使的大快朵頤中疑惑地問李墻：“我爸出去撞鬼了？被奪舍了？他上一次這麽貼心還是上一次。”
李墻思索片刻，很謹慎地回答：“沒什麽特別的啊，中途你爸興致勃勃地要自己開一會兒車，我就讓他開了會兒，是不是因為這個？他得病這麽久，可能憋壞了。”
“你讓他開？”羅文文的眼睛瞪得老大，片刻又低了頭咬一口餅幹：“算了，他以前見天開著車到處亂跑，十天半個月都看不到人影，愛開開吧。”
她沒註意到，羅文強的目光從未如此帶著慈愛。
小艾在深夜終於醒來，醒來的那一瞬，她啞著嗓子叫了聲“媽媽”，睡得迷迷糊糊的桑青第一時間上前，去摸她的額頭，她於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桑青，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她最後只是輕嘆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只是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杯子。
桑青扶小艾坐起來，往她嘴裏灌了點水，輕拍了拍她的脊背，說：“都過去了，不要怕。”
小艾嗅了嗅，又嗅了嗅，最後目光鎖定在裝著魚湯的小碗上，輕聲說：“好餓。”
桑青端過來，遞給小艾。
小艾捧著碗，露出點淡淡的笑，歪著頭對桑青說：“又是我沒吃過的東西呀，其實我以前很不喜歡魚糜口味的片劑，總覺得很腥，很怪，可是這個聞起來好香，鹹鹹的，嫩嫩的，跟牛肉罐頭真不一樣。”
桑青摸摸她的頭發，說：“我們的旅途才剛剛開始，你可以嘗試的東西還很多。”
小艾喝口湯，半瞇著眼，露出滿足的神色：“我們的旅途有終點嗎？”
桑青一怔：“你希望有終點嗎？”
“所有的旅途都有終點。”小艾靜靜地看向桑青，“我知道我的終點在哪，桑青你知道嗎？”
不知為何，桑青第一次從小艾臉上看到她讀不懂的東西——這個小姑娘似乎和從前不一樣了，她的膽怯、她的羞澀、她的靦腆這會兒全變成了深不見底的考量，她的目光從從前的好奇變成了審視，這種來自小孩的的審視叫她害怕，她開始懷疑自己苦心孤詣想要隱藏的東西是否已經暴露，她那塑造於這個稚嫩新生代面前的完美形象是否已經徹底摧毀，但她無從問起，只能懷疑。
“老吳是因為已經走到終點了才自殺的嗎？”雖是疑問的口氣，但小艾並沒有等桑青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但他完成了使命，應該也是快樂的吧？所以你不要自責，不是你的錯。”
桑青的喉嚨一哽，她不清楚這個一直柔弱的小姑娘如何能一針見血地戳中她的內心，她應當惶恐，卻生出一些被理解的欣慰，她搖搖頭：“我沒事，小艾，你不需要想這些。”
於是下一瞬，小艾又流露出軟弱的可憐樣子，她縮進睡袋裏，搖了搖桑青的手，問：“你說，媽媽現在在幹什麽？你認識我的媽媽嗎？她一定很喜歡你。”
桑青捏捏她的手心，一本正經地說：“這個時間，媽媽說不定正在夢到你，如果你乖乖睡覺，八成正巧就要和她見到。”
小艾噗嗤一聲笑出來：“哄小孩呢？”
桑青聳聳肩：“你不就是小孩嗎？”
小艾輕哼一聲，正要爭辯點什麽，羅文文的驚叫聲送入耳中：“我爸呢！我爸去哪了！”
桑青三步並作兩步就要循著聲音走，小艾抱著睡袋直勾勾地看著她，很輕地撂了一句很重的話：“是你給他鑰匙離開的吧？”
作者的話
如峨生
作者
06-06
我怎麽高塔水了六章了，救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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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被埋在距離留置塔不遠的冰雪之下，據桑青說，那裏曾是一片花圃，老吳或許會喜歡。 羅文文當然感覺得到桑青有些不對，但究竟哪裏不對，她說不上來，只是一次次地問桑青怎麽樣，一次次地告訴她他們陪著她。除了桑青以外，羅父也不怎麽對勁的樣子，雖然大部分時候他都混混沌沌的，可一旦清醒，他就會死死黏在文文身邊，寸步不離，同時擺出父親的樣子將從小到大的車軲轆話再說一遍。 小艾從那天晚上起開始發燒，桑青和朱迪晝夜不歇地照顧她，直到第三天她的燒終於退下去，只是人卻一直沒有醒。 李墻趁著這些時間在朱迪和羅文文的指導下協助改造了手搖發電機，讓目前唯一能仰仗的、自我的太陽成為維持控制系統的重要動力，同時，他仔仔細細將整座塔重新“掃蕩”了一遍，找到若幹桶汽油，成功發動起兩臺雪地車，在桑青的建議下，他甚至帶著羅父出去兜了風，兜風的過程中，他們真的撿到一條凍得梆硬的、分不出品種的魚——這明顯讓老頭的心情高興起來，他甚至自告奮勇地要為大家做個大餐。 他變得喋喋不休，興奮又驕傲地和他們講述自己的故事，而桑青直到現在，才知道這個不怎麽討人喜歡的父親的名字。 “我爸給我起名叫羅文強，知道為啥嗎，你們這些小孩子肯定不知道，那會兒有個特別有名的電視劇叫上海灘，浪奔，浪流，萬裏濤濤江水永不休，許文強和馮程程的愛情故事，那簡直驚天地泣鬼神，我出生的時候，我爸正巧看到許文強死掉，於是悲痛之下，就給我起名也叫這麽個名。你們，你們這些小孩子當然不知道了，你們連電視是什麽都不一定知道。” 正在刮魚鱗的羅文文臉上露出些煩躁，不客氣地問他：“不做別誇海口，到底誰在幹活？” 羅文強沒有生氣，而是彎腰從她手中接過，利索得像從沒得過病一樣，魚被剖成兩半，一半用鹽巴腌了，用牛肉罐頭的油脂做底，小火煎熟，另一邊則用過濾過的雪水慢燉，加上脫水蔬菜，再配上罐頭拼盤和壓縮餅幹，竟也有模有樣地湊了四道，在當前條件下極為奢華的四道。 出鍋的時候，所有…
老吳被埋在距離留置塔不遠的冰雪之下，據桑青說，那裏曾是一片花圃，老吳或許會喜歡。
羅文文當然感覺得到桑青有些不對，但究竟哪裏不對，她說不上來，只是一次次地問桑青怎麽樣，一次次地告訴她他們陪著她。除了桑青以外，羅父也不怎麽對勁的樣子，雖然大部分時候他都混混沌沌的，可一旦清醒，他就會死死黏在文文身邊，寸步不離，同時擺出父親的樣子將從小到大的車軲轆話再說一遍。
小艾從那天晚上起開始發燒，桑青和朱迪晝夜不歇地照顧她，直到第三天她的燒終於退下去，只是人卻一直沒有醒。
李墻趁著這些時間在朱迪和羅文文的指導下協助改造了手搖發電機，讓目前唯一能仰仗的、自我的太陽成為維持控制系統的重要動力，同時，他仔仔細細將整座塔重新“掃蕩”了一遍，找到若幹桶汽油，成功發動起兩臺雪地車，在桑青的建議下，他甚至帶著羅父出去兜了風，兜風的過程中，他們真的撿到一條凍得梆硬的、分不出品種的魚——這明顯讓老頭的心情高興起來，他甚至自告奮勇地要為大家做個大餐。
他變得喋喋不休，興奮又驕傲地和他們講述自己的故事，而桑青直到現在，才知道這個不怎麽討人喜歡的父親的名字。
“我爸給我起名叫羅文強，知道為啥嗎，你們這些小孩子肯定不知道，那會兒有個特別有名的電視劇叫上海灘，浪奔，浪流，萬裏濤濤江水永不休，許文強和馮程程的愛情故事，那簡直驚天地泣鬼神，我出生的時候，我爸正巧看到許文強死掉，於是悲痛之下，就給我起名也叫這麽個名。你們，你們這些小孩子當然不知道了，你們連電視是什麽都不一定知道。”
正在刮魚鱗的羅文文臉上露出些煩躁，不客氣地問他：“不做別誇海口，到底誰在幹活？”
羅文強沒有生氣，而是彎腰從她手中接過，利索得像從沒得過病一樣，魚被剖成兩半，一半用鹽巴腌了，用牛肉罐頭的油脂做底，小火煎熟，另一邊則用過濾過的雪水慢燉，加上脫水蔬菜，再配上罐頭拼盤和壓縮餅幹，竟也有模有樣地湊了四道，在當前條件下極為奢華的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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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文文在本能驅使的大快朵頤中疑惑地問李墻：“我爸出去撞鬼了？被奪舍了？他上一次這麽貼心還是上一次。”
李墻思索片刻，很謹慎地回答：“沒什麽特別的啊，中途你爸興致勃勃地要自己開一會兒車，我就讓他開了會兒，是不是因為這個？他得病這麽久，可能憋壞了。”
“你讓他開？”羅文文的眼睛瞪得老大，片刻又低了頭咬一口餅幹：“算了，他以前見天開著車到處亂跑，十天半個月都看不到人影，愛開開吧。”
她沒註意到，羅文強的目光從未如此帶著慈愛。
小艾在深夜終於醒來，醒來的那一瞬，她啞著嗓子叫了聲“媽媽”，睡得迷迷糊糊的桑青第一時間上前，去摸她的額頭，她於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桑青，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她最後只是輕嘆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只是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杯子。
桑青扶小艾坐起來，往她嘴裏灌了點水，輕拍了拍她的脊背，說：“都過去了，不要怕。”
小艾嗅了嗅，又嗅了嗅，最後目光鎖定在裝著魚湯的小碗上，輕聲說：“好餓。”
桑青端過來，遞給小艾。
小艾捧著碗，露出點淡淡的笑，歪著頭對桑青說：“又是我沒吃過的東西呀，其實我以前很不喜歡魚糜口味的片劑，總覺得很腥，很怪，可是這個聞起來好香，鹹鹹的，嫩嫩的，跟牛肉罐頭真不一樣。”
桑青摸摸她的頭發，說：“我們的旅途才剛剛開始，你可以嘗試的東西還很多。”
小艾喝口湯，半瞇著眼，露出滿足的神色：“我們的旅途有終點嗎？”
桑青一怔：“你希望有終點嗎？”
“所有的旅途都有終點。”小艾靜靜地看向桑青，“我知道我的終點在哪，桑青你知道嗎？”
不知為何，桑青第一次從小艾臉上看到她讀不懂的東西——這個小姑娘似乎和從前不一樣了，她的膽怯、她的羞澀、她的靦腆這會兒全變成了深不見底的考量，她的目光從從前的好奇變成了審視，這種來自小孩的的審視叫她害怕，她開始懷疑自己苦心孤詣想要隱藏的東西是否已經暴露，她那塑造於這個稚嫩新生代面前的完美形象是否已經徹底摧毀，但她無從問起，只能懷疑。
“老吳是因為已經走到終點了才自殺的嗎？”雖是疑問的口氣，但小艾並沒有等桑青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但他完成了使命，應該也是快樂的吧？所以你不要自責，不是你的錯。”
桑青的喉嚨一哽，她不清楚這個一直柔弱的小姑娘如何能一針見血地戳中她的內心，她應當惶恐，卻生出一些被理解的欣慰，她搖搖頭：“我沒事，小艾，你不需要想這些。”
於是下一瞬，小艾又流露出軟弱的可憐樣子，她縮進睡袋裏，搖了搖桑青的手，問：“你說，媽媽現在在幹什麽？你認識我的媽媽嗎？她一定很喜歡你。”
桑青捏捏她的手心，一本正經地說：“這個時間，媽媽說不定正在夢到你，如果你乖乖睡覺，八成正巧就要和她見到。”
小艾噗嗤一聲笑出來：“哄小孩呢？”
桑青聳聳肩：“你不就是小孩嗎？”
小艾輕哼一聲，正要爭辯點什麽，羅文文的驚叫聲送入耳中：“我爸呢！我爸去哪了！”
桑青三步並作兩步就要循著聲音走，小艾抱著睡袋直勾勾地看著她，很輕地撂了一句很重的話：“是你給他鑰匙離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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