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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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來客
小艾還沒從夢境帶來的奇妙中恢覆過來，媽媽的話讓她重新墜入現實的漩渦。 從她記事開始，這個家從來沒有迎接過任何客人，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獨屬於她和媽媽的、不被打擾的空間，而現在，她不僅獲悉媽媽對她那並不純粹的感情，而且還要在私人空間接受媽媽允許的打擾，她的心裏湧上無處宣洩的焦躁，焦躁帶著不安滾上她的面龐，叫她即使拼命掩飾也遮不住帶著起床氣的掛相。 來人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個子很高，領帶同西裝扣子一樣系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親切和煦的笑，只是那笑中帶著刀一樣的銳利，似乎他只要瞥一眼，便能一舉擊中面前人的一切弱點。但他眉眼間卻又透著謹小慎微，小艾莫名從中品出一點矛盾的氣質，她隱約覺得他和她認識的某個人很像，只是細究起來，她又想不起來是哪個人，她只好警惕地看著他。 “你好，張小艾是嗎？我是突發事件調查局的李驛，來這裏，是因為……”他頓了一下，露出一個略顯遺憾的笑容，“你的同學劉餘杭……想問你一些事情。” 聽到這個名字，小艾不可抑制地幹嘔了一下，她求助地看向媽媽，張女士卻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請李驛坐下。 小艾頓覺委屈，而李驛卻從衣兜裏摸出一張巴掌大小的金屬片，指指隔間開口：“張女士，請你先回避一下，如果方便的話將這個屏蔽條貼在門上，按照規定，此次聊天的內容全部保密，請你諒解。” 張女士稍稍一怔，她接過金屬片，輕聲說：“你們聊，有事叫我。” 小艾再無指望，只好絞著手幹巴巴地開口：“我和他不熟。” 李驛略一歪頭，露出一個不置可否的表情，說：“我們了解到，劉餘杭在這三年間一直對你進行持續不斷的霸淩，大多數時候你都忍耐下來了，為什麽這次卻選擇了襲擊呢？” 一字一句的詢問重錘一樣砸在小艾身上，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拼命忍耐的歲月會變成一串冷冰冰的調查文字，百味雜陳，她猛地擡頭瞪向對方，口氣微微顫抖：“你這是什麽意思？” 李驛迅速調整了剛剛公事公辦的表情，而變得相當歉疚：“抱歉，是我措辭不當，如果你有…
小艾還沒從夢境帶來的奇妙中恢覆過來，媽媽的話讓她重新墜入現實的漩渦。
從她記事開始，這個家從來沒有迎接過任何客人，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獨屬於她和媽媽的、不被打擾的空間，而現在，她不僅獲悉媽媽對她那並不純粹的感情，而且還要在私人空間接受媽媽允許的打擾，她的心裏湧上無處宣洩的焦躁，焦躁帶著不安滾上她的面龐，叫她即使拼命掩飾也遮不住帶著起床氣的掛相。
來人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個子很高，領帶同西裝扣子一樣系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親切和煦的笑，只是那笑中帶著刀一樣的銳利，似乎他只要瞥一眼，便能一舉擊中面前人的一切弱點。但他眉眼間卻又透著謹小慎微，小艾莫名從中品出一點矛盾的氣質，她隱約覺得他和她認識的某個人很像，只是細究起來，她又想不起來是哪個人，她只好警惕地看著他。
“你好，張小艾是嗎？我是突發事件調查局的李驛，來這裏，是因為……”他頓了一下，露出一個略顯遺憾的笑容，“你的同學劉餘杭……想問你一些事情。”
聽到這個名字，小艾不可抑制地幹嘔了一下，她求助地看向媽媽，張女士卻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請李驛坐下。
小艾頓覺委屈，而李驛卻從衣兜裏摸出一張巴掌大小的金屬片，指指隔間開口：“張女士，請你先回避一下，如果方便的話將這個屏蔽條貼在門上，按照規定，此次聊天的內容全部保密，請你諒解。”
張女士稍稍一怔，她接過金屬片，輕聲說：“你們聊，有事叫我。”
小艾再無指望，只好絞著手幹巴巴地開口：“我和他不熟。”
李驛略一歪頭，露出一個不置可否的表情，說：“我們了解到，劉餘杭在這三年間一直對你進行持續不斷的霸淩，大多數時候你都忍耐下來了，為什麽這次卻選擇了襲擊呢？”
一字一句的詢問重錘一樣砸在小艾身上，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拼命忍耐的歲月會變成一串冷冰冰的調查文字，百味雜陳，她猛地擡頭瞪向對方，口氣微微顫抖：“你這是什麽意思？”
李驛迅速調整了剛剛公事公辦的表情，而變得相當歉疚：“抱歉，是我措辭不當，如果你有任何批評，可以直接向局裏投訴，我接受任何意見。”
小艾回頭看了看臥室，門緊緊閉著，那張金屬片中間閃著紅點，確實在發揮有效的屏蔽作用。
她忽然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一貫乖順懂事的模樣被一種無畏也無所謂的神情取代，她嘴角露出一絲譏誚：“你們真可笑，明明一個個都虛偽得要命，還非要裝出一副得體大方的模樣，簡直討厭得要命。”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一直盯著李驛，從他的表情中讀到了一點帶著敷衍的震驚，似乎對她這種表現早有預料。
小艾冷笑一聲：“你們會把我和媽媽分開嗎？”
李驛輕咳一聲，很官方地回答：“這不是我的職權範圍，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調查劉餘杭這件事，雖然事實很清楚，但弄清來龍去脈也是必須的步驟。”
小艾的眼底有些茫然：“劉餘杭很喜歡欺負我，他會聯合其他同學孤立我，會修改我課本的程序讓我在課堂出盡洋相，會打我，還會訛錢，但你知道嗎，他在領隊面前裝得很好，上一個領隊就是因為批評了他的無理行徑，被他舉報說那個人有違規行為。你當然想說，為什麽我不舉報，我不反抗，因為我媽媽在他媽媽手下工作，我不能讓媽媽為難，何況他還威脅說如果我違逆，他有的是辦法讓你們把媽媽從我身邊帶走，我沒辦法，只能千方百計避開他。”
李驛微微低了點頭，說：“是我們的保護機制出了問題，才讓你受到這樣的傷害，我向你道歉。”
小艾從這句話中聽出了一點出於個人情緒的東西，她對他那副官腔模式的鄙夷減了兩分，很直接地下結論說：“雖然很震撼，但我覺得他該死。”
聽到這裏，李驛的背直了幾分，臉上露出些嚴肅的神色：“所以回歸到那個問題，這次你怎麽反抗了呢？”
“不是我。”小艾搖頭，與此同時，她在琢磨要不要將朱迪和柳店的事情講出來——即使她直到這些或許是大人們眼裏心照不宣的秘密，但她自覺應當履行同朱迪約下的朋友協定，而將矛頭集中到這個案子本身，“但追究這個問題沒有意義，殺掉他，吃掉他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朋友，而是你們親自抓到的嫌疑人。”
李驛這次露出一個很明顯的意外表情，而後無奈地笑起來：“你很聰明，這個案子是很明確的起承轉合關系，確實沒必要過多糾結於此。那我換一個問題，你有什麽喜歡的味道嗎？”
“味道？”小艾問。
“味道。”李驛重覆道，“未成年人的餐食是統一配給的，與成年人不同，每隔幾年醫療單位也會根據大家喜好的不同進行調整，你和劉餘杭屬於新生代的第一代，你知道的，在你們之前，人們是居住在地上的，無論過渡和適應得有多好，總會被以前的印記所影響，但你們是新的，所以你們的口味習慣將影響未來的餐食結構。”
小艾困惑地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驛猶豫了片刻：“劉餘杭的家裏找出了屬於舊歷年的炊具和餐具，經過對劉餘杭的解剖發現，他的胃中也有屬於舊歷年的食物。”
“舊歷年的食物？”小艾忽然想起剛剛做過的夢，她隱約覺得這或許將揭開她對這個夢的疑惑，“也是片劑嗎？還是什麽？你是說，片劑的不同味道……實體化的東西？”
李驛凝重地點頭：“可以這麽理解，因為目前為止，東三區的新生代裏，只有劉餘杭表現出了異於旁人的暴躁和惡劣，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因為父母違規給予他嘗試了舊年歷的食物，而這種食物帶來的饑餓和空虛感會摧毀他原本平和安寧的心態。”
不知怎的，這些話叫小艾覺得刺耳，盡管她還沒搞懂究竟劉餘杭的胃中是什麽，但她想起桑青，也想起柳店，那些新奇的東西裏或許就包含了她不知道的那種食物，一直被規訓和壓抑的情緒叫她忍不住嗆過去：“你是想說，我們這些人是你們的試驗田嗎？所以我反抗劉餘杭，以及現在這麽討厭你也是因為吃了你們所謂的違禁品？”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李驛擺擺手，“只是為了防止劉餘杭和其監護人的悲劇不要傳播而已，保護公民的生命安全是我們的責任。”
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讓小艾無可反駁，同時又始終覺得窩囊，而一個關於東三區的基本判斷逐漸浮上心頭，叫她愈發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虛假，但她只是站起來，重新戴上最開始那層懂事的面具，很乖順地說：“謝謝你們關心，你們辛苦了。”
李驛當然明白這其中包含的逐客意味，他起身，去敲了敲隔間門，張女士於是邀他進去。
小艾腿腳一軟，將自己一整個癱倒在沙發裏，她覺得自己從前的十五年，像是被放在一個玻璃罩子裏，不，不止她一個人，還有劉餘杭，還有她的許多同學們，玻璃罩子中有著屬於他們的一套規則，而罩子外面又是另一套規則，他們與他們互不影響，平行生活，雙向未知的情況下，各自保持著微妙的平和，直到劉餘杭家不知是誰打破了這個平衡，將玻璃罩子捅開一個窟窿，對對方狀態的向往變成不可言說的欲望，壓斷了搖搖欲墜的最後一根線，於是劉餘杭家也罷，甚至她和媽媽，每個家庭都開始出現不一樣的東西，而這種交互和變化讓官方害怕。
可他們究竟害怕什麽呢？若是有欲望，那便努力滿足欲望就好了，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她還沒有想明白的時候，媽媽和李驛從隔間出來，小艾立刻彈跳起來，沖到媽媽身邊，拽住了她的手——無論世事怎麽變，無論怎麽樣失衡，她最擔心的還是誰將媽媽從她身邊帶走。
而李驛了然地笑笑：“謝謝兩位配合，之後可能還要麻煩你們。”
小艾毫不客氣：“你還要來？”
李驛沒有介意她的無理，而是看了看表，禮貌地說：“今天就不打擾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小艾：“如果再看到我弟弟，請他回家一趟，我有事找他。”
“你弟弟？”小艾驚訝地又去看李驛，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形，她忽然明白李驛那帶些熟悉的謹小慎微從哪來的的，“你是李墻的哥哥？但我和他也只是一面之緣，我怎麽會和他見面呢？”
“朱迪不是你的好朋友嗎？所以你一定會見到我弟弟。”
小艾看著李驛大步流星的背影，想起自己剛剛努力隱瞞的樣子，只覺腦子嗡嗡作響，果然，大人就是很垃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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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還沒從夢境帶來的奇妙中恢覆過來，媽媽的話讓她重新墜入現實的漩渦。
從她記事開始，這個家從來沒有迎接過任何客人，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獨屬於她和媽媽的、不被打擾的空間，而現在，她不僅獲悉媽媽對她那並不純粹的感情，而且還要在私人空間接受媽媽允許的打擾，她的心裏湧上無處宣洩的焦躁，焦躁帶著不安滾上她的面龐，叫她即使拼命掩飾也遮不住帶著起床氣的掛相。
來人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個子很高，領帶同西裝扣子一樣系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親切和煦的笑，只是那笑中帶著刀一樣的銳利，似乎他只要瞥一眼，便能一舉擊中面前人的一切弱點。但他眉眼間卻又透著謹小慎微，小艾莫名從中品出一點矛盾的氣質，她隱約覺得他和她認識的某個人很像，只是細究起來，她又想不起來是哪個人，她只好警惕地看著他。
“你好，張小艾是嗎？我是突發事件調查局的李驛，來這裏，是因為……”他頓了一下，露出一個略顯遺憾的笑容，“你的同學劉餘杭……想問你一些事情。”
聽到這個名字，小艾不可抑制地幹嘔了一下，她求助地看向媽媽，張女士卻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請李驛坐下。
小艾頓覺委屈，而李驛卻從衣兜裏摸出一張巴掌大小的金屬片，指指隔間開口：“張女士，請你先回避一下，如果方便的話將這個屏蔽條貼在門上，按照規定，此次聊天的內容全部保密，請你諒解。”
張女士稍稍一怔，她接過金屬片，輕聲說：“你們聊，有事叫我。”
小艾再無指望，只好絞著手幹巴巴地開口：“我和他不熟。”
李驛略一歪頭，露出一個不置可否的表情，說：“我們了解到，劉餘杭在這三年間一直對你進行持續不斷的霸淩，大多數時候你都忍耐下來了，為什麽這次卻選擇了襲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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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驛迅速調整了剛剛公事公辦的表情，而變得相當歉疚：“抱歉，是我措辭不當，如果你有任何批評，可以直接向局裏投訴，我接受任何意見。”
小艾回頭看了看臥室，門緊緊閉著，那張金屬片中間閃著紅點，確實在發揮有效的屏蔽作用。
她忽然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一貫乖順懂事的模樣被一種無畏也無所謂的神情取代，她嘴角露出一絲譏誚：“你們真可笑，明明一個個都虛偽得要命，還非要裝出一副得體大方的模樣，簡直討厭得要命。”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一直盯著李驛，從他的表情中讀到了一點帶著敷衍的震驚，似乎對她這種表現早有預料。
小艾冷笑一聲：“你們會把我和媽媽分開嗎？”
李驛輕咳一聲，很官方地回答：“這不是我的職權範圍，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調查劉餘杭這件事，雖然事實很清楚，但弄清來龍去脈也是必須的步驟。”
小艾的眼底有些茫然：“劉餘杭很喜歡欺負我，他會聯合其他同學孤立我，會修改我課本的程序讓我在課堂出盡洋相，會打我，還會訛錢，但你知道嗎，他在領隊面前裝得很好，上一個領隊就是因為批評了他的無理行徑，被他舉報說那個人有違規行為。你當然想說，為什麽我不舉報，我不反抗，因為我媽媽在他媽媽手下工作，我不能讓媽媽為難，何況他還威脅說如果我違逆，他有的是辦法讓你們把媽媽從我身邊帶走，我沒辦法，只能千方百計避開他。”
李驛微微低了點頭，說：“是我們的保護機制出了問題，才讓你受到這樣的傷害，我向你道歉。”
小艾從這句話中聽出了一點出於個人情緒的東西，她對他那副官腔模式的鄙夷減了兩分，很直接地下結論說：“雖然很震撼，但我覺得他該死。”
聽到這裏，李驛的背直了幾分，臉上露出些嚴肅的神色：“所以回歸到那個問題，這次你怎麽反抗了呢？”
“不是我。”小艾搖頭，與此同時，她在琢磨要不要將朱迪和柳店的事情講出來——即使她直到這些或許是大人們眼裏心照不宣的秘密，但她自覺應當履行同朱迪約下的朋友協定，而將矛頭集中到這個案子本身，“但追究這個問題沒有意義，殺掉他，吃掉他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朋友，而是你們親自抓到的嫌疑人。”
李驛這次露出一個很明顯的意外表情，而後無奈地笑起來：“你很聰明，這個案子是很明確的起承轉合關系，確實沒必要過多糾結於此。那我換一個問題，你有什麽喜歡的味道嗎？”
“味道？”小艾問。
“味道。”李驛重覆道，“未成年人的餐食是統一配給的，與成年人不同，每隔幾年醫療單位也會根據大家喜好的不同進行調整，你和劉餘杭屬於新生代的第一代，你知道的，在你們之前，人們是居住在地上的，無論過渡和適應得有多好，總會被以前的印記所影響，但你們是新的，所以你們的口味習慣將影響未來的餐食結構。”
小艾困惑地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驛猶豫了片刻：“劉餘杭的家裏找出了屬於舊歷年的炊具和餐具，經過對劉餘杭的解剖發現，他的胃中也有屬於舊歷年的食物。”
“舊歷年的食物？”小艾忽然想起剛剛做過的夢，她隱約覺得這或許將揭開她對這個夢的疑惑，“也是片劑嗎？還是什麽？你是說，片劑的不同味道……實體化的東西？”
李驛凝重地點頭：“可以這麽理解，因為目前為止，東三區的新生代裏，只有劉餘杭表現出了異於旁人的暴躁和惡劣，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因為父母違規給予他嘗試了舊年歷的食物，而這種食物帶來的饑餓和空虛感會摧毀他原本平和安寧的心態。”
不知怎的，這些話叫小艾覺得刺耳，盡管她還沒搞懂究竟劉餘杭的胃中是什麽，但她想起桑青，也想起柳店，那些新奇的東西裏或許就包含了她不知道的那種食物，一直被規訓和壓抑的情緒叫她忍不住嗆過去：“你是想說，我們這些人是你們的試驗田嗎？所以我反抗劉餘杭，以及現在這麽討厭你也是因為吃了你們所謂的違禁品？”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李驛擺擺手，“只是為了防止劉餘杭和其監護人的悲劇不要傳播而已，保護公民的生命安全是我們的責任。”
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讓小艾無可反駁，同時又始終覺得窩囊，而一個關於東三區的基本判斷逐漸浮上心頭，叫她愈發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虛假，但她只是站起來，重新戴上最開始那層懂事的面具，很乖順地說：“謝謝你們關心，你們辛苦了。”
李驛當然明白這其中包含的逐客意味，他起身，去敲了敲隔間門，張女士於是邀他進去。
小艾腿腳一軟，將自己一整個癱倒在沙發裏，她覺得自己從前的十五年，像是被放在一個玻璃罩子裏，不，不止她一個人，還有劉餘杭，還有她的許多同學們，玻璃罩子中有著屬於他們的一套規則，而罩子外面又是另一套規則，他們與他們互不影響，平行生活，雙向未知的情況下，各自保持著微妙的平和，直到劉餘杭家不知是誰打破了這個平衡，將玻璃罩子捅開一個窟窿，對對方狀態的向往變成不可言說的欲望，壓斷了搖搖欲墜的最後一根線，於是劉餘杭家也罷，甚至她和媽媽，每個家庭都開始出現不一樣的東西，而這種交互和變化讓官方害怕。
可他們究竟害怕什麽呢？若是有欲望，那便努力滿足欲望就好了，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她還沒有想明白的時候，媽媽和李驛從隔間出來，小艾立刻彈跳起來，沖到媽媽身邊，拽住了她的手——無論世事怎麽變，無論怎麽樣失衡，她最擔心的還是誰將媽媽從她身邊帶走。
而李驛了然地笑笑：“謝謝兩位配合，之後可能還要麻煩你們。”
小艾毫不客氣：“你還要來？”
李驛沒有介意她的無理，而是看了看表，禮貌地說：“今天就不打擾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小艾：“如果再看到我弟弟，請他回家一趟，我有事找他。”
“你弟弟？”小艾驚訝地又去看李驛，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形，她忽然明白李驛那帶些熟悉的謹小慎微從哪來的的，“你是李墻的哥哥？但我和他也只是一面之緣，我怎麽會和他見面呢？”
“朱迪不是你的好朋友嗎？所以你一定會見到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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