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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塵埃落定。 放的放,埋的埋。 啞仆們的賣身契被一一歸還,他們沈默地收拾行囊,挨個離開。 死者的屍體在後山逐個火化,分別裝在骨灰壇裏,依次擺在頂樓佛堂的香案上,每壇骨灰前都供奉著新的牌位。 謝輕舟、陸枕月分別在牌位上寫下親人的名字,點上燃香。 唯有任自歡的牌位還是空白,謝挽秋捏著它頓在半空,不知該寫下他哪個名字。 狗兒?燕雙飛?任自歡? 佇立良久,她擱下筆,抽出腰間金絲,一筆一劃,刻下燕兒雙飛海棠連枝的圖案。 上完最後一炷香,三人推門而出,站在高處俯瞰——偌大的逐玉淵,繁華喧囂不再,如今空蕩冷清,只剩風聲嗚咽。 她唇角微微揚起,卻不是笑,倒像是終於卸下重擔後的釋然: “曲終——人該散了。” 那邊負責掃地抹塵的光明二兄弟,立刻丟下掃把抹布,張臂攔住: “不能散不能散!” “血霧之毒誰來管?” 打從任自歡一死,他們就馬上歸順,各種示好,跑前跑後,甚至主動擔起啞仆的活計,生怕她不再給壓制毒性的解藥。 望著他們哀求的神色,謝挽秋輕聲一嘆: “好吧,隨我來。” · 五樓藥廬內,青煙裊裊。 謝挽秋素手挽袖,銀刀在雪腕上輕輕一劃,殷紅的血珠便如斷線的珊瑚串,簌簌墜入青玉藥臼之中。 那血與陸枕月剛搗好的七味藥末相融,又被倒入煉蜜反覆揉撚,終成朱紅色的藥丸。 爐火正旺,謝輕舟手持青銅藥鏟,將藥丸一一置於溫玉板上,以文火慢焙,藥丸表面漸漸凝出一層晶瑩的蜜蠟光澤。 光明二兄弟捧著錦袋侍立多時,待藥丸涼透,被謝挽秋收入紫檀木盒,這才一臉討好地湊上來: “大小姐,您留下當淵主,咱弟兄把命給你賭!” “逐玉淵的珠子全扒拉,要啥統統給你拿!” 說罷,錦袋嘩啦啦一倒——十幾顆夜明珠滾落案幾,流轉著瑩潤的光,煞是誘人。 謝挽秋看也不看,垂眸合上檀木盒,指尖在盒面鎏金紋上輕輕一叩,推至二人面前: “我特意加了幾味補藥,既鎮血霧之毒,又補五臟虧虛。速離逐玉淵,這藥......方能保你們活得久一些。” 光明二兄弟…

塵埃落定。

放的放,埋的埋。

啞仆們的賣身契被一一歸還,他們沈默地收拾行囊,挨個離開。

死者的屍體在後山逐個火化,分別裝在骨灰壇裏,依次擺在頂樓佛堂的香案上,每壇骨灰前都供奉著新的牌位。

謝輕舟、陸枕月分別在牌位上寫下親人的名字,點上燃香。

唯有任自歡的牌位還是空白,謝挽秋捏著它頓在半空,不知該寫下他哪個名字。

狗兒?燕雙飛?任自歡?

佇立良久,她擱下筆,抽出腰間金絲,一筆一劃,刻下燕兒雙飛海棠連枝的圖案。

上完最後一炷香,三人推門而出,站在高處俯瞰——偌大的逐玉淵,繁華喧囂不再,如今空蕩冷清,只剩風聲嗚咽。

她唇角微微揚起,卻不是笑,倒像是終於卸下重擔後的釋然:

“曲終——人該散了。”

那邊負責掃地抹塵的光明二兄弟,立刻丟下掃把抹布,張臂攔住:

“不能散不能散!”

“血霧之毒誰來管?”

打從任自歡一死,他們就馬上歸順,各種示好,跑前跑後,甚至主動擔起啞仆的活計,生怕她不再給壓制毒性的解藥。

望著他們哀求的神色,謝挽秋輕聲一嘆:

“好吧,隨我來。”

·

五樓藥廬內,青煙裊裊。

謝挽秋素手挽袖,銀刀在雪腕上輕輕一劃,殷紅的血珠便如斷線的珊瑚串,簌簌墜入青玉藥臼之中。

那血與陸枕月剛搗好的七味藥末相融,又被倒入煉蜜反覆揉撚,終成朱紅色的藥丸。

爐火正旺,謝輕舟手持青銅藥鏟,將藥丸一一置於溫玉板上,以文火慢焙,藥丸表面漸漸凝出一層晶瑩的蜜蠟光澤。

光明二兄弟捧著錦袋侍立多時,待藥丸涼透,被謝挽秋收入紫檀木盒,這才一臉討好地湊上來:

“大小姐,您留下當淵主,咱弟兄把命給你賭!”

“逐玉淵的珠子全扒拉,要啥統統給你拿!”

說罷,錦袋嘩啦啦一倒——十幾顆夜明珠滾落案幾,流轉著瑩潤的光,煞是誘人。

謝挽秋看也不看,垂眸合上檀木盒,指尖在盒面鎏金紋上輕輕一叩,推至二人面前:

“我特意加了幾味補藥,既鎮血霧之毒,又補五臟虧虛。速離逐玉淵,這藥......方能保你們活得久一些。”

光明二兄弟接過盒子,對視一眼,正要再勸,陸枕月忽地指向窗外:

“你們看,血霧又淡了。”

眾人循聲望去,隔著窗紗,只見暮色中,飄著淺淺幾縷紅霧,像被水暈開的朱砂。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驚奇無比:

“這是何故?”

謝挽秋步至窗前,盯著霧中飛舞的金蛾,腦海裏忽然浮現出那一幕:

第七道金線穿透任自歡右肩,鮮血噴濺在巖壁上。

赤蛉蟲聞腥而動,如赤色潮水般順著他的手臂攀附而上,細密的啃噬聲令人毛骨悚然。

她眼睛忽地一亮,豁然開朗:

“血霧之謎的真相,原來是這樣。”

餘人齊齊朝她看來。

謝挽秋道:“赤蛉蟲喜血,愛附在龍血藤上啃噬它的汁液而活,每到日落時分蛻皮,化作赤蛉蛾在江面飛舞。顧老大死的那天,體內有斷腸草之毒,打鬥時毒血灑在藤蔓上,引得赤蛉蟲紛紛來舔,毒血入肚,它們自也成了毒蟲,化蛾之後,含有毒性的金粉撒在江水中,便形成了血霧。因赤蛉蟲繁殖極快,所以沒多久,血霧一天濃過一天,直至籠罩整個逐玉淵。”

餘人恍然,皆感意外:

“這蟲子、藤蔓、飛蛾,打小就有,竟從未懷疑過它。”

“早知一把火燒個幹凈!”

“那為何又變淡呢?”

聽到這個問題,謝挽秋眼神一黯,頓了一頓,吐出三個字:

“任自歡。”

“哦對!”陸枕月恍然,“他是百毒不侵之體!他被你殺死的時候,血也四處灑在藤蔓上,赤蛉蟲又都來舔食,由此進化成無毒赤蛉蛾,經過不斷繁殖疊代,血霧便越來越淡!”

“嗯。”謝挽秋微微頷首,“看樣子,用不了兩天,血霧就會完全消失。”

哐當——

輪椅翻倒的巨響打斷話語。

回首間,寒光乍現——馮明的劍已橫在謝輕舟頸間,馮光正將散落的夜明珠一顆顆塞回錦袋,動作貪婪如餓犬護食。

謝挽秋蹙起眉心,陸枕月已指著他們鼻子罵:

“剛給完解藥就搞偷襲是吧,馮光馮明,這是作什麽妖呢?”

馮光把鼓脹的錦袋死死按在胸口,梗著脖子道:

“淵主咱當定,珠寶咱收凈,敢搶打斷筋!”

謝挽秋怔了一瞬,無語地笑了一下。

陸枕月直接翻了個白眼:“本來也沒人和你們搶啊。”

“少裝腔!”馮明劍鋒一抖,在謝輕舟頸間壓出一道血線,“解藥恩,劍下償,三更不走見閻王!”

謝挽秋冷笑一聲,不再多言。

三人草草收拾行裝,踏著月色登上小舟。

直至出了水門,馮明才松開鉗制,足尖輕點船頭,如夜梟般掠回崖岸。

絕壁上的八角木亭,馮光盯緊了入口。

兄弟二人隔空對視,默契頷首——

馮光鐵掌按上機關盤,只要謝挽秋等人敢調頭回來,立時便會觸發水底炸雷。

馮明則飛奔回淵,迫不及待掏出匕首。

嚓!——撬下宮燈的七彩琉璃。

哢!——剜出筆架的縭紋翡翠。

錚!——劈開佛堂的鎏金蓮座。

畢竟為了購置金蠶絲,藏寶庫早已空虛,如今這些玩意,每一件都是他們日後紙醉金迷的本錢,半分都不能讓旁人染指。

只是逐玉淵太大了,一間又一間,一層又一層,這又是個細致活,快不得。即使他叫來父親馮老六一起來幹,從月上中天忙到東方泛白,也不過清空了三間洞窟。

抹把汗,喘口氣,累了,就閉眼睡一覺。

橫豎血霧將散,這偌大的逐玉淵已是囊中之物,多撬幾天也無妨。

一間又一間,一天又一天,終於,他們把整個逐玉淵撬了一遍。

幾大包金玉珠寶堆在一起,像座沈甸甸的小山。

馮明兩指抵唇,一聲尖哨刺破暮色。

遠處八角亭裏的馮光聞聲躍起,飛身趕回。

父子三人選了那艘最大的畫舫,高高興興把一包又一包珠寶背上去,開開心心比劃著出淵後的生活:

“扮個江南綢緞商!”

“不不,官老爺告老還鄉!”

馮老六粗糲的手指摩挲著夜明珠,聽著兩個兒子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傻呵呵直樂。

無人註意,此時淵口黑壓壓一片。

數十名黑衣人如同附骨之疽般貼著巖壁游走,玄鐵鉤索在夕照中泛著冷光。

他們沈默地結成天羅地網,自四面八方合圍而來,為首的男子立於最高處的凸巖,面具下的聲音像淬了冰:

“主上有令,一個活口不留。”

·

卻說謝挽秋三人乘一葉扁舟,順著九曲滄江漂流而下。

舟上懸著"妙手回春"的布幡,沿途為漁夫村婦診脈施藥,換些銀錢米糧。陸枕月炮制草藥,謝輕舟執筆開方,謝挽秋銀針渡厄,這一路上倒也過得安穩。

這一日,小舟終是漂回舊日故地。

日月洞前,那座刻著"棠連枝"的墓碑靜靜矗立。

謝輕舟指尖撫過碑上刻字,良久,取出銀刀,將"棠連枝"三字一點點鑿去,改刻成"顧硯",將那方汗巾燒給了他。

洞內重新布置一番,隔開三個房間,陸枕月采來野花插瓶,謝挽秋掛上新縫的紗帳,謝輕舟壘竈生火。

炊煙裊裊升起,幾盤家常菜肴依次擺上桌。

三人舉杯相碰,瓷盞輕響。

謝輕舟微笑:“真好,像個家了。”

陸枕月摩挲著酒杯邊緣,忽道:“明日...我該啟程了。”

“去哪兒?謝挽秋忙問。

“趁著還有幾天活頭,去我娘闖蕩過的地方走一走。”

“你自己行麽?”

“行~我有琴娘呢。”陸枕月抱起母親留下的古琴,在懷裏輕蹭,“以後它陪著我。”

謝挽秋默了一下,道:“我也要走了。”

“去哪兒?”

“藥聖宮。見識下醫學至尊,好精進醫術,根治你們的血霧之毒,讓輕舟大哥重新站起來,讓枕月......活得長長久久。”

陸枕月眼眶倏地紅了,握住謝挽秋的手,微微哽咽:

“有師父在......真好。”

謝輕舟連道兩聲"好",伸手入懷取出那對瑩潤的玉骨扇。

扇骨在火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分明是同一塊和田玉雕琢而成。

“路上若短了銀錢,便拿去典當。”他將扇子分別遞給二人,“莫要苦著自己。”

二女卻如燙著般縮手。

謝挽秋搖頭:“這是顧大哥與你情義的見證......”

陸枕月急聲附和:“就是,我們怎能——”

“聒噪!”謝輕舟突然提高聲量,強行將扇子按進她們掌心,“情義若需憑物證,反倒淺薄了。”

他望向洞外月色,幽幽道:

“顧硯若在...。。。定會說我'做得對'。”

二女含淚收下。

謝輕舟這才滿意,先給陸枕月斟了杯酒:“枕月,你從小在我眼前晃悠,與親妹無異。”

陸枕月回之一笑:“嗯。”

他又給謝挽秋斟了杯酒:“挽秋呢.....雖說是假妹妹,可有時望著你的眉眼,我總疑心生父或許真有個流落在外的女兒。”

謝挽秋噗嗤一笑:“誰知道呢?”

“記住,”他擡手又斟滿一杯,“日月洞永遠有盞燈為你們亮著,哥哥......隨時等你們回來。”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晃,三只酒杯在半空中輕輕相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隨後各自飲下。

桌上菜肴漸涼,酒卻越喝越暖。

燈火搖曳間,三人的笑聲低低回蕩,混著酒香,飄散在日月洞的每一個角落。

·

次日拂曉,青灰色的晨霧還纏繞在日月洞口。

謝輕舟坐在輪椅上,看著兩道身影漸行漸遠——

一個抱著琴,一個背著包。

抱琴的人走得很慢,琴在懷裏,像抱著半輪月亮。

背包的人走得很急,行囊晃動,如奔赴一場新夢。

枯葉沙沙作響,山風卷著幾片楓紅掠過,轉瞬便消失在蒼青的晨霧裏。

·

謝挽秋行至半途,忽見路邊搭著一座簡陋戲臺。

一名老叟癱坐在臺下,面前散落著斷裂的皮影牽線桿,搖頭苦笑:

“今日這戲,怕是演不成了......”

“莫要放棄。”她蹲下身,取出隨身小刀,“讓我試試。”

木屑紛飛間,新的桿子很快削好,重新牽起皮影。

“姑娘好手藝!”老叟驚嘆,“不知如何稱呼?”

“謝挽秋。”

“挽秋?這名字倒是別致。”

秋風掠過鬢發,帶起幾縷青絲。

目光穿過漫天飛舞的黃葉,她擡眼望向遠處層林盡染的山色,仿佛望向很遠的地方,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嗯,挽這......未盡之秋。”

《正文完》

·彩蛋·

皮影戲即將開場。

附近的樵夫、貨郎、農婦早已聞聲聚來,板凳腿在泥地上拖出淩亂的痕。有孩童來得晚了,騎在父親肩頭;小販連糖葫蘆草把子都顧不上扶,踮著腳往裏望;還有過路的江湖人士,直接騎在馬上,居高臨下觀賞。

謝挽秋倒是自在,為感謝她,老叟特意邀她坐在前排觀看。

銅鑼一響,皮影幕布上驟然亮起一道金光。

只見一名女頭領縱馬而出,金甲映著燈火流轉,鎏金長棍在幕布上劃出一道凜冽弧光。

謝挽秋瞳孔驟縮,赫然發現——那皮影眉心一點朱砂痣,在光影中艷如血滴。

記憶瞬間湧來,金面人的話語響在耳畔:

“印堂有痣,龍氣加身。”

是她!

金面人的徒兒!

老叟清了清嗓子,手中皮影桿一抖,那女頭領的剪影在幕布上颯然轉身。鑼鼓點驟密,他蒼勁的嗓音混著梆子聲蕩開:

“列位看官——”

“逐玉淵血霧才散盡,東海烈焰已燒破舷。”

“昔日反賊脫牢籠,卷土重來遇奇案。”

“葉家公子知冷暖,劍魔劍仙戰九天。”

“各派高手齊上陣,各方勢力卷狂瀾。”

“下一出戲,一女三男,武俠探案——請您接著看!”

秋風忽起,卷著幾片枯葉掠過戲臺,將案頭泛黃的戲本"嘩啦"掀開——

斑駁的紙頁上,朱砂寫就的戲名赫然醒目:

紅袖劍涼!

————————我是分割線————————

其實先動筆的是武俠探案。

本文中提及過的金面人、武律堂、藥聖宮、前朝黨......都是裏邊涉及的人物及元素。

尤其是金面人的徒兒,更是這一部的女主。

原本結尾彩蛋想讓挽秋和她碰下面,正式亮個相,但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把挽秋加入單元探案故事中,不好設置太過翔實的情節,因此選擇用皮影的方式預告。

之所以沒有先發它,實在是這部人物眾多,情節繁雜,工程浩大,寫作難度高,開賽前只有一萬多字,時間精力上根本無法撐過賽段。

於是,便用了它的世界觀,辟出逐玉淵這塊地方,另寫了《貪嗔劫》這部難度較低的短篇。

表面上,它是一個男主覆仇的故事,可當故事發展到後半段,沙漏倒置,才會發現,這實則是一部女主覆仇的故事。

挽秋的覆仇不是快意恩仇的爽文,她在愛與恨的夾縫中反覆掙紮,實打實的有過心軟、不舍,甚至在完成覆仇之後,沒有報覆的暢意,反而痛楚難當。

為何要這麽寫呢?

張愛玲說,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子,爬滿了虱子。

人與人的關系也是如此,愛情、友情、親情......常常明暗交織,好壞參半,在微妙中尋求平衡。

一順到底完美契合的全陽面,又或是步履維艱千瘡百孔的全陰面,都是少數部分。

若遇到後者,結束這段關系的時候,反倒容易斷舍。

怕就怕半陽半陰,苦樂並存,為你擋風雨,也往你身上甩荊棘,暖人的光和紮人的刺絞在一起,這種關系才最磨人。

結束它,需要莫大的勇氣。

所以,挽秋的覆仇之路,最大的敵人不是任自歡,而是她自己。

愛戀阿飛的阿枝,依賴狗兒的貓兒。

血濺多少,淚就得流多少。

覆仇,亦是破殼。

比起六邊形戰士無懈可擊的強,我更愛捕捉人性褶皺裏的弱。

那些‘弱’,才讓人類的故事,比沒有缺口的 AI 多了層品味的溫度。

首次嘗試懸疑奇情風,一盤餐前小菜,願大家食用愉快。

喜歡的話,麻煩打個五星好評哦

(PS:《陽光下的灰色少女》和《玉顏展——五鼠鬧東京》第一章節內容已發,大家感興趣的可以加書架,8 月 8 號 9 點準時開更,哪個收藏多,我就先更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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