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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報覆他的最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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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報覆他的最好方式

肯為顧硯忍受討厭之人的輕薄,至少說明她心中存有幾分真情。 至於先前的種種猜想,需得找個人進一步求證。 他從袖中抽出一方絲帕,展開,懸在梢頭的圓月,似在安靜等候。 · 任自歡順著青石階梯來到五樓,藥堂卻鎖上了門,不見半個人影,正自疑惑,忽聽得樓下傳來瓷器碎裂聲,旋即倒掛金鉤,屏息凝神,伏在四樓雕花窗欞外。 夜風掠過耳畔,透過窗紗往裏瞧,洞內竟一根蠟燭也未點,借著懸掛在檐下的燈籠光,才隱約瞧見陸枕月則立在一名中年婦人對面,身姿筆直如竹,瞪著眼睛,憤聲質問: “為何命人把我的東西都搬來這兒?” 中年婦人身著黃色僧袍,端坐在太師椅上,眉宇間有股清雅之氣,只是一雙眼睛呆滯無神,輕輕轉動著手中的佛珠,慢聲道: “我已經和輕舟說好了,往後你不去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咱們兩個就安安靜靜住在四樓,誰也不見誰也不理。” “你憑什麽擅自做主?” “憑我是你母親,憑我是穿山七客的老五,謝輕舟面前,便做得了這個主。” “我已經嫁人了,如今是趙家的兒媳,再說了,公公是穿山七客的老四,他都不管我,你更管不著!我偏回去,我偏摻和!” 趙家的兒媳? 任自歡的腦海瞬間閃過‘吾兒趙長川’的牌位。 “糊塗!”中年婦人拍桌,聲音裏蘊了幾絲怒氣,“我是在幫你遠離漩渦,為你著想!你究竟明不明白,風浪起時,站在岸邊才最安全。” “哼。”陸枕月嘲弄地笑,“為我著想?只會砒霜拌蜜糖!要不是你,我怎會落得如今模樣?” 中年婦人面色一僵,身子癱回椅中。 陸枕月紅著雙眼剜了她一下,拂袖離去。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中年婦人胸口起伏不停,緩緩起身,摸索著移向一旁的琴案,指尖在琴弦上緩慢游走,確認好位置,方才坐下,輕輕撥弄起來。 任自歡茅塞頓開,這婦人眼盲了,難怪屋內不點燈。 幽咽的琴聲在屋內回蕩,與窗外的夜色融為一體,說不出的淒清落寞。 · 足尖輕點,任自歡身形如夜梟般輕盈翻回五樓。 檐角銅鈴輕晃,藥堂的門仍舊鎖著,他倚著廊柱而…

肯為顧硯忍受討厭之人的輕薄,至少說明她心中存有幾分真情。

至於先前的種種猜想,需得找個人進一步求證。

他從袖中抽出一方絲帕,展開,懸在梢頭的圓月,似在安靜等候。

·

任自歡順著青石階梯來到五樓,藥堂卻鎖上了門,不見半個人影,正自疑惑,忽聽得樓下傳來瓷器碎裂聲,旋即倒掛金鉤,屏息凝神,伏在四樓雕花窗欞外。

夜風掠過耳畔,透過窗紗往裏瞧,洞內竟一根蠟燭也未點,借著懸掛在檐下的燈籠光,才隱約瞧見陸枕月則立在一名中年婦人對面,身姿筆直如竹,瞪著眼睛,憤聲質問:

“為何命人把我的東西都搬來這兒?”

中年婦人身著黃色僧袍,端坐在太師椅上,眉宇間有股清雅之氣,只是一雙眼睛呆滯無神,輕輕轉動著手中的佛珠,慢聲道:

“我已經和輕舟說好了,往後你不去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咱們兩個就安安靜靜住在四樓,誰也不見誰也不理。”

“你憑什麽擅自做主?”

“憑我是你母親,憑我是穿山七客的老五,謝輕舟面前,便做得了這個主。”

“我已經嫁人了,如今是趙家的兒媳,再說了,公公是穿山七客的老四,他都不管我,你更管不著!我偏回去,我偏摻和!”

趙家的兒媳?

任自歡的腦海瞬間閃過‘吾兒趙長川’的牌位。

“糊塗!”中年婦人拍桌,聲音裏蘊了幾絲怒氣,“我是在幫你遠離漩渦,為你著想!你究竟明不明白,風浪起時,站在岸邊才最安全。”“哼。”陸枕月嘲弄地笑,“為我著想?只會砒霜拌蜜糖!要不是你,我怎會落得如今模樣?”

中年婦人面色一僵,身子癱回椅中。

陸枕月紅著雙眼剜了她一下,拂袖離去。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中年婦人胸口起伏不停,緩緩起身,摸索著移向一旁的琴案,指尖在琴弦上緩慢游走,確認好位置,方才坐下,輕輕撥弄起來。

任自歡茅塞頓開,這婦人眼盲了,難怪屋內不點燈。

幽咽的琴聲在屋內回蕩,與窗外的夜色融為一體,說不出的淒清落寞。

·

足尖輕點,任自歡身形如夜梟般輕盈翻回五樓。

檐角銅鈴輕晃,藥堂的門仍舊鎖著,他倚著廊柱而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叩著欄桿,做出一副等人的模樣。

沒多久,輕柔的腳步聲近,回首,果是陸枕月。

她瞥見廊下陰影有人,立時抽出腰間軟劍:

“何方宵小?”

“我。”

任自歡趕緊步出陰影,掌心攤開那方繡著黃月的絲帕:

“陸姑娘遺落之物,小人前來送還。”

劍光映著那張蒼白的臉,還有殘留的淚痕,陸枕月目中警覺褪去,只淡淡點了下頭:

“哦,多謝。”

任自歡立在原地,指間一甩,絲帕順風而飛,輕飄飄落在陸枕月掌心。

她垂眸,原本幹凈精致的絲帕已染上足印,正要收起,忽覺對面的人目光如鷹,竟似要將她看穿,那份警覺遂又冒出:

“你瞧什麽?”

任自歡忽地一笑,露出兩排雪白牙齒:

“瞧陸姑娘眼底的月亮。”

“哼。”陸枕月目露嘲諷,沒好氣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心景仰佩服大小姐,卻還有心來瞧我眼底的月亮,當真是博愛眾生啊。”

“謝大小姐對顧硯的情意自然感天動地,但陸姑娘這輪藏在雲後的月,更是照得人肝腸寸斷。”

陸枕月指間不自覺一松,絲帕差點被風卷落,她猛地又攥回,在手中絞成一團,撇過頭去,久久不語。

任自歡又道:“小人也曾被人遺忘在角落,深深曉得此間酸澀,方才之言別無他意,只盼陸姑娘安好。”

“要你多管閑事!”

陸枕月紅著眼眶罵了一句,快步來至藥堂,一劍劈開門鎖,便要進去。

“陸姑娘!”任自歡忙叫住她,“小人還有一事相問。”

陸枕月停住。

“你覺得顧硯死沒死?”

月光將陸枕月的影子拉得老長,她忽然冷笑出聲:

“你怕他回來搶走謝挽秋?”

“不。” 任自歡盯著她的背影,一字字答:“我希望他回來的時候,眼裏也能看到你。”

這句話像把鈍刀,直直戳進陸枕月心口,渾身一顫。

死死咬住下唇,終究抵不過眼眶裏打轉的淚,門框被指甲摳出道道印痕,夜風裹著壓抑的嗚咽,與崖頂的夜鶯鳴叫混作一團。

良久,她抹去眼淚,輕輕搖頭:

“他回不來的。”

“是啊。”任自歡裝作脫口而出,“猛虎奪了獅王寶座,自然不會容許獅崽歸林。”

“你怎麽知道?”陸枕月猛然回身。

任自歡做出失言後悔的樣子,假意找補:

“不過是胡亂猜測,夜深了,小人先回了。”

說罷,慌慌張張轉身就走,卻不小心似的撞在廊柱上,身子一躬,那柄玉骨扇,極其自然地順著領口滑落出來,啪一聲跌在地上。

月光照耀下,瑩潤扇骨流轉著光華,令人不可忽視。

陸枕月渾身一震,張大了嘴巴。

任自歡眼中閃過刻意為之的驚惶,連忙俯身揀走:

“對不住,在外邊隨手買的假扇子,別汙了您的眼。”

說罷,不給她問話的機會,快步離去。

但他離去的方向,卻不是通往下層的樓梯,而是藥堂後面的山腰。

此是故意為之,好引起陸枕月更深的好奇,惹她跟蹤。

因為,經過方才的試探,任自歡已經可以確信——

逐玉淵的頭把交椅,是謝家從顧家手裏奪來的!

也就是說,顧硯本該是繼承者,卻被迫流落在外,與心上人生生分離,不能相見。

難怪他覬覦阿枝。

任自歡想到了報覆他的最好方式。

只在招親中留下,堅持不被踢出局,撐到顧硯回來,遠遠不夠。

得打敗其他對手,成功選上夫婿,一步步踏碎謝家根基,成為逐玉淵新的淵主!

占有他念念不忘的心上人,侵吞原本屬於他的家產!

這樣,顧硯拼命趕回來時,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懷抱他的女人,手握他的財產,憤恨而死!

想到這裏,任自歡情不自禁勾起唇角。

這種報覆方式,實在太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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