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51 章 “我生病了。”

關燈
第51章 第 51 章 “我生病了。”

殷晚澄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裏面是這樣的場景,讓他當即楞在了原地。

心口處像是有帶著刺的藤蔓勒緊纏繞,他無法描述這種感受,胸口悶悶的, 像是快要窒息一樣。

眼下阿辭那副樣子, 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很清楚。

因為他曾經也是這樣的,只不過那時候, 歲初偏愛的還是他。

“澄兄莫要誤會……”阿辭總算整理好儀容, 垂著頭,清秀的面上卻不經意間漫上一抹恰到好處的薄紅, 話到嘴邊,卻是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話說的未免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歲初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阿辭默了默,方才退到一旁噤了聲。

“以前沒教過你規矩, 現在是時候重新給你立規矩了。”歲初正握著一根玉簪,上前一步, 挑起殷晚澄的下巴,“這第一項就是,沒我的準許, 不許踏進我的屋子。”

她的眼睛很漂亮, 彎起來的時候顧盼生輝, 讓人生出一種被她喜愛的錯覺,不笑的時候卻又像覆了一層寒霜,拒人於千裏。

“我擔心……”殷晚澄喊了她一聲, 聲音沙啞。

“擔心?昨天跑得那麽快,哪裏像擔心我的樣子?”歲初語調薄涼:“我還以為你一氣之下收拾包裹滾出蔭山了呢。”

竹青看著這兩人,一個兇,一個不吭聲,心裏都快急死了,剛才那一聲定是那男人故意弄出來的,盡會耍些手段,不要臉。上神如今沒什麽心眼,這一下肯定誤會了。

再看山主,眉頭皺的都快成一團了,眼下她沒說更過分的話,已經是忍著脾氣了。

“我不走……”殷晚澄黯然道,趕他也不走。

“擡起頭來,看著我說話,老實告訴我,那一天,你有沒有給我準備新歲禮物?”

殷晚澄小心擡起頭來,支支吾吾:“我……”他是準備了,可是她瞧不上,眼下,他還給弄丟了,什麽都拿不出來,就算他說準備了,恐怕也不會信他了。

歲初註意到他唇色蒼白,面上泛著不自覺的潮紅,想到他在寒風中凍了一晚,道:“那你不回你的竹樓,來這裏做什麽?我可不需要你的擔心。”

再不說些什麽,阿初就會被那個人搶走了。

殷晚澄咬著唇,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亂想,手指緊緊攥住衣帶,深呼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小聲說:“……有東西,要送給主人。”

她不讓他喊阿初,他又換回了主人的稱呼,說這話的時候,聲如蚊訥,臉頰發燙。

“主人……我生病了。”

從清晨起來便有些不適,強撐著走到院子裏,眼下不知為何臉上燒的更厲害了,看人的時候有輕微的重影,不過這也好,看不到她的表情,那他就更有勇氣說接下來的話了。

歲初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知道他是燒著了,皺眉說:“病了就去治,你……”

正說著話,殷晚澄迷迷糊糊地捧起她的另一只手,微微偏了一下腦袋,簪子便抵上了他的喉結,而他仿佛沒有察覺到痛,用滾燙的臉去蹭她的掌心。

“只有主人能治。”他臉上還殘存著一絲怯意,像是害怕她不要,亦或是冷著臉將他趕走似的,眼眸一閉,將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衣領上,“主人,給澄澄治病吧……”

察覺到歲初又有抗拒地想要抽回,他下意識緊握住她的手腕,然後張開嘴,輕輕地咬住她的衣袖,擡眸,用漆黑蒙著霧氣的眼瞳看她。

“澄澄把自己送給主人……主人要世界上絕無僅有的東西,澄澄……也僅有一個……我只有這個了,只能送這個了……”

他想不出更好的東西,也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麽,他不會爭寵,她說玩膩了他,那麽他就學別的花樣。

比如,像那個男人一樣,冷冷淡淡的,他模仿的不像,只能怯懦地挽留:“主人,要不要……玩我?”

竹青看得目瞪口呆,大概沒想到上神病糊塗了是這種反應,而阿辭眸光陰沈地看著這一幕,眼中鄙夷一閃而過。

他暗想,來之前有人教過他,越是這樣不知廉恥的,歲初越瞧不上,說不定一個巴掌就甩過去了。

如他所料,歲初擡起了手,落到殷晚澄的側臉上,輕撫著,饒有興趣地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嗎?”

阿辭一怔。

“知道……”殷晚澄思維還陷在她厭棄他的恐懼中,明明因高燒而覺得冷,卻強忍著身體的冷意去解自己的領口,露出一小截胸膛,“要主人治病,我不舒服。”

說話的時候,胸膛也隨之起伏,似在無聲勾引。

歲初按住他不斷作亂的手:“哪裏不舒服?”

“都不舒服。”他喃喃道,有些無措地看向她,“離了主人,哪裏都不舒服。主人,玩玩澄澄吧……怎麽玩都可以……”

竹青好想尖叫,她是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殷晚澄跟歲初撒嬌的樣子,先前還覺得他是個木頭,如今一看根本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就這幾句話,她已經看到歲初神情松懈下來了。

再看看一旁的阿辭,手指都掐到泛白了,哼,就該這樣,誰讓他背叛山主呢,這種朝三暮四的家夥,根本配不上山主。

“可是……我剛買了一個小寵啊,你不生氣?”歲初故作試探地問道。

殷晚澄聲音裏盡是苦澀:“澄澄……不生氣。”

他生氣又能如何?他已經不是她所鐘愛的那一個了,如她所說,他什麽都不如她,有什麽資格生氣。

“你覺得你這樣,就能哄好我?”歲初道,“我豈是這樣就能輕易哄好的?”

殷晚澄神色一慌,道:“那主人要和他玩嗎?”

歲初不回答,剛緩和的神色又沈了下來。

“帶上澄澄吧……我們一起,我們三個一起……”他雖然不願,可若是她和他兩個人在一起,他更加難過。

“我……我可以做小。”

歲初臉色難看至極。

“是嗎?你倒是大度。”她語氣平淡,卻讓人覺得莫名森冷,“連我的正宮小妾都安排好了,管的倒是挺寬。”

“但我,可不如你那麽大度。”伸手把他的衣裳扣得嚴嚴實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放開他,往回退了幾步,剛才的觸碰就像他的臆想。

歲初微笑:“滾回竹樓面壁。”

*

歲初房裏的燈光亮著,院外的人影坐在廊下,借著月光撥弄著琴弦。

琴聲哀怨,訴盡相思之意。

“可惜啊,這樣好的月光,這樣精湛的琴音,卻無人欣賞,著實可惜。”一聲慵懶的輕笑自樹上傳來,人影不動聲色的擡頭,白雪與紅梅相映的樹上,正屈膝斜躺著一位衣著紅白相間的瀟灑少年。

“這位大人是來取笑奴的?”阿辭面色不改,仍是繼續彈著琴音。

他見過這少年,雖不知曉他真正的身份,但也沒有因為他面容青澀就輕視他。妖界的人,個個不容小覷。

“有什麽好笑的,畢竟你爭不過他也是正常的嘛。”

少年肆意地揪了一朵盛放的紅梅,捏在指尖輕輕揉搓,手指上皆是嫣紅花的痕跡,像沾了滿手的鮮血。

他看著看著便笑了起來:“畢竟,你實在太蠢。”

蠢?

阿辭聽著十分不悅,一個病弱的傻子,除了容貌比他盛了點,一無所長,說幾句話就惹得歲初生氣了,傻子才蠢。

可他不明白,歲初單獨對他時總是冷著臉,看樣子對他很是厭煩,但自從被帶回來,他一直循規蹈矩,歲初沒理由討厭他才對。

若真的討厭,怎麽把他帶回來,還將庫裏的金子還給了面前的少年,怎麽看都是一副喜愛慘了他的模樣。

“你太自以為是,以為自己舉世無雙,世人見了你都被迷的走不動路,不過是一個脆弱的凡人,離了青蘿芝,你什麽都不是。更何況,蛇妖還我金子,只是為了不想被我追討條件。”

阿辭不語,手上青筋驟起。

少年又道,“道魁安排你來挑撥離間,讓蛇妖厭惡白龍,把白龍趕走,不過是想圖個便宜,畢竟白龍遠遠比你值錢多了。”

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呀,只不過是他搶奪白龍的工具而已,你被利用了。”

白龍……阿辭咬住了唇,那傻子的真身竟然是白龍?

少年似乎對他的來歷了如指掌,繼續細數:“他是得天地造化誕生的神獸,你呢,不過就是泥地裏一個螻蟻,你原名是大福,爹娘是土生土長的農戶,一年到頭賺不了幾個錢,吃了上頓沒下頓,不過因為身上有寶物青蘿芝,被道魁找到了許給你長生不老,而後你就決定跟他走了。”

他冷哼一聲:“不得不說,你這人過了幾千年仍然不改脾氣,倒也跟他臭味相投,為了追求富貴,竟然狠心親自殺了生養你的爹娘,然而脫胎換骨成了如今的模樣。”

阿辭心中大駭。

“有什麽好驚訝的,妖界什麽事情能瞞得過我?”少年嘻嘻一笑,“你自己感覺不到,實際上你的靈魂早就臭不可聞了。”

阿辭戒備地說:“你與奴說這些,是想告訴主人嗎?”

“我要是想告訴她,拍賣會上我就直接告訴她了。”

“那你……”他實在參不透少年的意圖,他的過往應該都被抹去了才對,這少年卻清清楚楚的知道。

越是城府頗深的人,越是可怕,他還是不要得罪他。

“我的目的,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少年從樹上坐起,懶洋洋道,“他許給你長生不老,你還真敢信,殊不知等他得了白龍,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把你身上的青蘿芝取走。”

阿辭一楞:“我憑什麽相信你?”

“信或不信,都隨你。”少年攤開手,“總之你還有選擇嗎?白龍就算什麽都不做,蛇妖就不待見你,他在一日,你就註定無法取代他。你應該想想,怎麽讓蛇妖看到你。”

“道魁將你看作棋子來利用,都是他將你推到這樣的境地,被蛇妖羞辱,你就不想報覆他?”

一番話,輕易地勾起阿辭心中的恨意。

既然道魁想要白龍,歲初重視白龍,都是那個白龍礙眼……憑什麽他生來那麽高貴,如果那個傻子死了的話……

手下琴音淩亂,隱隱透露出一絲殺機。

少年微微側目:“哦,你想殺了他。”

阿辭噤聲,沒有應答,樹間斑駁交錯的紅梅在他的臉上落下一圈晦暗不明的光影。

“其實你早就想過,只是啊,你沒有那個手段,做什麽都會留下痕跡。”

阿辭自然也知道,他按兵不動,也是因為尋不到機會。歲初太精明,不會輕易被欺瞞。

“接著。”

空中劃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一個瓷瓶穩穩落入阿辭身前,他用手接住。

“這是……”

少年輕笑:“是毒藥哦。”

阿辭終於想明白了他的目的:“你一開始就是想要白龍死?”

他不動手,卻借他的手……

“噓。”少年立起一根手指,“我說了,你不要揣測我的心思,你捉摸不透的。”

“可是,若他中毒而死,主人也會發現。”是毒就會留下痕跡,除非有一種毒能無聲無息置人於死地,事後歲初查不到分毫。

原本安靜的裏屋有了動靜,少年瞇了瞇眸,笑道:“收一收你的殺意,這麽明顯,就算是手段了得也掩藏不住了。”

阿辭默了默,穩住思緒,讓琴音轉為婉轉,傾瀉而出。

“總之,話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做不做全在你,我有千百種方法達到我的目的,你卻沒有那麽多的機會。”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伸了個懶腰,“這毒你放心大膽的用就好,畢竟,誰也不會想到有人對他下兩次同樣的毒。”

未等阿辭再問什麽,紅影消散,幾乎是瞬間,歲初的身影就來到了紅梅樹下,望著阿辭,冷道:“誰來過?”

阿辭懷裏藏著小小的藥瓶,心中忐忑,卻努力穩住聲音:“沒有人,方才只有奴在這裏。”

“是嗎?”歲初上前一步,扼住他的喉嚨,“再問一句,誰來過?”

呼吸被攥住,他艱難道,“沒有人……”

如果一旦說出旁的,被她知道,他死的更快。剛才那人對他說的話,他決不能讓她知道。

歲初凝視了他一會,松了手:“我警告你,老老實實呆著,不要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

“奴知道……”根本沒耐心聽他說話,陣風似的,原處不見她的蹤影。

白雪簌簌而落,阿辭突然就覺得一股恨意從心底滋生。

落到這樣的境地,都怪你們。

白龍,道魁,歲初,都怪你們,羞辱我,利用我,個個視我為螻蟻。

月光之下,他又將那小瓶子重新拿出來,下定了決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