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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不能急
初春的雪總帶著股執拗的韌勁，下下停停，把琴島市的屋頂染得斑駁陸離。 刑警隊辦公室裏，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裏的沈悶。 張敏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眼下的青黑比她的眼線還要醒目。她把一摞光盤重重推到桌上，“於隊，商場所有進出口的監控都看完了，沒有孫勇的身影。”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我們甚至查了周邊三條街的監控，從便利店到公交站臺，幀幀比對，都沒發現他出現過。” 於皓正站在窗前抽煙，聽到這話，指尖的煙灰簌簌落在地板上。他轉過身，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這幾天，他們像上了發條的機器，張敏帶著技術科的人在監控室熬了三個通宵，眼睛紅得像兔子。可結果，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點漣漪都沒激起。 “會不會是我們看錯了？” 劉愷不死心地湊過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滑動，調出孫勇的照片，“會不會換了衣服？比如穿件西裝什麽的，我們認不出來？或者…… 他戴了帽子口罩？” “不會。” 張敏斷然搖頭，她點開一個文件夾，裏面是密密麻麻的特征分析圖，“我們按他的身高、體態做了三維建模，肩寬、步幅、走路時重心偏右的習慣，這些都是改不了的。就算換了衣服，走路的姿勢也藏不住。” 她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除非他會隱身術。” 辦公室裏陷入死一般的沈默。 於皓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煙盒，發現裏面已經空了。他煩躁地把煙盒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發出“嗖”的一聲悶響。 調查肖言的車禍案，本是為了驗證孫勇殺人動機的關鍵一環。如果孫勇真的因為嫉妒或保護洛欣而對肖言下手，那他殺害王順和郭忠的嫌疑就會大大增加。 可現在，這條線索也斷了，這讓於皓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判斷——他們假設的動機，會不會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孫勇不是兇手，那真正的兇手又藏在何處？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 “砰” 地一聲推開，陸超闖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長途汽車的塵土味，軍綠色的外套沾滿了泥點，頭發亂糟糟地貼…
初春的雪總帶著股執拗的韌勁，下下停停，把琴島市的屋頂染得斑駁陸離。
刑警隊辦公室裏，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裏的沈悶。
張敏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眼下的青黑比她的眼線還要醒目。她把一摞光盤重重推到桌上，“於隊，商場所有進出口的監控都看完了，沒有孫勇的身影。”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我們甚至查了周邊三條街的監控，從便利店到公交站臺，幀幀比對，都沒發現他出現過。”
於皓正站在窗前抽煙，聽到這話，指尖的煙灰簌簌落在地板上。他轉過身，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這幾天，他們像上了發條的機器，張敏帶著技術科的人在監控室熬了三個通宵，眼睛紅得像兔子。可結果，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點漣漪都沒激起。
“會不會是我們看錯了？” 劉愷不死心地湊過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滑動，調出孫勇的照片，“會不會換了衣服？比如穿件西裝什麽的，我們認不出來？或者…… 他戴了帽子口罩？”
“不會。” 張敏斷然搖頭，她點開一個文件夾，裏面是密密麻麻的特征分析圖，“我們按他的身高、體態做了三維建模，肩寬、步幅、走路時重心偏右的習慣，這些都是改不了的。就算換了衣服，走路的姿勢也藏不住。” 她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除非他會隱身術。”
辦公室裏陷入死一般的沈默。
於皓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煙盒，發現裏面已經空了。他煩躁地把煙盒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發出“嗖”的一聲悶響。
調查肖言的車禍案，本是為了驗證孫勇殺人動機的關鍵一環。如果孫勇真的因為嫉妒或保護洛欣而對肖言下手，那他殺害王順和郭忠的嫌疑就會大大增加。
可現在，這條線索也斷了，這讓於皓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判斷——他們假設的動機，會不會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孫勇不是兇手，那真正的兇手又藏在何處？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 “砰” 地一聲推開，陸超闖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長途汽車的塵土味，軍綠色的外套沾滿了泥點，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一看就是風塵仆仆。
“於隊，我回來了。”
“怎麽樣？” 於皓立刻站起身。
陸超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肖言的情況不太好，下半身徹底沒知覺了，整天躺在床上，話都說不利索。”
他接過張敏遞來的熱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他爸媽說，除夕那天從醫院接他回家，路上就一直哭，說自己這輩子算是毀了。才三十多歲，本來在大企業當個小領導，前途正好……”
“他有沒有說什麽有用的？” 孫薇推了推眼鏡。
“說了些零散的。” 陸超從口袋裏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裏面傳出肖言含混不清的聲音，夾雜著劇烈的咳嗽，像是被痰堵住了喉嚨：“…… 光…… 特別亮…… 一下子什麽都看不見了…… 就撞上去了…… 那司機…… 賠了我十幾萬……”
於皓皺了皺眉，陸超繼續放下一段錄音，“前段……時間……小巷子裏……有花盆砸我……要殺我……報警了…… 警察說沒監控…… 查不到…… ”
“等等，他提到的花盆是怎麽回事？” 於皓追問，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概半個月前的事。” 陸超關了錄音，“還是我來說吧。”他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字，“他經過老城區的一條小巷，突然有個花盆從三樓掉下來，就砸在他身邊，差點就給他開了瓢。”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無奈，“我去當地派出所查了出警記錄，確實有這事，但那條巷子是幾十年的老小區，墻皮都掉光了，樓道裏連燈都沒有，更別說監控了。”
陸超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也去了現場，鄰居說那棟樓早就租給外來務工的了，人來人往的，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根本查不清是誰扔的花盆，或是花盆是怎麽掉下來的。”
於皓嘆了口氣，這條線再查下去，想必也不能挖到有用的信息了。
站在一旁的劉愷突然開口，“一直沒有孫勇的身影，這麽說，肖言的事跟孫勇沒關系？那我們之前的推測全錯了？”
他抓了抓頭發，語氣裏滿是挫敗，“郭忠案的指紋不完整，腳印也不能作為直接證據，王順案更是一點實質性關聯都沒有…… 難道我們真的冤枉好人了？”
張敏也有些動搖，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會不會…… 我們真的搞錯方向了？孫勇雖然可疑，但所有證據都停留在‘可能’‘相似’的層面，沒有鐵證。要不，我們再查查郭忠當年組織賣淫的那條線？”
於皓搖了搖頭，“孫勇這條線，就是郭忠賣淫那條線引出來的，我認為沒有問題。”
他雖然堅定了這個方向，但辦公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難以掩飾的失望。
這幾天的努力像打在了棉花上，那種無力感比寒冬的冷風還要刺骨。
於皓走到窗邊，心裏像壓著塊巨石。很多線索碎片明明都指向孫勇，可為什麽就是串不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不能急。” 於皓轉過身，聲音比剛才沈穩了些，眼神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線索斷了，說明我們漏了什麽。就像拼圖，少了關鍵的一塊，怎麽都拼不成完整的圖案。”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孫勇的名字周圍畫了個圈，“陸超，你再去查查肖言的社會關系，特別是他來琴島之後接觸過什麽人，有沒有跟王順、郭忠打過交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孫勇這條線不能放，我直覺他一定有問題。這時候，我們應該緩下來，靜靜等待變化出現，有時候過於急切反而會錯過關鍵線索。”
眾人勉強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於皓的手機響了，是局辦公室打來的，說馬副局長讓他帶著陸超和孫薇立刻去三樓辦公室。
*
三樓副局長辦公室的空氣像結了冰，冷得人喘不過氣。馬副局長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油亮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著光。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將一摞案卷狠狠摔在紅木辦公桌上，紅色的封皮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紙張散落一地。
“於皓！這都多少天了？” 馬副局長的手指重重戳在 “王順故意殺人案”的卷宗上，“兩個命案，抓不住兇手，你們刑警隊是幹什麽吃的？養著你們這群人當擺設嗎？”
突其如來的批評，讓於皓他們三人感到了壓迫，於皓一怔，還是微微欠身：“馬局，案件正在按程序推進，目前孫勇的嫌疑最大，但還缺直接證據，我們……”
“證據證據！我要的是結果！” 馬副局長猛地站起來，啤酒肚在熨帖的襯衫下顫了顫，“局裏天天收到群眾舉報，說南岸村現在晚上沒人敢出門，謠言都傳成什麽樣了？說什麽連環殺手專門殺地痞流氓，再這麽下去，市裏就要問責了！你們讓我怎麽向上級交代？”
於皓微微皺眉，語氣卻依舊平靜：“馬局，沒那麽誇張。我就住在南岸村，目前群眾整體的情緒是可控的，只是有些恐慌，畢竟出了命案。我們加大了巡邏力度，情況正在好轉……”
“你在為自己找借口嗎？” 馬副局長眼露怒色，死死地瞪著於皓，“案子破不了，就說這些沒用的！”
“馬局，我不是這個意思。” 於皓耐著性子解釋，“命案偵破需要時間，不能為了追求速度而忽略證據，否則很容易造成冤假錯案……”
“那你是什麽意思？” 馬副局長打斷他，語氣更加嚴厲。
陸超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臉上寫滿了不忿：“馬局，命案偵破不是趕工期，我們已經排查了上百個線索，熬了無數個通宵，張敏他們三天沒合眼了……”
“你閉嘴！” 馬副局長猛地瞪向他，唾沫星子濺到了陸超臉上，“一個小警員也敢插嘴？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於皓，我告訴你，這周之內必須有突破，否則你們隊今年的評優資格就別想了，你這個副隊長也別想幹了！”
陸超氣得臉都紅了，他攥緊拳頭，小聲嘟囔道：“誰稀罕那破評優……”
“你說什麽？” 馬副局長的耳朵尖得很，立刻把矛頭轉向他，“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讓你明天就滾出刑警隊？”
“馬局！” 於皓上前一步，擋在陸超面前，“陸超年輕氣盛，說話沒過腦子，您別跟他計較。案子我們一定會盡快偵破，但請相信我們的專業判斷，給我們一點時間。”
孫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冷意，她一直沒說話，此刻卻突然開口：“馬局，您是老刑偵出身，應該明白‘快破’和‘破準’的區別。當年您辦的‘連環殺人案’，不也是熬了三個多月才找到關鍵證據嗎？”
“我明白個屁！” 馬副局長突然爆了粗口，這讓在場的人都楞住了。平時他總是笑瞇瞇的，就算批評人也帶著官腔，從沒像今天這樣失態過。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是什麽時候？市裏正在創文明城市，這個節骨眼上出這種事，不是給我添堵嗎？我只知道再破不了案，市裏就要問責了，我怎麽向局長交待？怎麽向媒體和社會交待？”
“是，我們會盡快。” 於皓敬了個標準的警禮，“如果沒別的事，我們先去辦案了。”
馬副局長沒說話，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
走出辦公室時，陸超的臉還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
電梯下行的三十秒裏，他一直咬牙切齒：“這叫什麽事！我們熬了多少通宵？他憑什麽這麽說？我去找局長評理！”
“站住。” 於皓按住他的肩膀，語氣沈穩，“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隊裏跟領導鬧矛盾？到時候別說是評優，能不能順利破案都成問題。”
“那就這麽算了？” 陸超明顯不服氣，胸膛劇烈起伏著，“他這分明是不講理！”
“有這脾氣，還不如放到案子上。” 於皓拍了拍他的胳膊，“把案子盡快破了，用事實說話，比什麽都強。”
“這些當官的，真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 陸超憤憤不平地嘟囔，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想抽根煙冷靜一下，卻發現煙盒是空的。
“好啦，好啦，別抱怨了。” 孫薇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無奈，“人家是領導，罵我們幾句也理所當然。再說，他可能也是壓力太大了。”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出了電梯，回到了刑警隊的辦公室。
“孫姐，我可沒你這麽想得開。” 陸超接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杯子底朝天，“這人明顯是針對我們，平時他才不管刑偵隊的事呢，今天突然發難，肯定有問題。”
馬副局長雖然分管刑偵，但平時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處理與其他部門的關系和應對媒體上，十分珍惜自己 “親民領導” 的社會形象。
隊裏的人雖然表面上對他客氣，但背地裏卻議論紛紛，說他只關心自己的仕途，根本不懂破案的艱辛。
“好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於皓坐回辦公椅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我想，之前布下的網，也快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於皓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沈得住氣。真相就像埋在雪地裏的種子，只要耐心等待，總有破土而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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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雪總帶著股執拗的韌勁，下下停停，把琴島市的屋頂染得斑駁陸離。 刑警隊辦公室裏，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裏的沈悶。 張敏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眼下的青黑比她的眼線還要醒目。她把一摞光盤重重推到桌上，“於隊，商場所有進出口的監控都看完了，沒有孫勇的身影。”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我們甚至查了周邊三條街的監控，從便利店到公交站臺，幀幀比對，都沒發現他出現過。” 於皓正站在窗前抽煙，聽到這話，指尖的煙灰簌簌落在地板上。他轉過身，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這幾天，他們像上了發條的機器，張敏帶著技術科的人在監控室熬了三個通宵，眼睛紅得像兔子。可結果，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點漣漪都沒激起。 “會不會是我們看錯了？” 劉愷不死心地湊過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滑動，調出孫勇的照片，“會不會換了衣服？比如穿件西裝什麽的，我們認不出來？或者…… 他戴了帽子口罩？” “不會。” 張敏斷然搖頭，她點開一個文件夾，裏面是密密麻麻的特征分析圖，“我們按他的身高、體態做了三維建模，肩寬、步幅、走路時重心偏右的習慣，這些都是改不了的。就算換了衣服，走路的姿勢也藏不住。” 她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除非他會隱身術。” 辦公室裏陷入死一般的沈默。 於皓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煙盒，發現裏面已經空了。他煩躁地把煙盒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發出“嗖”的一聲悶響。 調查肖言的車禍案，本是為了驗證孫勇殺人動機的關鍵一環。如果孫勇真的因為嫉妒或保護洛欣而對肖言下手，那他殺害王順和郭忠的嫌疑就會大大增加。 可現在，這條線索也斷了，這讓於皓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判斷——他們假設的動機，會不會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孫勇不是兇手，那真正的兇手又藏在何處？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 “砰” 地一聲推開，陸超闖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長途汽車的塵土味，軍綠色的外套沾滿了泥點，頭發亂糟糟地貼…
初春的雪總帶著股執拗的韌勁，下下停停，把琴島市的屋頂染得斑駁陸離。
刑警隊辦公室裏，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裏的沈悶。
張敏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眼下的青黑比她的眼線還要醒目。她把一摞光盤重重推到桌上，“於隊，商場所有進出口的監控都看完了，沒有孫勇的身影。”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我們甚至查了周邊三條街的監控，從便利店到公交站臺，幀幀比對，都沒發現他出現過。”
於皓正站在窗前抽煙，聽到這話，指尖的煙灰簌簌落在地板上。他轉過身，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這幾天，他們像上了發條的機器，張敏帶著技術科的人在監控室熬了三個通宵，眼睛紅得像兔子。可結果，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點漣漪都沒激起。
“會不會是我們看錯了？” 劉愷不死心地湊過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滑動，調出孫勇的照片，“會不會換了衣服？比如穿件西裝什麽的，我們認不出來？或者…… 他戴了帽子口罩？”
“不會。” 張敏斷然搖頭，她點開一個文件夾，裏面是密密麻麻的特征分析圖，“我們按他的身高、體態做了三維建模，肩寬、步幅、走路時重心偏右的習慣，這些都是改不了的。就算換了衣服，走路的姿勢也藏不住。” 她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除非他會隱身術。”
辦公室裏陷入死一般的沈默。
於皓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煙盒，發現裏面已經空了。他煩躁地把煙盒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發出“嗖”的一聲悶響。
調查肖言的車禍案，本是為了驗證孫勇殺人動機的關鍵一環。如果孫勇真的因為嫉妒或保護洛欣而對肖言下手，那他殺害王順和郭忠的嫌疑就會大大增加。
可現在，這條線索也斷了，這讓於皓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判斷——他們假設的動機，會不會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孫勇不是兇手，那真正的兇手又藏在何處？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 “砰” 地一聲推開，陸超闖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長途汽車的塵土味，軍綠色的外套沾滿了泥點，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一看就是風塵仆仆。
“於隊，我回來了。”
“怎麽樣？” 於皓立刻站起身。
陸超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肖言的情況不太好，下半身徹底沒知覺了，整天躺在床上，話都說不利索。”
他接過張敏遞來的熱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他爸媽說，除夕那天從醫院接他回家，路上就一直哭，說自己這輩子算是毀了。才三十多歲，本來在大企業當個小領導，前途正好……”
“他有沒有說什麽有用的？” 孫薇推了推眼鏡。
“說了些零散的。” 陸超從口袋裏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裏面傳出肖言含混不清的聲音，夾雜著劇烈的咳嗽，像是被痰堵住了喉嚨：“…… 光…… 特別亮…… 一下子什麽都看不見了…… 就撞上去了…… 那司機…… 賠了我十幾萬……”
於皓皺了皺眉，陸超繼續放下一段錄音，“前段……時間……小巷子裏……有花盆砸我……要殺我……報警了…… 警察說沒監控…… 查不到…… ”
“等等，他提到的花盆是怎麽回事？” 於皓追問，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概半個月前的事。” 陸超關了錄音，“還是我來說吧。”他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字，“他經過老城區的一條小巷，突然有個花盆從三樓掉下來，就砸在他身邊，差點就給他開了瓢。”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無奈，“我去當地派出所查了出警記錄，確實有這事，但那條巷子是幾十年的老小區，墻皮都掉光了，樓道裏連燈都沒有，更別說監控了。”
陸超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也去了現場，鄰居說那棟樓早就租給外來務工的了，人來人往的，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根本查不清是誰扔的花盆，或是花盆是怎麽掉下來的。”
於皓嘆了口氣，這條線再查下去，想必也不能挖到有用的信息了。
站在一旁的劉愷突然開口，“一直沒有孫勇的身影，這麽說，肖言的事跟孫勇沒關系？那我們之前的推測全錯了？”
他抓了抓頭發，語氣裏滿是挫敗，“郭忠案的指紋不完整，腳印也不能作為直接證據，王順案更是一點實質性關聯都沒有…… 難道我們真的冤枉好人了？”
張敏也有些動搖，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會不會…… 我們真的搞錯方向了？孫勇雖然可疑，但所有證據都停留在‘可能’‘相似’的層面，沒有鐵證。要不，我們再查查郭忠當年組織賣淫的那條線？”
於皓搖了搖頭，“孫勇這條線，就是郭忠賣淫那條線引出來的，我認為沒有問題。”
他雖然堅定了這個方向，但辦公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難以掩飾的失望。
這幾天的努力像打在了棉花上，那種無力感比寒冬的冷風還要刺骨。
於皓走到窗邊，心裏像壓著塊巨石。很多線索碎片明明都指向孫勇，可為什麽就是串不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不能急。” 於皓轉過身，聲音比剛才沈穩了些，眼神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線索斷了，說明我們漏了什麽。就像拼圖，少了關鍵的一塊，怎麽都拼不成完整的圖案。”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孫勇的名字周圍畫了個圈，“陸超，你再去查查肖言的社會關系，特別是他來琴島之後接觸過什麽人，有沒有跟王順、郭忠打過交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孫勇這條線不能放，我直覺他一定有問題。這時候，我們應該緩下來，靜靜等待變化出現，有時候過於急切反而會錯過關鍵線索。”
眾人勉強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於皓的手機響了，是局辦公室打來的，說馬副局長讓他帶著陸超和孫薇立刻去三樓辦公室。
*
三樓副局長辦公室的空氣像結了冰，冷得人喘不過氣。馬副局長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油亮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著光。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將一摞案卷狠狠摔在紅木辦公桌上，紅色的封皮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紙張散落一地。
“於皓！這都多少天了？” 馬副局長的手指重重戳在 “王順故意殺人案”的卷宗上，“兩個命案，抓不住兇手，你們刑警隊是幹什麽吃的？養著你們這群人當擺設嗎？”
突其如來的批評，讓於皓他們三人感到了壓迫，於皓一怔，還是微微欠身：“馬局，案件正在按程序推進，目前孫勇的嫌疑最大，但還缺直接證據，我們……”
“證據證據！我要的是結果！” 馬副局長猛地站起來，啤酒肚在熨帖的襯衫下顫了顫，“局裏天天收到群眾舉報，說南岸村現在晚上沒人敢出門，謠言都傳成什麽樣了？說什麽連環殺手專門殺地痞流氓，再這麽下去，市裏就要問責了！你們讓我怎麽向上級交代？”
於皓微微皺眉，語氣卻依舊平靜：“馬局，沒那麽誇張。我就住在南岸村，目前群眾整體的情緒是可控的，只是有些恐慌，畢竟出了命案。我們加大了巡邏力度，情況正在好轉……”
“你在為自己找借口嗎？” 馬副局長眼露怒色，死死地瞪著於皓，“案子破不了，就說這些沒用的！”
“馬局，我不是這個意思。” 於皓耐著性子解釋，“命案偵破需要時間，不能為了追求速度而忽略證據，否則很容易造成冤假錯案……”
“那你是什麽意思？” 馬副局長打斷他，語氣更加嚴厲。
陸超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臉上寫滿了不忿：“馬局，命案偵破不是趕工期，我們已經排查了上百個線索，熬了無數個通宵，張敏他們三天沒合眼了……”
“你閉嘴！” 馬副局長猛地瞪向他，唾沫星子濺到了陸超臉上，“一個小警員也敢插嘴？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於皓，我告訴你，這周之內必須有突破，否則你們隊今年的評優資格就別想了，你這個副隊長也別想幹了！”
陸超氣得臉都紅了，他攥緊拳頭，小聲嘟囔道：“誰稀罕那破評優……”
“你說什麽？” 馬副局長的耳朵尖得很，立刻把矛頭轉向他，“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讓你明天就滾出刑警隊？”
“馬局！” 於皓上前一步，擋在陸超面前，“陸超年輕氣盛，說話沒過腦子，您別跟他計較。案子我們一定會盡快偵破，但請相信我們的專業判斷，給我們一點時間。”
孫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冷意，她一直沒說話，此刻卻突然開口：“馬局，您是老刑偵出身，應該明白‘快破’和‘破準’的區別。當年您辦的‘連環殺人案’，不也是熬了三個多月才找到關鍵證據嗎？”
“我明白個屁！” 馬副局長突然爆了粗口，這讓在場的人都楞住了。平時他總是笑瞇瞇的，就算批評人也帶著官腔，從沒像今天這樣失態過。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是什麽時候？市裏正在創文明城市，這個節骨眼上出這種事，不是給我添堵嗎？我只知道再破不了案，市裏就要問責了，我怎麽向局長交待？怎麽向媒體和社會交待？”
“是，我們會盡快。” 於皓敬了個標準的警禮，“如果沒別的事，我們先去辦案了。”
馬副局長沒說話，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
走出辦公室時，陸超的臉還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
電梯下行的三十秒裏，他一直咬牙切齒：“這叫什麽事！我們熬了多少通宵？他憑什麽這麽說？我去找局長評理！”
“站住。” 於皓按住他的肩膀，語氣沈穩，“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隊裏跟領導鬧矛盾？到時候別說是評優，能不能順利破案都成問題。”
“那就這麽算了？” 陸超明顯不服氣，胸膛劇烈起伏著，“他這分明是不講理！”
“有這脾氣，還不如放到案子上。” 於皓拍了拍他的胳膊，“把案子盡快破了，用事實說話，比什麽都強。”
“這些當官的，真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 陸超憤憤不平地嘟囔，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想抽根煙冷靜一下，卻發現煙盒是空的。
“好啦，好啦，別抱怨了。” 孫薇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無奈，“人家是領導，罵我們幾句也理所當然。再說，他可能也是壓力太大了。”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出了電梯，回到了刑警隊的辦公室。
“孫姐，我可沒你這麽想得開。” 陸超接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杯子底朝天，“這人明顯是針對我們，平時他才不管刑偵隊的事呢，今天突然發難，肯定有問題。”
馬副局長雖然分管刑偵，但平時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處理與其他部門的關系和應對媒體上，十分珍惜自己 “親民領導” 的社會形象。
隊裏的人雖然表面上對他客氣，但背地裏卻議論紛紛，說他只關心自己的仕途，根本不懂破案的艱辛。
“好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於皓坐回辦公椅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我想，之前布下的網，也快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於皓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沈得住氣。真相就像埋在雪地裏的種子，只要耐心等待，總有破土而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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