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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有人在天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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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有人在天上飛

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照進棋牌室,於皓站在張叔面前,影子斜斜地投在磨得發亮的水泥地上。 張叔的手微微發抖,茶壺裏的水灑了幾滴在桌面上,“指紋是偽造的?”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於皓點點頭,“技術科確認了,匕首上的指紋不符合現場實際。劉豐確實偷了錢,但人不是他殺的。” 張叔的喉結上下滾動,渾濁的眼睛裏泛起水光。他怔怔地低頭盯著茶杯裏漂浮的茶葉。 於皓的聲音很輕,“考慮到他主動交代盜竊事實,又及時退贓,加上家裏有病人需要照顧,檢察院應該會建議從輕量刑。” 張叔突然笑了,皺紋舒展開來,像幹枯的樹皮被雨水浸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小子幹不出殺人的事。” 於皓看著老人顫抖的手,開口道:“此外,張莉陪劉豐母親出院了,手術很成功。” “好,好啊……”張叔抹了把臉,身子微顫,“今天都是些高興的事。” “關鍵證據能被這麽快查清,還要感謝師傅。”於皓坐了下來,笑道。 提到秦國安,張叔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那個老家夥,還是這麽厲害。” 說到這裏,他走到墻邊的破舊書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鐵盒,裏面是一沓泛黃的照片。 張叔拿出最上面一張,遞給了於皓。那張是年輕的張叔和秦國安穿著警校制服,站在校門口笑得燦爛。 張叔的手指撫過照片,“改天替我交給你師傅,這是我最珍貴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陽光照在年輕時的張叔臉上,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與眼前佝僂的老人幾乎判若兩人。 這些年,張叔到底經歷了什麽呢?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於皓起身告辭。張叔執意送他到門口,冬日的風卷著碎雪吹進樓道,老人突然抓住於皓的手:“小皓,謝謝你。” 於皓搖搖頭:“是我沒做好。” 走出單元門,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琴島的冬天,難得有這麽明媚的時候,就像他此刻的心情,難得的放松…… * 雪後的陽光刺眼地反射在出租樓的墻面上,於皓瞇起眼睛,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孫勇家樓下。 202室的窗戶大敞著,警戒線已經撤除,裏面傳來電鉆…

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照進棋牌室,於皓站在張叔面前,影子斜斜地投在磨得發亮的水泥地上。

張叔的手微微發抖,茶壺裏的水灑了幾滴在桌面上,“指紋是偽造的?”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於皓點點頭,“技術科確認了,匕首上的指紋不符合現場實際。劉豐確實偷了錢,但人不是他殺的。”

張叔的喉結上下滾動,渾濁的眼睛裏泛起水光。他怔怔地低頭盯著茶杯裏漂浮的茶葉。

於皓的聲音很輕,“考慮到他主動交代盜竊事實,又及時退贓,加上家裏有病人需要照顧,檢察院應該會建議從輕量刑。”

張叔突然笑了,皺紋舒展開來,像幹枯的樹皮被雨水浸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小子幹不出殺人的事。”

於皓看著老人顫抖的手,開口道:“此外,張莉陪劉豐母親出院了,手術很成功。”

“好,好啊……”張叔抹了把臉,身子微顫,“今天都是些高興的事。”

“關鍵證據能被這麽快查清,還要感謝師傅。”於皓坐了下來,笑道。

提到秦國安,張叔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那個老家夥,還是這麽厲害。”

說到這裏,他走到墻邊的破舊書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鐵盒,裏面是一沓泛黃的照片。

張叔拿出最上面一張,遞給了於皓。那張是年輕的張叔和秦國安穿著警校制服,站在校門口笑得燦爛。

張叔的手指撫過照片,“改天替我交給你師傅,這是我最珍貴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陽光照在年輕時的張叔臉上,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與眼前佝僂的老人幾乎判若兩人。

這些年,張叔到底經歷了什麽呢?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於皓起身告辭。張叔執意送他到門口,冬日的風卷著碎雪吹進樓道,老人突然抓住於皓的手:“小皓,謝謝你。”

於皓搖搖頭:“是我沒做好。”

走出單元門,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琴島的冬天,難得有這麽明媚的時候,就像他此刻的心情,難得的放松……

*

雪後的陽光刺眼地反射在出租樓的墻面上,於皓瞇起眼睛,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孫勇家樓下。

202 室的窗戶大敞著,警戒線已經撤除,裏面傳來電鉆的嗡鳴和敲擊聲。幾個工人進進出出,搬運著建築材料。

於皓站在樓下,仰頭望著那扇曾經發現屍體的窗戶。陽光透過玻璃,照出裏面飛舞的灰塵。

兩天前他幫孫勇聯系了勾榮,辦理了房產過戶手續。這個沈默寡言的男人,居然真的買下了這間發生過命案的房子。

想到這裏,他又想起昨晚的那一幕。

是自己多想了嗎?還是……

不過,他對孫勇的印象並不壞,他一直對這個男人有一種本能的好奇,他說不出原因,總想試著解開他身上那種似有似無的謎團。

“於隊長!”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於皓轉身,看到劉兵搓著手向他走來。雜貨店老板的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眼睛裏卻閃爍著不安的光。

“你怎麽在這?”

“案子有進展了嗎?”劉兵湊近,身上散發著劣質煙草和酒精混合的氣味,“我這兩天可一直在幫你們留意可疑的人。”

劉兵開門見山,直接尋問於皓關於案件的情況。這不禁讓他想起了郭忠,“怎麽?你也想跟我兜售線索?”

“那不是,那不是,我只是自救。”劉兵連忙擺手。

“自救?”

“對,要不然呢?作為村委會的一員,我總該做些什麽吧,已經連續發生了兩起命案,說不定下一個人是誰?也有可能是我呢。”

“你這覺悟就挺好。”於皓微微一笑。

“於隊長,別的不說,案子怎麽樣了?”顯然,這才是劉兵關註的焦點。

於皓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還在調查中。”他邁步向村口走去,劉兵卻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了上來。

“怎麽?還有事?”於皓沒有停下腳步。

“匯報最新發展。”

於皓的腳步微微一頓,“你發現了什麽?”

“我目前在檢視整個村子裏的人,我發現了一件怪事。”劉兵壓低了聲音。

“什麽?”

“孫勇,”劉兵手指向正在裝修的 201 室,“怪得很。”

陽光照在劉兵油膩的臉上,照出他眼中掩不住的興奮。

這種表情於皓見得太多了——每個命案發生後,總有些好事者像聞見血腥味的蒼蠅一樣興奮。

當初的郭忠就是這樣。

但是劉兵有所不同,有些人,越害怕黑暗,反而越走向黑暗,仿佛只有那裏,才能隱瞞自己的恐懼。

劉兵是這樣的人。

“他買下這兩間房就算了,”劉兵繼續道,唾沫星子飛濺,“還非要自己砸墻。”

“很多人裝修都喜歡自己動手。”於皓淡淡道,繼續往村口走。

劉兵快步跟上:“可他把工人都趕出去,自己一個人在裏面砸!”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起來,“我親眼看見的,他掄大錘的架勢,跟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於皓的腳步停住了。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照得他眼前發花。

“於隊長?”劉兵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您說這是不是有問題?”

於皓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劉兵的肩膀,看向 201 室的窗戶。

“我還有事。”於皓轉身走向警車,留下劉兵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失望。

坐進駕駛座,於皓沒有立即發動車子。

這裏面會有什麽線索嗎?如果真的是線索的話,那孫勇?

他搖了搖頭,僅憑劉兵口中這麽一件事就去懷疑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人,沒有道理。

後視鏡裏,劉兵還站在原地,瞇著眼睛望向孫勇家的方向,仿佛是盯上了他……

*

肖言放下刀叉,銀質餐具在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環顧四周,這家米其林三星餐廳裏坐著的都是琴島的上流人士,男士們西裝革履,女士們珠光寶氣。

他冷笑一聲,搖了搖頭,這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而不是去糾纏一個 KTV 陪酒女和她來歷不明的女兒。

“先生,需要甜品嗎?”侍者微微躬身,聲音恰到好處的恭敬。

“不用了。”肖言擺擺手,抽出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看了眼腕表,百達翡麗的表面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奢華光澤。時針指向下午一點。

明天這個時候,他已經在飛往紐約的航班上了,這座給他帶來黴運的城市將永遠成為過去。

他掏出錢包,隨意地抽出幾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這個動作他做得行雲流水,仿佛已經練習過千百次。

錢,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問題。問題是如何用錢買到想要的東西——地位、尊重、還有那些年輕漂亮的女人。

想到這裏,他又一次為自己前幾天的沖動感到可笑。

洛欣?一個已經三十多歲的女人,帶著個拖油瓶,在那種地方上班,他居然還想著認親?

走出餐廳,冬日的陽光刺得他瞇起眼。

東海路上車流稀少,寬闊的馬路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肖言站在斑馬線前,盯著對面那個短暫得可笑的綠燈計時器。

上次來琴島時他就投訴過這個問題,市政部門承諾會調整,但顯然沒人把他的話當回事。

一輛保時捷 911 呼嘯而過,帶起的風掀起了他 Burberry 大衣的下擺。

“有錢了不起啊!”肖言啐了一口,心裏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自從遇到洛欣母女,他就沒順心過。先是挨了那個粗魯攤販的打,然後又險些被花盆砸中,現在連交通燈都跟他作對。

綠燈終於亮起,他快步走上斑馬線。

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斑馬線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像某種倒計時。

就在他小跑到路中間時,突然,一陣刺目的強光從對面大樓的某個窗口射來,直刺他的瞳孔。

“操!”肖言猛地捂住眼睛,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

那光像是直接照進了他的大腦,燒灼著他的神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太陽底下,被人用放大鏡照住的螞蟻。

他剛想擡起手,強光再次襲來,肖言踉蹌了一下,眼前一片血紅。

他隱隱看到路前方的路燈由綠變紅,聽到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越來越近,此時,他正站在馬路中間。

“媽的……”他跌跌撞撞地向前沖去,卻聽到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尖嘯。

有車仿佛停在了他的身邊,有車仿佛從他身後駛過,而有車仿佛給了他一股飛翔的力量……

世界突然傾斜了,他看到天空在旋轉,雲朵像被撕碎的棉絮。

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疼,只是有種輕飄飄的感覺,仿佛自己變成了一只鳥,終於掙脫了地面的束縛。

意識有些混亂,感覺也有些迷糊……

“有人在天上飛……”

“飛個屁,快叫救護車!”

嘈雜的人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肖言想笑,他想告訴那些人,他沒事,他正在飛。

但一張嘴,溫熱的液體就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裏。

警笛聲由遠及近,但肖言已經聽不見了。

人群已經圍住了事故現場。

有人在大聲打電話,有人在拍照發朋友圈,還有人在討論死者的西裝看起來多麽昂貴。

要死了嗎?……

*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廚房,洛欣將煎好的荷包蛋輕輕滑入盤中。她擦了擦手,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七點二十。

“小雪,吃飯了。”洛欣朝臥室方向喊了一聲,聲音刻意保持著平靜。

廚房裏彌漫著小米粥的香氣,電飯煲的排氣孔噴出縷縷白霧。洛欣打開冰箱取出腌好的小菜。

她今天特意調了班,就是想多陪陪女兒。並且,他擔心在路上再碰到那個人。

“媽,早。”洛雪揉著眼睛走進廚房,她乖巧地坐到餐桌前,接過母親遞來的粥碗。

洛欣打開電視,晨間新聞的主播正用標準的普通話播報著天氣。她調低了音量,將煎蛋推到女兒面前:“趁熱吃。”

“昨天東海路發生交通事故……”女主播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畫面切換到一段模糊的行車記錄儀視頻,“一名外來男子被跑車撞傷,目前尚未脫離生命危險……”

洛欣的手頓在半空,筷子上的鹹菜掉回了碟子裏。新聞畫面切換到醫院門口,記者正在采訪主治醫生。

背景裏,一個擔架被匆匆推過,擔架上的男人雖然滿臉血跡,但那個側臉輪廓——

“具體事故原因,警方正在調查……”女主播繼續說著,“提醒各位居民外出一定要註意安全……”

洛雪的手緊緊攥住了筷子,目光死死盯著電視屏幕,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那個男人的臉,即使沾滿血跡,她也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那天在圖書館外攔住她的陌生人,是問她“你爸爸是誰”的怪人。

洛欣盯著電視,也是相似的表情,她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人掐住了。她機械地夾起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裏,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電視裏的畫面已經切到了下一則新聞,但那個血淋淋的臉還在她眼前晃動。

肖言,這個她以為再也不會出現在生命裏的名字,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重新闖了進來。

“……出門要註意安全。”洛欣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嗯。”洛雪低頭喝粥,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母女倆就這樣沈默地吃著早餐,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陽光依舊溫暖,粥依舊香甜,但空氣卻仿佛凝固了。

洛欣用餘光瞥了眼女兒,發現洛雪正盯著自己的粥碗出神。

她想說點什麽,但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她能說什麽?告訴女兒那個被撞的男人是她的生父?還是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感受著瓷器冰涼的觸感。

洛雪突然擡起頭,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媽,我吃好了。”她的眼睛亮亮的,“今天我還要去圖書館。”

“好。”洛欣點點頭,“我一會送你去。”

“嗯”洛雪將碗筷收好,轉身走回了臥室。

洛欣看著女兒轉身的背影,突然心裏湧起一陣酸痛,這種痛不是因為肖言,而是因為女兒。

她年齡大了,遲早得告訴她一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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