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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將白 65.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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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將白 65.來處

湯傑遞給焦阿蓮一瓶礦泉水,“喝點水,先平覆一下。” 焦阿蓮擰瓶蓋的手微微顫抖,將瓶口舉到唇邊,緩緩吞下幾口,淚水從雙頰滑下。 三天前,警察聯系到她,要采集她的DNA樣本。她追問原因,對方只說是舊案重新調查。而今天她才知曉,警方采集DNA的原因,是為了證實家寶的身份。 家寶死了。 焦阿蓮歪著頭,努力在哭容之上擠出討好的笑,“警官,是不是搞錯了呢?前段時間,馬奔來找過我,說他知道我兒的下落,那就說明我兒還活著,對吧?你們幫我問問馬奔,他可能知道我兒在哪。” “黃昭陽就是家寶,一年前在南連出意外死了。”湯傑將之前已告知她的結論再次重覆,“我懂,這很難接受。但你平覆一下,今天叫你來的目的,不止是為了告知你這件事。”他拿起一疊資料,起身遞給焦阿蓮,“這是1999年九零八案你的筆錄,你看一下。” 焦阿蓮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拿起泛黃的紙,一張張看著。 “你撒了謊,不止一處,對不對?” 焦阿蓮沈默著,點了一下頭。 在劉小貞交代殺害馬團結的細節後,案情更加明晰,湯傑反覆研讀當年的卷宗,她發現一切偏差的源頭,都來自焦阿蓮的證詞。 很大程度上,焦阿蓮的證詞,誤導了當年警方的判斷。 “你的目的是什麽?”湯傑問。 “我……”焦阿蓮逼迫自己暫時將喪子之痛壓下,回想當時的情形,“我的目的……我能有什麽目的呢?”她苦笑一下,“人都死了。” “什麽叫人都死了?當時你就知道江大龍已經死了?” 焦阿蓮有些恍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焦阿蓮,我重申一下。現在是體恤你的心情,沒有給你上拷,但是,這裏是審訊室。你當年做了偽證,現在,你需要重新交代案情。” 焦阿蓮點點頭,“我說。” 她並未馬上開口,沈默著理清思緒,此刻,她已經了無牽掛。陳在心底的舊事,如被風浪掀起的河泥,席卷了思緒,傾訴欲在膨脹。 “我先從和江大龍認識開始講吧?” “可以,但無關的事情盡量簡短。”湯傑應允,受訊者有傾訴欲是好事。 為什麽會和江大龍…

湯傑遞給焦阿蓮一瓶礦泉水,“喝點水,先平覆一下。”

焦阿蓮擰瓶蓋的手微微顫抖,將瓶口舉到唇邊,緩緩吞下幾口,淚水從雙頰滑下。

三天前,警察聯系到她,要采集她的 DNA 樣本。她追問原因,對方只說是舊案重新調查。而今天她才知曉,警方采集 DNA 的原因,是為了證實家寶的身份。

家寶死了。

焦阿蓮歪著頭,努力在哭容之上擠出討好的笑,“警官,是不是搞錯了呢?前段時間,馬奔來找過我,說他知道我兒的下落,那就說明我兒還活著,對吧?你們幫我問問馬奔,他可能知道我兒在哪。”

“黃昭陽就是家寶,一年前在南連出意外死了。”湯傑將之前已告知她的結論再次重覆,“我懂,這很難接受。但你平覆一下,今天叫你來的目的,不止是為了告知你這件事。”他拿起一疊資料,起身遞給焦阿蓮,“這是 1999 年九零八案你的筆錄,你看一下。”

焦阿蓮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拿起泛黃的紙,一張張看著。

“你撒了謊,不止一處,對不對?”

焦阿蓮沈默著,點了一下頭。

在劉小貞交代殺害馬團結的細節後,案情更加明晰,湯傑反覆研讀當年的卷宗,她發現一切偏差的源頭,都來自焦阿蓮的證詞。

很大程度上,焦阿蓮的證詞,誤導了當年警方的判斷。

“你的目的是什麽?”湯傑問。

“我……”焦阿蓮逼迫自己暫時將喪子之痛壓下,回想當時的情形,“我的目的……我能有什麽目的呢?”她苦笑一下,“人都死了。”

“什麽叫人都死了?當時你就知道江大龍已經死了?”

焦阿蓮有些恍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焦阿蓮,我重申一下。現在是體恤你的心情,沒有給你上拷,但是,這裏是審訊室。你當年做了偽證,現在,你需要重新交代案情。”

焦阿蓮點點頭,“我說。”

她並未馬上開口,沈默著理清思緒,此刻,她已經了無牽掛。陳在心底的舊事,如被風浪掀起的河泥,席卷了思緒,傾訴欲在膨脹。

“我先從和江大龍認識開始講吧?”

“可以,但無關的事情盡量簡短。”湯傑應允,受訊者有傾訴欲是好事。

為什麽會和江大龍結婚?焦阿蓮想過,大概是因為她慘烈的童年。

年少時,母親生產,連同腹中男嬰一同殞命。本就性情暴戾的父親把怨氣全都撒在了焦阿蓮的身上。

她的第一顆乳牙不是自然脫落的,而是父親一耳光扇掉的。那次她並沒有做錯什麽,父親的打罵並不需要理由。她只要存在,她的罪行就成立。她是女孩,父親只把愛留給兒子,這是理所應當的事。

初中畢業後,家中積蓄已被父親敗光,縱使焦阿蓮成績名列前茅,也只能放棄學業,早早出去打工。

她成年後,父親愈發沈湎於牌桌,而且,賭得越來越大。

她與父親的最後一面,是在一家賭場的門口。四五個打手將他扔出門外,他在地上蜷縮著,痛得前仰後合,像是一只臨死掙紮的青蟲。那天後,他不知去向,焦阿蓮沒有去尋,她知道,父親八成是死了。

幾天後,那家賭場的打手將父親的衣物交給她,她沒有接。打手拉過她的胳膊,把衣物塞進她懷裏,看著她低垂的眼睛,沈沈說道:“他就該死。以後,沒人再打你了。”

焦阿蓮擡頭,那人目光灼灼。

江大龍從小沒爹沒娘,在街上混,認了個大佬做“四九仔”,後來大佬開了間雀館,地上兩層棋牌麻將,是純綠色休閑娛樂場所。往裏間,下樓梯,通向地下的則是另一番天地,那是一間隱秘的賭場。開了賭場,就需要打手,江大龍便是打手之一。

其實,江大龍註意焦阿蓮很久了。

有一次,焦父輸光了籌碼,連衣物都輸給了對家,光著膀子求人賒賬。被打出門外後,他依然賴坐在門口。焦阿蓮當時在街上擺攤賣磁帶,有人告訴她父親又在外出洋相,她本不想理會,但又礙於面子,還是去了。她剛用手觸了父親的肩,本來萎靡如瘟雞的男人忽然暴怒,對她拳打腳踢,說她拍掉了他肩膀上的旺火,今日肯定翻不了盤。江大龍聽見動靜出門看到這一幕,便一腳將焦父從門口踹向馬路對面。

焦阿蓮嚇得不敢有任何反應,也沒看清出腳的人的面目,連忙跑去對面扶起父親離開。

只要將這個爛賭鬼打得不省人事,就有機會讓焦阿蓮來領人。於是,每一次,江大龍都下了狠手。他早已看明白,焦阿蓮其實並不希望焦父活著。所以,打死她的父親,對她何嘗不是一種恩澤呢?而因著這樣一層恩澤,他便能輕易俘獲她的心。

與焦阿蓮在一起時,江大龍指天承諾,“我的拳頭從來只會對外人,永遠不會打自己的女人。”

永遠不會打她,這句話對於當時的焦阿蓮來說,比任何承諾都令她心動。她從小看著母親被父親打,後來自己也挨打。如果將來的日子裏不用挨打,她想象不出那該是怎樣的幸福。

結婚那年,焦阿蓮剛滿 20 歲。婚禮上,大佬作為證婚人,給他們送了一對金戒指,戒面上分別刻著龍鳳。大佬滿臉笑意,攬著江大龍的肩,拿著話筒,噴著酒氣對焦阿蓮說道,“我們阿龍的力氣很大的,阿蓮以後會很幸福的啦。”

婚後,江大龍也履行著承諾,無論在外面多不順,回來絕不對焦阿蓮動手。那幾年嚴打黃賭毒,大佬進去了,江大龍僥幸脫罪,卻沒了生計。貧賤夫妻的愛意總是容易被消磨,他仍不會動手打她,但他會摔砸家裏的東西,用拳頭砸向她耳側的枕頭或墻壁,未落在身上的暴力像一把軟刀子,鉆入她的骨髓,縛住她的靈魂,讓她認清,原來甜蜜愛情竟是她踏入災難人生的誘捕器。後來,江大龍犯了事,東躲西藏一年多還是被捕了。他入獄後,焦阿蓮便離開了家鄉。

焦阿蓮一路向北,在某個鎮的姑婆屋待了幾個月,給那些年老體衰的自梳女做飯洗衣,換取報酬。

姑婆屋中有位阿婆與焦阿蓮投緣,臨終時將此生財產全都贈予焦阿蓮,讓她拿去做生意,並千叮萬囑,阿蓮,不要給男人花錢。焦阿蓮萬分感激,鄭重地應下。

離開姑婆屋,焦阿蓮繼續往北,來到一座城市,尋了個熱鬧地界,買下一間二層的鋪面,二樓住人,一層做影音店,賣磁帶錄像帶。

焦阿蓮很有頭腦,又很會營銷,知道當下哪些影星歌星當紅,進貨時專挑他們的作品,買的多還附贈海報。生意紅火起來後,店裏的人手就不夠了,她招了個店員,一個年輕小夥。

小夥子勤快,長得精神,嘴也甜。整天圍著焦阿蓮,阿蓮姐長,阿蓮姐短。喊的焦阿蓮心裏怪癢的,兩個人看對了眼,睡到了一塊。

小夥溫柔聽話,給了焦阿蓮這輩子都不曾有過的濃情蜜意。她這一生過得太苦,這樣濃烈的甜足以將她灌醉。

小夥提議開一家錄像廳。焦阿蓮答應了,她並不完全是為了愛情買單,她做過市場調查,錄像廳在當時還是挺有得賺的。於是她拿出積蓄,又拿自己的影音店做抵押,向銀行貸了一部分錢,把錄像廳開了起來,穩定營業後,便放手讓小夥接管。

然而,她沒有想到,小夥急功近利,在夜間聚眾播放淫穢影片,收取高額影票。此舉很快引起了公安機關的註意,錄像廳被查封並罰款。

小夥害怕焦阿蓮讓他承擔債務,一聲不吭地消失了。焦阿蓮沒去找,將自己的影音店裏的貨物低價變賣,交了罰款與貸款,存款清零。

而就在這時,焦阿蓮發現自己懷孕了。她不打算把孩子打掉,她想她此生都不會再進入婚姻,留下這個孩子,是為自己在這世上能有個親人。

家寶半歲時,焦阿蓮厭煩了街道上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毅然離開。她將家寶綁在懷裏,背上行囊,尋找新的創業機會。

她成了一個游走各地的小商販,辛苦卻自在。後來,她來到亭陽,做起了小商品生意。她很喜歡這裏的氣候和人文,打算常住,於是在攢下一些積蓄後,從窩棚搬出,租住在農機廠家屬院中。

焦阿蓮走南闖北,慣會看人,她看到魏夢雲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個老實單純的女人,她喜歡和單純的人相處,因此,哪怕只能租住在客廳,她也願意。

那是焦阿蓮一生中最為單純輕松的時光。兩個性格契合的女人,加上兩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們,屋子裏常常是一片歡聲笑語。

但有時,焦阿蓮總覺得魏夢雲悶著一團心事,就算面上再強裝開朗,那心事暗沈的底色總要洇出來。但魏夢雲不說,焦阿蓮就不問,她心裏有數,兩人處得再親,也是房東和租客的關系,關心越了界,就會招人煩。

而某次,她無意間撞破了魏夢雲的秘密,這才知道,那常常懸在魏夢雲眉間的陰雲是因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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