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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黑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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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黑水村

車子下了松林縣高速,拐進加油站。 “95,加滿。”趙永攀下車,進入加油站的便利店,拿了兩瓶功能飲料,又選了一箱牛奶,一箱碳酸飲料,一箱方便面和兩條煙,讓售貨員搬到車裏。 導航顯示,這裏距離黑水村還有至少三個小時的路程,趙永攀從地圖上蜿蜒曲折的小路判斷,黑水村位置偏僻,如果現在不買點東西,往後的路程怕是碰不上大一點的商超。以他多年的工作經驗,去到鄉村詢問事情不能幹問,需得拿點東西意思一下,事情才好辦。 松林縣飛馬鎮黑水村距離亭陽市一千六百多公裏,是趙元坤年輕時插隊的地方,也是向文出生的地方。 趙永攀請胡家棟幫他查向文,兩天前有了反饋。胡家棟告訴他,向文在2000年更換過一次身份證,而公安機關內部存檔中,他2000年以前的舊身份證件上的照片,與現在本人的照片不一致。 趙永攀的直覺沒錯,向文果然是有問題的。 現在的向文是誰,之前的向文又去了哪裏,哪一個才是真的向文。這些問題的答案,只能到向文的故鄉尋找。 天邊的晚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收回天際,進村的小路兩側載滿了高大的樺樹,遮蔽著褪去的天光。趙永攀趕在天黑前來到了黑水村,還未進村時,村主任就給他打了兩通電話,詢問他何時能到。 來此之前,趙永攀從當地的網站上找到了黑水村村主任陳旺的聯系方式。他謊稱自己是記者,編造了向文在亭陽市見義勇為,勇鬥歹徒的事跡。而他來此的目的,是采訪向文少年時的成長經歷。 若是趙永攀沒有被停職,就不必如此麻煩。在衡量過偽造警官證和偽造記者證的後果之後,趙永攀選擇了後者,畢竟以采訪的身份深入群眾,總要比查案的身份受歡迎些。 紅磚砌成的二層村屋外,站著一對五六十歲的夫妻。隨著趙永攀的車子駛近,兩人張望著的臉上溢出期待。 趙永攀剛將車子挺穩,陳旺就一張笑臉湊上車窗,“哎呦,趙記者,你好你好你好,辛苦了。”他說著,向車裏張望,見沒有其他人,疑惑道,“其他記者同志隨後到嗎?” “沒有,只有我一個人。”趙永攀輕咳一聲,…

車子下了松林縣高速,拐進加油站。

“95,加滿。”趙永攀下車,進入加油站的便利店,拿了兩瓶功能飲料,又選了一箱牛奶,一箱碳酸飲料,一箱方便面和兩條煙,讓售貨員搬到車裏。

導航顯示,這裏距離黑水村還有至少三個小時的路程,趙永攀從地圖上蜿蜒曲折的小路判斷,黑水村位置偏僻,如果現在不買點東西,往後的路程怕是碰不上大一點的商超。以他多年的工作經驗,去到鄉村詢問事情不能幹問,需得拿點東西意思一下,事情才好辦。

松林縣飛馬鎮黑水村距離亭陽市一千六百多公裏,是趙元坤年輕時插隊的地方,也是向文出生的地方。

趙永攀請胡家棟幫他查向文,兩天前有了反饋。胡家棟告訴他,向文在 2000 年更換過一次身份證,而公安機關內部存檔中,他 2000 年以前的舊身份證件上的照片,與現在本人的照片不一致。

趙永攀的直覺沒錯,向文果然是有問題的。

現在的向文是誰,之前的向文又去了哪裏,哪一個才是真的向文。這些問題的答案,只能到向文的故鄉尋找。

天邊的晚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收回天際,進村的小路兩側載滿了高大的樺樹,遮蔽著褪去的天光。趙永攀趕在天黑前來到了黑水村,還未進村時,村主任就給他打了兩通電話,詢問他何時能到。

來此之前,趙永攀從當地的網站上找到了黑水村村主任陳旺的聯系方式。他謊稱自己是記者,編造了向文在亭陽市見義勇為,勇鬥歹徒的事跡。而他來此的目的,是采訪向文少年時的成長經歷。

若是趙永攀沒有被停職,就不必如此麻煩。在衡量過偽造警官證和偽造記者證的後果之後,趙永攀選擇了後者,畢竟以采訪的身份深入群眾,總要比查案的身份受歡迎些。

紅磚砌成的二層村屋外,站著一對五六十歲的夫妻。隨著趙永攀的車子駛近,兩人張望著的臉上溢出期待。

趙永攀剛將車子挺穩,陳旺就一張笑臉湊上車窗,“哎呦,趙記者,你好你好你好,辛苦了。”他說著,向車裏張望,見沒有其他人,疑惑道,“其他記者同志隨後到嗎?”

“沒有,只有我一個人。”趙永攀輕咳一聲,掩蓋著心虛,“我一個人可以完成采訪。”

“哦,這樣啊。”陳旺為趙永攀拉開車門,恭維著,“那趙記者真是多面手,攝像,采訪都包攬了,是吧?”不等趙永攀回答,他攬了攬身邊的婦人,“這是我老伴許玲妹,家裏就咱老兩口,晚飯都準備好了,一會兒嘗嘗家裏的手藝。”

女人點點頭,盈著笑,“叫我玲嫂子就行。”

“趙記者,咱們現在就開始?從門口開始拍?還是進屋再拍?”陳旺舉起右手,向後抹了幾下頭發,旁邊的許玲妹也低頭扯扯衣擺。

趙永攀這才註意到夫妻兩人都穿得很正式。夫妻倆盛裝出席歡迎他,令趙永攀更加心虛,他勉強擠出笑臉,迅速想出應對的說辭,“不用拍攝,我是文字采訪,再附上一些照片就可以。”

“哦,文字采訪啊。那先進屋,進屋涼快。”

趙永攀捕捉到了陳旺臉上轉瞬即逝的失望,趕緊回身拉開車門,從車裏拿出一條煙,遞過去。

“也不知道陳主任抽什麽煙,給順便帶了點。”

“哎呦,這不行,這不能要。”陳旺連連擺手,將煙推回去,趙永攀自是一再堅持。幾番來回後,對方還是做出勉為其難的表情收下了。

進屋後,陳旺拉著趙永攀上炕,不大的炕桌上鋪滿了菜。他盤腿坐好,給趙永攀倒上酒,“趙記者,你們那個《亭陽紀實》是報紙還是雜志?”

“是報紙,半月刊。”《亭陽紀實》是真實存在的,趙永攀早有準備。

許玲妹湊過來,“報紙不如以前好賣吧?現在的人看新聞都看手機,看短視頻。”

“我們有電子刊,也有公眾號,同時短視頻賬號也在起步階段。”趙永攀掏出手機,像模像樣地給兩人展示。

“這是我的記者證。”趁著兩人湊過來看手機,趙永攀掏出偽造的記者證,在兩人面前晃了一晃,迅速揣回兜裏。

陳旺的臉上露出信服,給趙永攀夾了一塊鍋包肉,“趙記者,咱們村這窮鄉僻壤幾十年沒出過人才。向文這事,你可好好宣傳宣傳,也順便幫我們宣傳一下咱村的蘋果。”他端來一盤削好切瓣的蘋果,放在趙永攀面前,“咱們這兒的蘋果賊甜,又脆,個頭還大。就是名字不好聽,我們這叫黑水村,蘋果也叫黑水蘋果,人家一聽,黑水的蘋果,不是壞果嘛,這就沒了銷路。來,你嘗嘗,別客氣。”

“嗯,真甜。”趙永攀咬了一口,有些浮誇地稱讚著。他幾口將蘋果吞下,問道,“陳主任,向文這些年回來過村裏嗎?”

陳旺想了想,“哎呦,算起來,二十多年都沒回來了。時間可真快啊,是吧?”他探身問向坐在板凳上剝花生的老伴。

“是啊。”許玲妹停下手裏的活,撇撇嘴,“這個小子,夠狠心的了,他爹走了他都沒回來辦事,往後還能再回來才怪了呢。”

“嘖。”陳旺瞪了老婆一眼,“你說這幹啥。”

趙永攀察覺到一絲不尋常,他問道,“嫂子,你是說,向文他爹去世的時候,他沒有回來?”

“對啊。”許玲妹不理陳旺警告的眼神,“他爹生前待他可好了,那是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就算後來續了弦,也沒苛待了他。我估計他就是不滿意他爹續弦,心裏有怨。”

“你別瞎說。”陳旺把筷子往桌上一磕,又對趙永攀賠笑道,“趙記者,是這樣。他們家人丁不旺,向文他爹向喜壽,還有向文,都是家裏獨苗。向文他娘走的早,向喜壽一個男人帶孩子沒法生活,就在向文娘走了的第二年續弦了,那時候,向文大概十幾歲吧……”

“九歲。”許玲妹在一旁糾正。

“誒,那就是九歲。”陳旺點頭,“向喜壽身體不好,續弦以後沒要上孩子。這個後娘也沒意見,待向文就跟親兒子一樣沒差別,反正在我們外人看來,一家人還是挺融洽的。後來,向文十八歲還是多大的時候……”他看向許玲妹。

“十六,十六歲出去打工了。”許玲妹說。

“哦,那就是十六歲出去了。那會兒他每年還回來,也往家裏寄東西。沒個幾年,向喜壽就查出來癌了,向文在外面打工掙錢,沒法回來照顧,好在有個後娘盡心盡力地伺候著他爹。”

“你別後娘,後娘的,人家叫春梅。”許玲妹把花生粒仍在盆裏,乒乓作響。

“行行行。”陳旺無奈,轉向趙永攀解釋道,“她和春梅關系好,替人家抱不平呢。這個事啊,外人沒法評價。都是關著門過日子,誰知道人家家裏有啥疙瘩。那年向喜壽過世,向文沒回來,是春梅一個女人操持的葬禮。再往後,向家在這村裏算是沒人了,向文不回來,也是正常。”

話音未落,許玲妹搶白道,“啥叫向家沒人了,春梅不是她向家人?任勞任怨伺候了他爺倆多少年。要我說,這個向文就是沒良心。”

“哎呀,你能不能消停?剝你的花生!”陳旺對老婆吼了一聲,轉向趙永攀時又很快變了臉,換上得體的神情,“趙記者,她們女人說話就是不客觀,這事你斟酌著寫。”

“陳主任,向喜壽是哪年過世的?”

“他是,他是哪年來著……”陳旺擡眼向上望了望,想了許久,然後朝許玲妹的方向偷瞄著。

許玲妹故意不接腔,花生剝得劈啪作響。

趙永攀無暇顧及兩人之間的別扭,轉向許玲妹,“嫂子,向喜壽是哪年過世的?”

“2001 年。”許玲妹答得極快。

陳旺不以為意,食指在空中上下指點著,“你看她們女人,家長裏短的事就是記得牢。”

許玲妹沒理陳旺,對趙永攀說,“那年春梅姐眼睛都要哭瞎了,是我帶著她去縣醫院看的。”

“那春梅現在還在村裏嗎?”趙永攀問。

“在啊。”許玲妹站起來,把地上的花生殼掃進簸箕。

陳旺插進話來,“趙記者,等明天,讓我老伴領著你,去向家看看。向文小時候的東西,春梅應該會留著。今天太晚了,你先在俺們家住一晚。”他堆著笑,“來來,你吃蘋果,到時候,捎帶腳地幫我們宣傳一下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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