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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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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戚鳴毓隨手撿起一根枯枝,在布滿細沙的地面上飛快地勾勒起來。藥王谷的地形逐漸躍然“沙”上:狹窄的通關口,瓢型狀的腹地,蜿蜒的溪流,幾處廢棄的道觀石基,以及谷底深處那片因溫泉地熱而常年氤氳著硫磺氣味的區域。

“雲七,戚景方手下第七條狗,性情急躁,睚眥必報。雲三之死,必讓他急於覆仇,立功心切。” 戚鳴毓的枯枝點在代表谷口的狹窄位置上,“他知道谷口易守難攻,必不會蠢到強攻瓢口去送死。”

他移動手下枯枝,指向瓢型腹地兩側高聳的崖壁:“他最大的倚仗,便是人數和強弩,我猜,他一定會分兵,主力正面佯攻谷口,吸引我們註意。然後派出攀援好手,攜帶強弩和引火之物,從兩側攀爬的崖壁摸上來,占據高地。一旦得手,便能居高臨下,亂箭齊發,甚至還會投擲火油火把,將我們困死在這瓢型腹地,活活燒死。”

他的分析,把雲七的戰術意圖剖析得淋漓盡致。

趙鐵鷹等人聽得倒吸一口涼氣。“侯爺,若真如此,那我們豈不成了甕中之鱉,毫無還手之力啊。” 一名破陣營的校尉聲音發顫道。

“甕中之鱉?” 戚鳴毓手下的枯枝猛地一劃,點在谷底那片帶有硫磺的區域,“錯了。這藥王谷,是本侯為他們精心挑選的焚屍爐。雲七想放火?本侯就送他一場永生難忘的滔天大火。”

“墨山。”

“屬下在。”

“你帶十名影衛甲,立刻行動,帶上所有火油,到谷底硫磺區的外圍,沿著這條線。” 他拿著枯枝在沙地上劃出一道弧線,正是環繞硫磺區域邊緣,植被相對稀疏的地帶,“給我澆出一條火油帶,要隱蔽,要快。”

“得令。”

“趙鐵鷹。”

“末將在。” 趙鐵鷹忍著傷痛挺直腰板,上前一步。

“你帶三十名傷勢較輕,臂力強的破陣營兄弟,帶上所有繳獲的暗夜強弩和箭矢。到兩側崖壁中段,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枯枝點在沙盤地圖上崖壁幾處凹陷的位置,“這些地方,看起來陡峭,其實有小裂縫和天然的平臺,足以藏人。你們提前埋伏上去,記住,只帶弩和箭,不要帶火,藏好,沒有本侯的信號,就算敵人爬到了你頭頂上,也給我屏住呼吸,紋絲不動。”

“末將遵令。” 趙鐵鷹熱血沸騰,他聽明白了,侯爺這是要關門打狗。

“其餘影衛甲,隨本侯坐鎮谷口石壁,你們的任務,就是演好這場戲,讓雲七覺得,我們所有的力量都被牢牢釘在了谷口,這仗要打得艱苦,打得慘烈,把他們的主力目標牢牢吸引在谷口,明白嗎?”

“明白,遵命!” 影衛甲們齊聲應道。

最後,戚鳴毓的目光落在了喬淞月的身上,他眼神變得柔和起來,鄭重道:“淞月,你的任務最重最特別。”

喬淞月堅定道:“你說。”

戚鳴毓的枯枝指向谷底深處,靠近溫泉源頭,那裏是硫磺氣味最濃郁的一處石基後方:“這裏,是谷底最安全的位置,背靠山崖,前面有巨石遮擋。你帶著所有重傷員和醫藥品,先轉移至此。”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筒,交到喬淞月手中,“這裏面,是最後十支毒箭,還有一支特制的小響箭,你的任務就是守護傷員,並且等待。”

他深深地望著她:“當你看到谷底硫磺區域燃起了沖天大火的時候,兩側崖壁上伏兵盡出,雲七的主力徹底混亂時......用這支小響箭,為本侯指引雲七本人所在的位置,我即刻過去要他的命。”

喬淞月知道這個任務非同小可,握緊了手中的竹筒,感受著那份沈甸甸的信任與托付,用力點頭道:“放心,他在哪,我的箭就在哪。”

墨山帶著十名影衛甲,消失在谷底硫磺區的霧氣中,執行著潑灑火油的任務。

趙鐵鷹帶著三十名挑選出來的破陣營將士,背著弩機和箭囊,利用藤蔓和繩索,有序地向兩側崖壁上預定的伏擊點攀爬而去。

喬淞月指揮著剩下的人,迅速將重傷員轉移到谷底那處巨石之後。她把戚鳴毓交給她的竹筒緊緊抱在懷裏,親自檢查每一個傷員的狀況,安撫他們的情緒。

戚鳴毓帶著剩餘的影衛甲,在谷口石壁嚴陣以待。他一邊查看石壁的每一處縫隙,一邊調整著防禦的細節,耐心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眼看日頭偏了西,峽谷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谷口外的密林中,終於傳來了動靜,是大批腳步聲和鐵甲的碰撞聲。

“來了。” 一名負責遠眺的影衛甲低喝道。

戚鳴毓站在一塊巖石上,目光穿透了林木縫隙,清晰地看到黑壓壓的人影湧出密林,在谷口外迅速列陣。他們人數眾多,裝備精良,前排刀盾手,後排長矛手,更有上百名勁弩手在後方張弓搭箭。

一個身材高瘦,穿著暗紫色鎧甲的將領,駐足不前,正打量著谷口。

他就是雲七。

“戚鳴毓!” 雲七帶著勝券在握的狂妄,喊道:“快出來受死,為我雲三兄弟償命。躲在這烏龜殼裏,算什麽靖元侯?”

“雲七?戚景方手裏的走狗,也配在這叫囂,想要本侯的命?咳,有膽,就進來拿!”戚鳴毓沒有露面,聽他的聲音有些疲憊,明顯受了傷在強撐。

“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 雲七一揮手,“放箭!給老子壓住他們,刀盾手,長矛手,沖鋒,踏平山谷,活捉戚鳴毓者,賞萬金封萬戶!”

“殺殺殺!”密集的弩箭射向谷口,數百名刀盾手和長矛手一邊嘶吼,一邊頂著盾牌沖向谷口。

“防禦。” 戚鳴毓冷靜下令。

影衛甲們迅速舉起鐵木盾,把身體縮在石壁後面。

“放箭,滾石。” 沖鋒的敵人沖到石壁下十丈距離時,戚鳴毓命令道。

石壁預留的射擊孔中,影衛甲的一邊放箭,一邊將早就準備好的滾木和石塊推下石壁,沖在最前的敵人被滾石砸落,帶起一片骨裂筋斷的恐怖聲響,一個個慘叫著倒下。

谷口地形狹窄,讓雲七的人數優勢無法完全展開,而影衛甲依托堅固石壁,頑強地抵擋著一波又一波的沖擊。

石壁後,不斷有影衛甲負傷退下,被迅速擡往後方,給敵方營造出他們傷亡慘重,苦苦支撐的假象。戚鳴毓的身影也數次出現在石壁最醒目的位置,”奮力“格擋著爬上來的敵人,每一次出手很不利落,拖泥帶水,有種“強弩之末”的沈重。

雲七在陣後冷眼旁觀,見此情景冷笑一聲。

谷口的抵抗雖然頑強,但在他眼中,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他損失的這點人手,根本無關緊要,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峽谷兩側那高聳入雲的崖壁,那裏,才是他真正的殺招所在。

“攀巖隊,動手。” 雲七對著身邊一名心腹低聲下令。

心腹立刻舉起一面小旗,對著兩側崖壁方向,用力揮舞了三下。

幾乎是立刻,兩側崖壁上,出現了數十個穿著與巖石顏色一樣的灰褐色緊身衣的身影,他們背著強弩和繩索,從隱蔽的巖縫中鉆出來,利用早就已經釘好的巖釘和垂下的繩索,爬向崖壁中段那些可以俯瞰整個谷底的突出巖石上。

他們的動作極很隱蔽,,眼看就要接近預定位置了,雲七緊緊盯著他們,只要他的人占據高地,強弩齊發,火油罐砸下去,這藥王谷,便是戚鳴毓和他殘兵的墳塚。

谷底深處的巨石後面。

喬淞月把重傷員安置在最安全的內側,她站在巨石邊緣,透過縫隙,緊張地註視著谷口的激戰。震天的喊殺聲讓她心頭揪緊,她的目光,更多地是在兩側高聳的崖壁上觀察。

突然,她覺得不太對勁。

雖然光線昏暗,霧氣彌漫,但她敏銳地捕捉到左側崖壁中段,一處凹陷的隱蔽角落,似乎有細微的反光,像是金屬之類的。下一刻,有一道灰影從另一處巖縫中閃出來,快速向上攀爬著。

“上去了!” 喬淞月心頭一緊,雲七的攀巖隊,果然動手了,而且速度很快。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懷中的竹筒,眼睛密切註意著崖邊的動靜,當他們攀上中段,快要抵達預定地方的時候,她在心裏默念,戚鳴毓的計劃,能不能成功,關鍵就是此刻了。

她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哨,對著谷底硫磺區的方向,用盡全力,狠狠吹響。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響徹了整個山谷,壓過了谷口所有的廝殺聲。

正在攀爬的暗夜殺手被哨聲所驚,動作齊齊一滯,陣後的雲七心頭頓感不妙,他擰緊了眉頭,一時間有些慌神。

谷底深處,“轟!轟!轟!轟!”

幾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墨山帶領的影衛甲,點燃了預先澆好的火油帶,烈焰沿著油帶迅速蔓延,硫磺區邊緣幹燥的植被和富含硫磺的土壤,遇到明火,像被澆上了烈酒。

恐怖的爆炸發生了,地下沈積的硫磺礦脈和易燃氣體被引燃,大地在顫抖,烈焰沖天而起,瞬間形成了一道高達數十丈的大火墻,濃煙滾滾,帶著刺鼻的硫磺氣味,彌漫了整個谷底,熾熱的氣浪席卷而出,連谷口的溫度都驟然升高了許多。

“啊!火!是大火!”

“救命啊!”

谷底陷入一片火海煉獄,那些剛剛攀上崖壁中段,正準備架設強弩,投擲火油的暗夜殺手首當其沖,他們腳下的巖石被烈焰包圍,熾熱的氣浪和濃煙將他們包裹吞噬,身下手裏的石壁變得異常滾燙,他們很快就無法承受,許多人像下餃子一樣從崖壁上慘叫著跌落下去,在空中就被燒成了火球,僥幸沒被燒到的,也被濃煙嗆得幾乎窒息,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互相踐踏沖撞。

這來自“內部”的爆炸和大火,徹底摧毀了攀巖隊所有的行動,將他們全部葬送在了烈焰裏。

“不!不可能!到底怎麽回事?” 陣後的雲七見此情景,氣急敗壞,他精心策劃的殺手鐧,他寄予厚望的高地奇襲,竟然在瞬間化為了泡影,他覺得自己愚蠢極了。

可惜,噩夢才剛剛開始呢。

雲七這邊人正混亂著,“殺!”從兩側崖壁中段響起吶喊聲。

是趙鐵鷹和他帶領的三十名破陣營將士,他們從之前戚鳴毓指定的細微裂縫中躍出,手中繳獲的暗夜強弩,正蓄勢待發。

“咻咻咻”弩箭狠狠地射入下方的暗夜主力陣中。

他們地理位置絕佳,此處視野開闊,弩箭威力倍增。

下方慘叫聲連成一片,尤其是那些毫無防備的後排弩手和指揮人員,陣型大亂,成片成片倒下。

“有敵襲,在上面!”

“快!舉盾!舉盾!”

暗夜士兵叫喊著,試圖組織防禦,但谷底大火的濃煙和熱浪不斷湧來,讓他們呼吸困難,視線受阻,再加上來自頭頂的致命打擊,他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反擊!給老子射死他們!” 雲七氣的聲音都變了,揮舞著彎刀叫囂著。

但是,崖壁上的破陣營士兵射完一輪弩箭後,根本不戀戰。

按照戚鳴毓的指令,立刻丟棄已經射空的弩機,抽出腰間的短刀和長劍,利用繩索,快速向崖壁下方滑降,目標直指暗夜混亂的後陣,他們要攪亂後方,制造更大的混亂。

谷口石壁處,戚鳴毓等待已久的總攻時刻終於到了。

“影衛甲,隨本侯上去,殺!”他拔出腰間長劍,劍光如練,率先躍出石壁,沖入下方混亂的敵陣中去了。

“誓死追隨侯爺,殺!” 石壁後面早就憋足了勁的影衛甲,緊隨其後,沖了上去。

這前後夾擊,上下交攻,再加上谷底烈焰帶來的巨大心理震懾,暗夜殺手軍隊徹底扛不住了。

“敗了!敗了!”

“快跑啊!”

士兵們丟盔棄甲,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拼命向谷外逃竄。

雲七在幾名心腹死命護衛下,狼狽不堪地向後撤退,他身邊全是潰敗逃散的手下,看著在己方陣中如入無人之境,肆意砍殺的戚鳴毓,他清晰的感受到,完了,一切都完了!

谷底深處的喬淞月,一直緊緊盯著混亂的戰場,早就鎖定了那個被正狼狽後退的身影,雲七。

就是他,指揮伏兵,害死破陣營兄弟,一路追殺至此的罪魁禍首之一。

喬淞月打開懷中的竹筒,取出一支暗紅色紋路的弓弩,拿出一束特制煙霧彈,毫不猶豫地搭上弓弦,對準雲七所在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咻”地一聲。

箭羽沖天而起,在混亂戰場的上空炸開,爆出了一團耀眼,經久不散的紅色光焰,將雲七和他身邊護衛的位置,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正在敵陣中沖殺的戚鳴毓聞聲擡頭,看到那個紅的光點,朝著光焰指引的方向沖過去了,他跟她說過的,只要她發出信號,他就立刻殺過去。

雲七眼睜睜看著戚鳴毓沖破重重阻礙,直撲自己而來的身影,慌忙吼道:“快來人,攔住他!快攔住他!”

然而他身邊的護衛也不是傻的,早已被戚鳴毓的兇威嚇破了膽,哪裏還敢上前去擋?

戚鳴毓勢如破竹,幾個起落就已經殺到近前,長劍一揮,直取雲七的咽喉。

“戚鳴毓,王爺不會放過你的!” 雲七睜圓的雙眼,大聲嘶吼,舉刀就去格擋。

“鐺”雲七的彎刀應聲被斬斷。

劍鋒毫無阻礙地劃過他的脖頸,一顆圓滾滾的頭顱,沖天而起,在地上滾了幾圈,順著崖坡順下山去了。

“雲七已死!降者不殺!” 戚鳴毓一腳踢開雲七的屍首,長劍高舉,聲音在火光沖天的戰場上回蕩。

主將授首,群龍無首,殘餘的暗夜士兵紛紛跪地求饒,兵器丟了一地。

藥王谷之戰,宣告結束,戚景方派出的第二條惡犬,連同其近千精銳,多半葬身於這絕嶺腹地。

烈焰漸漸熄滅了,濃煙緩緩散去。谷中彌漫著硝煙,血腥的刺鼻氣味。

破陣營和影衛甲的將士們開始清理戰場,收押俘虜,救治己方傷員,歡呼聲在疲憊中響起,那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是對勝利的禮讚。

戚鳴毓站在雲七的無頭屍體旁,長劍拄地,微微喘息。

激戰過後,汗水浸濕了他的鬢角,幾縷發絲貼在他的下頜,給他更添幾分野性的魅力,他擡頭望向谷底深處那巨石的方向。

喬淞月正快步向他走來,火光映照著她略顯蒼白容顏,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了之前的緊張,滿是信任,和如釋重負的輕松,還有倆人並肩作戰之後心靈相通的點點暖意。

她走到他面前,無視周圍的喧囂和血腥,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襟,他臉頰上濺上了幾點血跡,她自然地掏出一方素凈的帕子,擡手為他擦拭額角的汗珠和臉頰的血跡,動作那麽輕柔,眼神那麽專註。

“你沒受傷吧?” 她輕聲問,聲音滿是關切。

戚鳴毓乖乖的任由她擦拭,深深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心中感慨萬千,有大戰勝利的豪情,快意,還有對她那份果決,關鍵時刻給予他默契配合的激賞。

“沒有。” 他目光灼熱,“你呢?嚇到了嗎?”

喬淞月搖搖頭,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有你在,不怕。”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小得意,“而且,我的箭也沒射偏。”

戚鳴毓看著她眼中那抹靈動,和此刻毫不掩飾的信任與依賴,心中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沁入他的四肢百骸中。

在這一刻,世間萬物仿佛都被她這簡單的話語和笑容所融化了,都變得那麽虛無縹緲起來。

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為他擦拭臉頰的手。

喬淞月哪裏會料到他來這麽一下,輕呼一聲,帕子飄落在地。她擡頭,看見他眼裏翻湧的情感如此濃烈,如此直接,讓她心跳漏跳了一拍,臉頰不受控制地飛起紅霞。

周圍清理戰場的士兵們也察覺到了這邊微妙的氣氛,紛紛投來帶著笑意的目光,卻又識趣地低下頭,假裝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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