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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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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她長睫一顫,忽然睜開了眼睛,那雙被淚水洗刷過的眸子格外清亮。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後背的傷口火辣辣的疼,她倒吸一口涼氣,死死咬住了下唇瓣,目光平靜的望著門口方向。

戚鳴毓背對著她,高大的身影看起來有些緊繃。

“侯爺,密報是由青鳥親自發出,用的是最高等級秘文,確認無誤!三天前的深夜,陛下於養心殿批閱奏折時遇刺,刺客偽裝成當值太監,武功奇高,手法狠辣。陛下胸口中了一刀,雖經太醫全力救治,暫時保住性命,但傷勢極重,陷入昏迷,至今未醒。太子殿下奉皇後懿旨與內閣決議,暫行監國之職。而世方王......以拱衛京畿,穩定朝局為名,在太子監國當日,便拿到了加蓋玉璽的旨意,接管了盛京九門及城外三大營的兵權,如今整個盛京盡在世方王掌控之中!”

賀塵一口氣把話說完。

之後,船艙一片寂靜,誰也沒有再開口。

喬淞月很是震驚,皇帝遇刺昏迷,太子監國卻根基未穩,世方王戚景方手握京畿重兵。這一切發生的時機,太巧了,巧得讓人不敢置信。

雷霆崗的陷阱剛剛被他們撕破,戚景方最致命的罪證,軍械,赫公公的口供,以及喬家血案的鐵證,也剛剛落入他們手中,盛京就發生了如此驚天巨變,說是巧合,她才不信。

“好啊,戚景方好一招釜底抽薪,好狠毒的連環計。” 戚鳴毓緩緩轉過身,他輕輕松開手,任由掌間粉碎的紙屑飄落在地。

“雷霆崗的殺局不成,便立刻發動了盛京之變。趁本侯遠離中樞,陛下身邊空虛之際,行此弒君奪權之舉。刺殺陛下,嫁禍他人,挾持太子監國之名,行架空之實,再以雷霆手段掌控京畿兵權,環環相扣,步步殺機。看來,我們這位世方王,是徹底撕下偽裝,狗急跳墻了。”

他踱步到喬淞月的床邊,望著她:“淞月,你看到了嗎?這才是戚景方真正的獠牙,他早就不是那個躲在霖川吸血的藩王了,他是一只盤踞在盛京,隨時準備吞噬整個大夏的惡龍。”

“他怎麽敢?弒君,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喬淞月緊緊攥著身下的毛毯,戚景方,不僅害她滿門,如今竟然敢弒君謀逆。

“他當然敢,因為他自認為已經部署好了一切。掌控了京畿兵權,控制了昏迷的陛下和名義上的監國太子,封鎖了盛京內外消息。在他眼裏,本侯這個手握‘證據’的靖元侯,此刻恐怕已是甕中之鱉,只等他騰出手來,名正言順地以‘平叛’的名義剿殺,甚至,他可能已經派出了暗夜殺手,在回京的路上等著給我們致命一擊了。”

戚鳴毓走到桌邊,拿起那個小包裹,裏面是赫公公招供的暗夜殺手名單和戚景方親筆密令副本,還有那塊從水底鐵箱中帶出的鐵牌。

他手指輕輕拂過鐵牌粗糙的表面。“可惜,他算錯了兩件事。”

戚鳴毓的聲音朗朗,蓬勃自信,瞬間就驅散了船艙裏壓抑的陰霾,“第一,他低估了本侯的後手和影衛甲的力量,雷霆崗不是終點,而是起點。第二,他更低估了我們手裏這些鐵證的分量。”

他擡頭,看向賀塵,發出一道道清晰又果決的指令:“賀塵聽令!”

“屬下在!”賀塵單膝跪地,神色凝重。

“第一,立刻放出所有密信。啟用最高等級‘無語’密令,傳訊西明邊軍大營副帥趙不凡,西山大營參將陳鋒,以及潛伏在漕運總督衙門,提督府,還有,太子東宮的所有青鳥暗樁。密令內容:皇帝遇刺,世方王掌京畿兵權,意圖不軌。靖元侯戚鳴毓,持世方王謀逆鐵證,奉陛下密旨,將清君側,誅國賊。令其各自穩住所部,暗中集結力量,封鎖消息,隨時待命。見本侯‘影衛血符’或親臨,方可行動。違令者,斬!”

“得令。”賀塵渾身熱血沸騰,等了這麽久,侯爺終於要亮出真正的獠牙了。

“第二,赫豐海及所有俘虜,分開關押,嚴刑拷問。重點撬開赫豐海的嘴,本侯要知道戚景方在京畿三大營,提督府,以及宮中安插的所有人手名單,聯絡方式,把柄。還有暗夜殺手在盛京的所有據點。給你一天時間,撬不開他的嘴,你自行請罪!”

“末將遵令!必讓他把腸子都吐出來!”賀塵領命,周身殺氣騰騰。

“第三,雷霆崗的沈船軍械,是戚景方謀逆的鐵證。留一艘船,由你親自挑選絕對可靠的心腹,帶領五十名最精銳的影衛甲在此看守,設置明暗哨,布下水底暗雷。沒有本侯親筆手令,擅闖沈船水域者,無論何人,格殺勿論。同時,立刻著手秘密打撈部分關鍵軍械,尤其是帶有世方王府工匠標記的床弩部件和制式弩箭,妥善封存,作為呈堂證供。”

“屬下領命!”

“第四,” 戚鳴毓的目光轉向床上緊緊盯著他的喬淞月,眼神瞬間柔和了一瞬,但指令依舊冷硬,“立刻靠岸,找一處絕對安全隱秘的莊子落腳,夫人傷勢需要靜養,同時動用我們所有在霖川的暗線,尤其是喬家舊部。”

喬淞月心頭突突一跳,她沒有聽錯吧,他說喬家舊部?

戚鳴毓看著她,聲音沈穩有力,解釋道:“淞月,喬家雖遭大難,但喬老爺當年樂善好施,恩澤霖川商賈百姓,忠仆義士必然不少。我需要你,立刻聯系你能信任的,潛藏下來的喬家老人。尤其是當年可能接觸過喬家核心賬目,了解霖川鹽稅內幕的老人。”

“戚景方在霖川經營多年,鹽稅貪墨是支撐他謀逆的根基,我要拿到最原始,最詳盡的賬目,這將是刺穿他心臟的另一把利刃,此事,只有你能辦到。”

她雙眸瞬間燦若星辰,她掙紮著坐直身體,後背的傷痛似乎都被這巨大的使命感壓下,她絲毫不覺得疼,聲音斬釘截鐵,鏗鏘有力答道:“交給我吧,喬家,應該還有人。賬本我一定能拿到。”

戚鳴毓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不再是絕望的仇恨之火,是淬煉後,充滿力量的覆仇之火,心中湧起一股激賞,他重重點頭:“好。”

他再次看向賀塵,下達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命令:“第五,放出風聲。就說靖元侯戚鳴毓與其夫人喬氏,在雷霆崗遭遇水匪伏擊,雖奮勇殺敵,擊潰匪眾,然侯爺身負重傷,夫人為護侯爺更是傷及肺腑,性命垂危,現已秘密送往霖川尋名醫救治,生死難料。記住,風聲要放得巧妙,既要讓該知道的人知道,又要顯得是‘無意’洩露。懂嗎?”

賀塵瞬間就明白了侯爺的深意:“侯爺是想示敵以弱,金蟬脫殼?”

“不錯!戚景方此刻最忌憚的,是本侯帶著鐵證回京。他派出的暗夜殺手,必然會在回京的各條水陸要道上設下天羅地網,與其一路硬闖,血戰損耗,不如讓他以為本侯重傷瀕死,無力回天,讓他把註意力都放在霖川這片‘死地’,而我們要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簡易的輿圖,手指重重地點在一條蜿蜒的線路上:“走水路,目標太大,且逆流而上速度慢,易被攔截。我們走陸路,但不是官道,走這條廢棄的茶馬古商道,翻越雲嶺,直插雍州,雍州都督周楨楠,是本侯當年在邊關一手提拔起來的生死兄弟。”

“此人忠勇剛烈,嫉惡如仇,更重要的是,雍州地處京畿西南,扼守要沖,屯有重兵,只要我們能安全抵達雍州,拿到周楨楠的支持,便有了撬動京畿局勢的支點,再配合西明,西山和盛京內部的暗棋,裏應外合,屆時足以將世方王這條毒龍狠狠釘死在金鑾殿上。”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出一條曲折,充滿力量的弧線,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每一句話都足以翻雲覆雨,扭轉乾坤。

賀塵聽得心悅誠服,抱拳領命:“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戚鳴毓點點頭,最後補充道:“準備兩副上好的楠木棺材,裏面放些石頭。風聲放出去之後,重傷垂危的靖元侯和夫人,總得有個歸宿才行。”

“是。”賀塵心領神會,立刻轉身,迅速去執行戚鳴毓方才那一道道攪動天下風雲的指令。

喬淞月看著戚鳴毓,心中的震撼無以覆加。

滿天的仇恨依舊縈繞在心頭,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被引領,被保護的踏實感,還有一種與他並肩作戰,共同屠龍的強烈渴望。

“戚鳴毓......” 她輕聲喚道,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戚鳴毓轉過身,走到床邊坐下,深深地望著她,之前的殺伐果斷悄然隱去,滿是對她深沈如海的關切:“傷口還疼嗎?受不住了就告訴我,可別硬撐。”

喬淞月笑著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的計劃,我覺得很冒險。翻越雲嶺古商道,路途艱險,危機四伏,你身上的傷......”

“都是些皮肉之傷,無礙。” 戚鳴毓知道她心中所想,打斷她沒說完的話,寬慰道,“比起盛京的天塌地陷,這點傷算什麽?你放心,雲嶺古道雖險,但我走過不止一次,影衛甲中也多的是擅長山地攀援的好手。戚景方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那條幾乎被遺忘的荒道上去。”

他飛速沖她眨了下眼睛:“這是我們唯一的,也是最快能翻盤的奇兵之路。嗯?”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喬淞月冰涼的手,把他掌心灼熱的溫度傳遞過去:“淞月,接下來的路,會很難,很苦,甚至比雷霆崗更危險。但我們必須走下去。為了陛下,為了大夏,為了喬家枉死的冤魂,也為了我們的將來。”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坦蕩,帶著生死相托的鄭重:“你可願意,與我同行?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

喬淞月眼睛一眨不眨望著他,沒有任何遲疑,反手緊緊回握住他寬厚的手掌,他掌心的溫度仿佛點燃了她血液裏所有的力量。

她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堅定,帶著點凜冽鋒芒的笑:“戚鳴毓,你聽著。喬家的血,不會白流。戚景方的命,我要親手去取!”

“刀山火海?萬丈深淵?” 她眼中滿是同生共死的決絕,“你在哪,我就在哪。這屠龍之路,我喬淞月奉陪到底!”

戚鳴毓眸子裏滿是璀璨的光彩,那光芒,比星辰更亮,比火焰更熾熱。

他猛地用力,將喬淞月緊緊擁入懷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附在她耳邊道:“好!好一句奉陪到底。喬淞月,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這一刻,兩人之間褪去了所有的偽裝。

他是運籌帷幄,背負家國重任的靖元侯,她是不畏生死,心懷血海深仇的喬家孤女。

他們是即將攜手踏上最兇險征途的同袍,也是心意相通,生死相許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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