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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驅車往地老天荒(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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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驅車往地老天荒(已修)

他們從小區裏疾馳而出,轉入一條筆直的大道。 大雨滂沱,路上的行車屈指可數,步道人跡寥寥,只有信號燈在雨幕中變換著色彩,冷冷清清地倒映在柏油路面的積水上,如一幅筆觸淩亂的油畫。 白色路虎踩在臨近超速的邊緣,連續幾個十字路口長驅直進,行經之處濺起幾道低低的水花。 車窗沒完全關攏,卷著雨點落入她的頸窩。雨聲嘈雜,電話不間斷地打過來,江微全按了掛斷,選擇性回了幾條消息,大致說自己坐朋友車走了,到了之後會報平安,讓他們不用擔心,接著把蔣志夢的手機號和微信依次拖入黑名單。 完成這些動作,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林聿淮仍沒過問她具體情況,打開電臺聽實時路況,主持人播報完擁堵路段後,接上剛才沒放完的歌,娓娓的女聲從音響裏流瀉出來,回蕩在車內,恰好是那首她高中時練習過的《East of Eden》。 曲至尾聲,江微踟躕了一下,說道:“今天謝謝你。等下你會經過高鐵站嗎?把我在那裏放下來就行。” “你買到票了?”林聿淮這麽問她。 她無言以答,拿出手機開始刷新這些天一直在候補的車票,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排上。 “別看了,現在這個時候應該都買不上了。正好我也要趕路回去,多個人還能互相照應,你不用覺得又是在麻煩我。” 可能是怕她拒絕,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以示自己並不是刻意施以援手,只是順帶的幫助,好讓她不要有心理負擔。 但其實她也沒有打算拒絕他。 見江微並未反駁,林聿淮當作她默認了,伸手把電臺的聲音調小,“累的話就睡會兒吧,座位後面有張毯子。” “要不我陪你聊聊天?你開幾個小時車肯定很累。” “都行。” …… 也許是因為接連精神緊張了好幾天,現在終於能放松下來,江微還沒說上幾句,不知不覺間睡著了,醒來時已將近天黑,車子停靠在高速服務區。 夜色迷蒙地罩下來,他們早開出省,闊別了城市。 視野驟然變得開闊,頭頂是澄澈的穹霄,遠際積雨雲被甩在身後,地平線上吐露出一絲天光,他們朝北面停著,前方的疏星若明若暗。 江微掀…

他們從小區裏疾馳而出,轉入一條筆直的大道。

大雨滂沱,路上的行車屈指可數,步道人跡寥寥,只有信號燈在雨幕中變換著色彩,冷冷清清地倒映在柏油路面的積水上,如一幅筆觸淩亂的油畫。

白色路虎踩在臨近超速的邊緣,連續幾個十字路口長驅直進,行經之處濺起幾道低低的水花。

車窗沒完全關攏,卷著雨點落入她的頸窩。雨聲嘈雜,電話不間斷地打過來,江微全按了掛斷,選擇性回了幾條消息,大致說自己坐朋友車走了,到了之後會報平安,讓他們不用擔心,接著把蔣志夢的手機號和微信依次拖入黑名單。

完成這些動作,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林聿淮仍沒過問她具體情況,打開電臺聽實時路況,主持人播報完擁堵路段後,接上剛才沒放完的歌,娓娓的女聲從音響裏流瀉出來,回蕩在車內,恰好是那首她高中時練習過的《East of Eden》。

曲至尾聲,江微踟躕了一下,說道:“今天謝謝你。等下你會經過高鐵站嗎?把我在那裏放下來就行。”

“你買到票了?”林聿淮這麽問她。

她無言以答,拿出手機開始刷新這些天一直在候補的車票,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排上。

“別看了,現在這個時候應該都買不上了。正好我也要趕路回去,多個人還能互相照應,你不用覺得又是在麻煩我。”

可能是怕她拒絕,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以示自己並不是刻意施以援手,只是順帶的幫助,好讓她不要有心理負擔。

但其實她也沒有打算拒絕他。

見江微並未反駁,林聿淮當作她默認了,伸手把電臺的聲音調小,“累的話就睡會兒吧,座位後面有張毯子。”

“要不我陪你聊聊天?你開幾個小時車肯定很累。”

“都行。”

……

也許是因為接連精神緊張了好幾天,現在終於能放松下來,江微還沒說上幾句,不知不覺間睡著了,醒來時已將近天黑,車子停靠在高速服務區。

夜色迷蒙地罩下來,他們早開出省,闊別了城市。

視野驟然變得開闊,頭頂是澄澈的穹霄,遠際積雨雲被甩在身後,地平線上吐露出一絲天光,他們朝北面停著,前方的疏星若明若暗。

江微掀開不知何時披在身上的毯子,被車裏悶得深呼吸一口,林聿淮聽見動靜,打開點窗戶,空氣裏充斥著幹凈寒涼的氣息,緩緩流動。

“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還好,我不是很餓,不過可以和你一起找個地方吃飯。”

這是實話,她睡過去一下午,精力和體力基本毫無消耗。

“我也不用,吃了反而更容易犯困。到東江大概還得有四五個小時,我再歇一會兒,你坐久了不舒服的話可以下去走動走動。”

本來答應了要陪人家說話,結果自己一上車先酣眠,江微心中異常愧疚,看他面上似有倦容,毛遂自薦說下車要幫他買杯咖啡。

等她從星巴克捧著兩杯美式回來時,林聿淮已經在車裏睡著了。

江微輕手輕腳地進來,將紙袋擱在身邊,先喝了一口自己那杯。

苦澀的咖啡液流入喉管,神智清明了些,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她倒不覺冷,擡頭望向天空。

視線盡頭逶迤不絕的重巒疊嶂,影影綽綽地溶進月色——開了這麽久,居然還沒走出地圖上這片貌不驚人的丘陵。那群山之中有一處是她的家鄉。

而現在她決意要離它遠去了。

林聿淮坐在旁邊,呼吸聲均勻綿長地傳到耳邊。她的思路收了回來,餘光瞥了一眼,想了想,將剛才給自己蓋過的毯子轉移到他身上。

方傾過身去,捏住絨毯的一角要替他掖好,手剛快要搭上肩膀,胳膊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忽然偏了偏,睫毛輕顫,下一秒睜開了眼。

兩人措手不及地對視上。

她的胳膊還懸在半空中。

他大概未完全清醒,在原地懵了片刻,大腦轉動了半晌,才咳了聲,用濃倦的嗓子道:“謝謝。”

“我就是怕你著涼。”她蒼白地解釋了一句。

“所以我說謝謝。”

“啊?哦,對。不用客氣。”

江微胡亂點了點頭,手腳並用地坐了回來。

林聿淮將那毯子疊了疊,問她還要不要蓋,然後照例放回原處。

她曾經對林聿淮退避三舍,唯恐再與他產生什麽糾纏,幾次三番地說不。旁人認為是不識好歹,或者說是無知無畏的勇敢。其實她心裏很清楚,這不過是她用來避免自己曾經歷過的難堪,以防變得更加難堪的一種策略。

因著那點往事,她是實實在在恨過他的。

江微先前以為,這種難以啟齒的恨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步消散,遲早有一天,她會等來同自己和解的那個瞬間,將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拋諸腦後,乃至把它當作一樁笑談。而當她再次看到那張睽違已久的面龐,才發現原來一切都是徒勞。

那種刻骨的愛慕與怨恨又在她身體中暗暗湧流。

當林聿淮說出說要和她結婚、說他喜歡她時,江微承認自己某一瞬感受到了得償所願的快感,可是下一秒,那些過往的沈渣又悄然潛浮上來,她還是無法同過去那個小醜一般可笑的自己和解。

被這種卑劣的情緒控制著,江微甚至想過他可能只是出於同情,畢竟自從兩人在異鄉重新見面以來,她過得還是挺慘的,這或許激發了他的英雄主義情節也說不定。

但現在,此時此刻,江微不願去深究這重可靠性究竟有多少——不管怎麽說,這個人總是出現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

她動手術前那一滴落在她肩胛的眼淚,實際上也並不是錯覺。

當她想明白這一點時,那些怨恨也隨之消失了。

只要他不再主動提起那些她不願回憶的過去,那她也可以試著裝作不曾放在心上過。

眼前咖啡杯逐漸見了底,裏面輕飄飄地裝滿空氣,投擲進垃圾桶時,發出清晰可聞的觸底聲,像輕輕拔出的紅酒軟木塞。

她果然還是更適合喝涮鍋水。

林聿淮醒來以後,他們很快重新上路。一路上天色深沈,這段高速上沒有路燈,只有前方一片被車燈照亮的蒼白,以及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

為了打發這冗長的單調,他們對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偶爾交談,後來自然而然地過渡到她今天的經歷,江微轉頭看向身側,夜色裏倒映出自己那張無甚表情的臉。

心情其實不如想象中的那樣如釋重負,唯有分外的平靜。

或許是因為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到來,甚至在心底早早有所期待。

從她未經世起,就常常幻想身邊沒有母親管教的場景,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要麽她們之間天涯海角互不牽掛,要麽是蔣志夢一夜之間突然轉性,可惜這些在現實裏都未曾發生過,恐怕以後都不會發生。

可她現在似乎找到了另一條截然不同道路——

從前讀書做閱讀時看到,說所謂父女母子一場,不過是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轉彎處,告訴他們“不必送”。如今的境況是一樣的。不同之處在於通常都是站在身後目送的那個人率先明白這個道理,而她是走在前面的那一個。

走便走吧,總要有人邁出第一步。

而且她還會時常回頭望望的。

林聿淮聽到她這麽說,倒沒有發表額外的意見,“那你打算怎麽辦?”

江微垂下頭,思索片刻,最後用一種異常輕快的語氣地回答:“本來是打算回家休息然後備考的,現在看來應該是不可能了。不過我還有點存款,可以在外面多呆一段時間。”

她努力裝作坦然輕松的樣子,但他知道這並不像說的那樣簡單,卻沒有打擊她,而是說:“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作者的話

矮山

作者

2024-12-07

我就是那種被讀者評論一句就會興高采烈滿血覆活的作者啊(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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