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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海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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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海的女兒

從林聿淮的住處出來,江微忘記自己是怎麽回到家裏的,離開時大概是不告而別。她不記得他有沒有挽留,大約沒有,也不記得他有沒有追出來,大約也沒有。 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聽到那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後,接下來的事情就像是電影的膠卷,被人為地剪去了一段,只是電影裏通常刪減的是親密戲份,而她被刪掉的是屬於痛苦的那一部分。 站在這個層面上說,她應該要感激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當記憶重新與大腦連接上的時候,她已經身處自己的臥室中。 房間裏沒有開燈,周圍一片漆黑,仿佛世界的存在了無痕跡,只有窗外的暴雨聲,一刻不停地敲擊著窗欞,搖天撼地,驚醒著她的意識。 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時,她從滿是霧氣的鏡子裏看到自己:頭發濕漉漉的,一縷縷黏在皮膚上,臉色經過白熾燈的照映顯得愈發蒼白,薄得像一張紙,沒有絲毫血色,活像一個女鬼。 她知道自己此時的面容一定難以入眼,畢竟沒有人哭過之後又淋過雨還能維持著體面。也不知道進門時小高有沒有看見她,如果被撞見嚇到他的話,實在不好意思。 她此刻能感受到最鮮明的情緒,並不是悲傷、憤怒,或者別的什麽,而是疲憊。 累,實在是太累了,累到缺乏力氣做任何動作,因此沒有吹幹頭發便直接上了床。躺在濃重的黑暗之中,發絲水藻般攀繞在脖頸和臉頰上,滲出絲絲涼意,滴滴點點地滑過皮膚,讓她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真奇怪,明明已經感覺不到難過了,為什麽卻好像還是在流眼淚。 上一次這麽流了這麽多淚水,也該是這樣一個寒涼的夜晚。 她曾努力地想要忘掉過去的一切,可如今重新回憶起來,那一幕幕卻那麽鮮明,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江微收到來自林聿淮的禮物,心中自然是歡喜的,因為沒有其他人知曉此事,於是這歡喜又成為隱秘的雀躍,在惴惴不安中保守著這個秘密。 然而一想到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到他的生日,江微不免又犯起愁來。 蔣志夢並不給她發放多少零花錢,理由是高中生哪有需要花錢的地方,除…

從林聿淮的住處出來,江微忘記自己是怎麽回到家裏的,離開時大概是不告而別。她不記得他有沒有挽留,大約沒有,也不記得他有沒有追出來,大約也沒有。

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聽到那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後,接下來的事情就像是電影的膠卷,被人為地剪去了一段,只是電影裏通常刪減的是親密戲份,而她被刪掉的是屬於痛苦的那一部分。

站在這個層面上說,她應該要感激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當記憶重新與大腦連接上的時候,她已經身處自己的臥室中。

房間裏沒有開燈,周圍一片漆黑,仿佛世界的存在了無痕跡,只有窗外的暴雨聲,一刻不停地敲擊著窗欞,搖天撼地,驚醒著她的意識。

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時,她從滿是霧氣的鏡子裏看到自己:頭發濕漉漉的,一縷縷黏在皮膚上,臉色經過白熾燈的照映顯得愈發蒼白,薄得像一張紙,沒有絲毫血色,活像一個女鬼。

她知道自己此時的面容一定難以入眼,畢竟沒有人哭過之後又淋過雨還能維持著體面。也不知道進門時小高有沒有看見她,如果被撞見嚇到他的話,實在不好意思。

她此刻能感受到最鮮明的情緒,並不是悲傷、憤怒,或者別的什麽,而是疲憊。

累,實在是太累了,累到缺乏力氣做任何動作,因此沒有吹幹頭發便直接上了床。躺在濃重的黑暗之中,發絲水藻般攀繞在脖頸和臉頰上,滲出絲絲涼意,滴滴點點地滑過皮膚,讓她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真奇怪,明明已經感覺不到難過了,為什麽卻好像還是在流眼淚。

上一次這麽流了這麽多淚水,也該是這樣一個寒涼的夜晚。

她曾努力地想要忘掉過去的一切,可如今重新回憶起來,那一幕幕卻那麽鮮明,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江微收到來自林聿淮的禮物,心中自然是歡喜的,因為沒有其他人知曉此事,於是這歡喜又成為隱秘的雀躍,在惴惴不安中保守著這個秘密。

然而一想到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到他的生日,江微不免又犯起愁來。

蔣志夢並不給她發放多少零花錢,理由是高中生哪有需要花錢的地方,除了買教輔資料外其餘一概都是奢侈,導致她平時買雜志的錢都是從早晚飯中省出來的。因此眼下她既囊中羞澀,又不知道人家喜歡什麽。可他待她如此有心,她總不好忘恩負義吧。

就在她這幾天第無數次趴在桌上苦思冥想時,林聿淮終於放下筆,忍不住問她:“你總嘆什麽氣?”

她聞聲轉過來,貼在桌面上的左臉換成右臉,目線上移,望向他,聲音聽起來有些甕甕的,“能不能給我指條明路,你生日想要什麽禮物,或者平時還缺點什麽啊?”

林聿淮低頭看著她,忽地笑了一下,“就為了就這個?那很簡單,你不是很擅長手工嗎?自己做點什麽東西就行了。“

“做什麽?”這個回答倒在她的意料之外。

“隨便你,”他無所謂地聳肩,“只要是你親手做的都行。”

這個要求雖奇怪,卻也不算苛刻,且完全在她的能力範圍內。江微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開始認真考慮起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氣溫一天天冷下去,身上裹的衣服也日覆一日地厚重起來,眼看著離冬至越來越近,她也隱約有了點思路。

這不得不說到前陣子鬧得雞飛狗跳的一樁事——去年她那好幾年不見人影的小姨留學歸來,竟放著大城市一份薪酬可觀的工作不做,硬是跑回老家說要開店,險些將家裏二老氣進醫院。如今那家蛋糕店剛剛開業,小姨親自上門到江微家送上禮品券。蔣志夢把人客客氣氣地招待一番,說了些財源滾滾的場面話,等人一走便撇撇嘴,說,花了這麽多錢出國深造,結果就回來裱奶油?這孩子算是養廢了。

江微倒是對這位小姨很有好感,覺得她那我行我素的做派實在是令人生羨,要換了自己,大概邁出的第一步遭到了反對,就會馬上縮回去。

因為自己做不到,便會忍不住對其心生欽慕。待周末放假時,江微背著書包拜訪了那家店鋪,試探著向對方表明來意:“小姨,我有個同學最近快過生日,我想送他一個蛋糕。”

小姨回答得倒爽快,說沒問題,你想要什麽款式的,我直接送你就是了。

她卻不好意思地笑笑,搖頭道:“不用,我就是想問問,您能不能教教我怎麽做?因為我覺得自己動手的話,會比較有意義一些,不知道您這裏方不方便。”

對面有些遲疑,“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不會耽誤你學習吧?”

“沒關系,學習已經挺累的了,本來周天下午我一般也就是出去散散步,或者看部電影放松一下的,就這一會兒不耽誤什麽,勞逸結合嘛。”

“行,那你想來就來唄,我隨時歡迎。”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江微每周日的下午再沒去過那家老電影館,而是泡在了小姨的店子裏。她不想做得敷衍了事,或是讓人準備好大半素材自己裱個花就算完事,因此從最基礎的細節開始學起,每一個步驟都盡力做到完美。

一直到了林聿淮生日的前一天,放學前他對她說:“明天晚上你會來,對吧?”

林老爺子認為,十八歲生日作為成年的日子,乃是孩子正式跨入社會的第一步,須得好好地操辦一番。其實林聿淮倒覺得無須那麽大張旗鼓,何況他也不算跨入社會,還有半年的高三要念,無奈實在拗不過爺爺,加上父親勸他,就當給老人家盡個孝心,最後只有順了老爺子的意思,前幾日不得不主動邀了大半個班的同學,明天晚上到他家中聚上一聚。

而她近水樓臺,自然在他第一批發出邀請的名單之內。

江微點點頭,“會的吧。”

她決定明天中午就到小姨的店裏做完蛋糕,不過為了給他個驚喜,她決定先不告訴他自己準備了什麽禮物。

“那就好。”林聿淮說。

然而到第二天下午,她收拾完書包,正準備同林聿淮一起到他家去,卻接到了個計劃之外的消息,是小姨打給她的。

她往一旁走開兩步,到無人處接起電話,聽見小姨在那頭不停道歉,說店裏的學徒下午送貨時出了交通事故,眼下正在醫院,自己現在也抽不開身,至於江微的那份蛋糕,倒是還在店裏放著,就是可能今晚趕不及送過去了。

江微只能安慰她說沒事,問她店門是不是還開著,要不然她自己去取就好。

小姨說店裏倒是還有個看店的師傅,你來的路上小心點,實在不好意思。

她掛斷電話回來,匆匆對還在原地等她的林聿淮道:“抱歉,我突然有點事,就不和你們一起過去了,一會兒我自己過來,就是可能會晚點。”

接著她攔了輛出租趕到地方,卻沒取到屬於她的蛋糕。店裏的師傅告訴她他已經叫了隔壁鮮花店的跑腿順路送過去,還反問她店主沒通知你嗎?

江微聽了,知道自己白跑一趟,卻沒有別的法子,好在東西已經送過去了,只好又原路折返。

這一個多小時來來回回的折騰個沒完,等她緊趕慢趕到了他家時,天已將近黑了。

她從他家的院子裏走進去,遠遠望見那棟房子裏燈火通明,進門時是保姆阿姨給開的門。

客廳裏卻只見到幾位長輩,她與他們打過招呼。為首那個兩鬢斑白的老人和善地同她說,同學們都在聿淮的書房裏玩兒呢,讓她直接上樓去找他們就行。

於是她被阿姨帶著步上樓梯,逐步拾級而上,走到書房門口,發現門沒有關。

她站在外面往裏看,隱隱覺得氣氛似乎有些奇怪,分明有著熱烈的餘溫,又莫名帶點躁動的安靜。

房間很寬敞,至少比她的臥室要大上許多,因此站下小半個班的人也不顯擁擠。她面前裏裏外外圍著不少人,在最中間站著的自然是今天的主角。

可是不知為什麽,白芩芩居然在他對面,也被眾人圍在一起。

兩人面對面站著,大家的目光都齊刷刷看向他們,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麽。

她忍不住小聲問身邊的人發生了什麽,結果那同學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說噓,小聲點,別打攪了表白現場。

“表白?什麽表白?”

“哦對,你來得晚沒看見,”那同學也壓低嗓音解答她的疑惑,“前面有個人來送花和生日蛋糕,還說那個蛋糕是一個女生親手做的,看起來花了不少心思呢,嘖嘖,把大家都感動壞了,都在問是誰做這麽好的事卻不留名,白芩芩就出來承認了,後來不知誰起了個頭開始起哄,她就直接跟他表白了。”

聽到這裏,她的心像是被涼水浸透了半截,說話間,聽見白芩芩仍滿懷期待地看向他,又問了一遍:“所以你答不答應我啊?”

所有人都在等待林聿淮的回覆,他卻突然擡頭,似乎同遠在幾米外的江微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感覺森然中帶著點冷意,仿佛能一眼望到她的心底。

可是一晃,又捉不見了。

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讓她疑心這只是一個錯覺。

林聿淮站在人群中,頭頂溫暖的燈光灑下來,勾勒出他的側臉。江微甚至可以看清他垂下的睫毛,黑壓壓的,輕輕一顫,像兩只振翅欲飛的蝴蝶。

接著,她便聽見了他的判決。

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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