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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要不你跟他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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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要不你跟他在一起吧

林子懿捧著平板,歪斜著靠在客廳的懶人沙發,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從沙發邊緣探起半個腦袋,看見他小叔和江老師一起進門。 “江老師,外面雨可大了,你沒淋到吧?” “還好。” 其實淋得差不多了,但她不想在別人家裏折騰,能不麻煩還是盡量不要麻煩了。 雖然以現在她麻煩他的次數,說這話顯得像是在立牌坊,即使這並非她的本意。 如今她在林聿淮面前,一切拒絕的方法都像是失了效。只要是他堅持想做的事,一搬出林子懿,二搬出那個危急關頭的夜晚,總有一條能讓她啞口無言。 恐怕他在法庭上都不曾打過這麽順利的仗。 林聿淮讓她脫掉外衣,伸手接過來,放進烘幹機裏,“你頭發濕了,該吹一吹。” 來的路上她只戴了一頂針織帽,耳朵以下都洇了水,散發著森森寒氣,發尾分了縷,像柄毛糙的黑色毛刷。不過她想著一會兒上課的時候直接紮起來就行,算不得師容失儀。 江微剛要說不用,但下一刻他就已經拿出了電吹風。 林子懿手上的iPad正播放著一月動畫新番,翹著腳在一旁搭腔道:“是啊老師,你先把頭發吹幹吧,大冬天的天氣這麽冷,你要是因為來上課而感冒了的話,那我罪過可就大了。” 江微並未留給他偷懶的機會,“那你先把上節課留的短文默寫了。” 他哀嚎一聲,不情不願地起身,磨磨蹭蹭地拿出一本練習簿,趴到大理石茶幾上,開始在她面前默寫短文。 換了江微坐在沙發前,林聿淮給吹風機插上電,她剛要起來道謝打算接過,結果他好像並無此意。 “我來幫你吧,你盯著他默寫。” 林子懿正咬著指甲絞盡腦汁,寫一個單詞停幾秒,鬼鬼祟祟地望過來,正好撞上她的視線。 …… 江微頓時覺得他的建議不是沒有道理。 她才猶豫了幾秒,便被林聿淮不容置喙地按了回去,站到了她身後。 發絲散落下來,如一匹織錦緞。 幾年前江微和室友們在敦煌畢業旅行,街邊一家裁縫店的店主曾大力推薦她買一件真絲織錦旗袍,說和她頭發的烏黑光澤十分相襯。 那些頭發眼下正被身後的人攏在掌心。 高轉速電機的噪音蓋住了…

林子懿捧著平板,歪斜著靠在客廳的懶人沙發,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從沙發邊緣探起半個腦袋,看見他小叔和江老師一起進門。

“江老師,外面雨可大了,你沒淋到吧?”

“還好。”

其實淋得差不多了,但她不想在別人家裏折騰,能不麻煩還是盡量不要麻煩了。

雖然以現在她麻煩他的次數,說這話顯得像是在立牌坊,即使這並非她的本意。

如今她在林聿淮面前,一切拒絕的方法都像是失了效。只要是他堅持想做的事,一搬出林子懿,二搬出那個危急關頭的夜晚,總有一條能讓她啞口無言。

恐怕他在法庭上都不曾打過這麽順利的仗。

林聿淮讓她脫掉外衣,伸手接過來,放進烘幹機裏,“你頭發濕了,該吹一吹。”

來的路上她只戴了一頂針織帽,耳朵以下都洇了水,散發著森森寒氣,發尾分了縷,像柄毛糙的黑色毛刷。不過她想著一會兒上課的時候直接紮起來就行,算不得師容失儀。

江微剛要說不用,但下一刻他就已經拿出了電吹風。

林子懿手上的 iPad 正播放著一月動畫新番,翹著腳在一旁搭腔道:“是啊老師,你先把頭發吹幹吧,大冬天的天氣這麽冷,你要是因為來上課而感冒了的話,那我罪過可就大了。”

江微並未留給他偷懶的機會,“那你先把上節課留的短文默寫了。”

他哀嚎一聲,不情不願地起身,磨磨蹭蹭地拿出一本練習簿,趴到大理石茶幾上,開始在她面前默寫短文。

換了江微坐在沙發前,林聿淮給吹風機插上電,她剛要起來道謝打算接過,結果他好像並無此意。

“我來幫你吧,你盯著他默寫。”

林子懿正咬著指甲絞盡腦汁,寫一個單詞停幾秒,鬼鬼祟祟地望過來,正好撞上她的視線。

……

江微頓時覺得他的建議不是沒有道理。

她才猶豫了幾秒,便被林聿淮不容置喙地按了回去,站到了她身後。

發絲散落下來,如一匹織錦緞。

幾年前江微和室友們在敦煌畢業旅行,街邊一家裁縫店的店主曾大力推薦她買一件真絲織錦旗袍,說和她頭發的烏黑光澤十分相襯。

那些頭發眼下正被身後的人攏在掌心。

高轉速電機的噪音蓋住了其他動靜,竟讓人覺得心裏安靜。他的手在她的頭頂撥弄,指尖不時觸到頭皮和脖頸的皮膚。

不知怎麽,江微想起了大學時睡她對面床的室友。

那位室友的前男友就讀於本校音樂學院的鋼琴表演專業,分手後她很不客氣地在寢室點評各任男友,說此人水平爾爾卻自視甚高,一副臭脾氣,全身上下唯獨那雙手十分有鋼琴家的潛質,每每親密接觸時,所經之處一路火花帶閃電。

江微當時聽見這番不帶遮掩的評論,很不好意思地別過臉。

如今想起來,那種不好意思的感覺又順著發尾攀援而上。

高中時,江微曾到林聿淮家裏拜訪過一次,渝城的家。她在客廳看見了一架施坦威三角鋼琴,問他是不是會彈,結果卻遭到了他的否認,說他連大提琴都是討祖父高興學的,對鋼琴的興趣更寥寥無幾,沒上幾次課就放棄了,從此之後便留給他的母親用來消遣時間。

反倒是林太太人到中年,竟興致勃勃地追起了音樂夢,到如今車爾尼 849 業已不在話下。

真是稀奇,這麽一雙靈巧的手,應該能駕馭各類樂器才對。

也可能是她的思維慣性,總是認定旁人一定比她預想的更優秀。

都說孩子是家長的一面鏡子,你是什麽樣,照出來就是什麽樣。江微雖從小反感母親的教育方式,卻依舊逃不開科學的力量。

蔣志夢常常在她面前盛讚別人家的孩子如何懂事如何伶俐,江微也就覺得誰都強過她一頭。

蔣志夢不滿現狀,盼著有朝一日能站在塔尖令人仰視,她也忍不住對那些惹人矚目的人和事心生向往。

她繼承了老江的自認平凡,也繼承了蔣女士的不甘平凡。

江微不得不承認,當年林聿淮的出現,恰好滿足了她青春期那難以言明的虛榮心。

從他在她身邊坐下的那刻起,她便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好像自己是一個沒有仙女教母照拂的灰姑娘,穿著灰塵撲撲的衣服,水晶鞋更無從談起,可王子還是邀請她跳了第一支舞,不僅如此,接下來整場舞會他都一直牽著她,跳了一次又一次。

而其他比她更漂亮、更值得他青睞的女孩子們,也只能投來羨艷的目光。

哪怕她後來知道了他只是怕麻煩,懶得再換其他舞伴,依舊無可自拔地喜歡上了他。

但她當年也只是做做童話舞會的美夢,像王子親自替她吹頭發這種事,還是萬萬不敢肖想的。

林子懿在她眼皮子底下擠完牙膏,磨磨蹭蹭地拿給她看,江微掃了幾眼:“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背的?”

他沒有直面這個問題,而是盯著面前的兩人看,眼珠子轉來轉去,“江老師,你耳朵怎麽紅了?”

她不自在地咳了兩聲,“熱得。”

她只是信口搪塞,林聿淮聞言,卻將溫度調低了一檔,問:“這樣還熱嗎?”

她只能說很好,以防他再有別的動作。

外衣和帽子留在客廳風幹,她和林子懿進房間上課。

課講到一半,林子懿右手做著筆記,左手托著腮幫子,突然說:“江老師,你覺得我小叔怎麽樣?”

“挺好的啊。”她奇怪他為何這麽問。

“那要不你跟他在一起吧!”

江微正在講解閱讀中的一句俗語——Quand on parle du loup, on en voit la queue——聽見他的話,差點沒卡了殼,半天才順過來。

“你才多大,整天瞎琢磨這些。”

“你不喜歡他嗎?可是我小叔很帥很厲害很會打官司,也很有錢。你居然不喜歡他嗎?”

她想告訴他,並不是只要長得帥會打官司還很有錢,別人就一定要喜歡,感情又不是市場裏買菜,賣相佳就銷路廣,何況人各有所愛,哪怕再好的山珍野肴也有人不以為意。

然而她的確喜歡他,並且喜歡了很多年,實在沒有立場這麽說。

“我們就是普通同學,別想太多了。”

林子懿不是不失望,“是嗎?我還以為你會喜歡他的呢。上周末我太爺爺要給小叔介紹對象,我就在想,要是老師能跟他在一起的話,那咱們以後不就是一家人了。”

江微失笑。現在的中學生都長得人高馬大,林子懿要比她高半個頭,思維上卻依然是孩子,喜歡什麽就要打上標簽宣誓主權:“我的同學”、“我的朋友”或者“我的親戚”,歸根結底是一回事。

等長大些才會知道,有些東西即使名義上是你的,其實也並非完全屬於你。

譬如“我愛的人”或者“我的愛情”。

不過以林聿淮的條件也需要介紹對象,還是叫她暗暗吃了一驚,這麽一想,也許她不必對凱瑟琳的熱情有過多的抱怨。

“感情的事,並不是你想要就會發生,這東西非人力能為之,強求不來的。”

她又補充,“況且你小叔對我也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不料林子懿語出驚人:“可是我覺得我小叔喜歡你啊!”

眼見他越說越離譜,江微決定及時終止這個話題,轉頭說我們翻到下一頁吧。

翻過去了才想起來,剛才的短語還沒講完。

就在此時,她鬼使神差地擡頭,看見林聿淮正靠在門邊,與她兩兩對望。

他的目光沈靜,房間內落針可聞。

真是應了那句“Quand on parle du loup, on en voit la queue”——說曹操曹操到。

他面上不見波瀾,行動自然地端著一杯茶進來,放到了她面前。

茶是驅寒的姜茶,杯子是龍泉青瓷,胎薄釉厚,琥珀色茶水蕩漾在粉青釉面間。

也不知道他聽了多久,又聽到多少。

她又想,反正沒說什麽過分的,不都是實話嗎。

可那點背後議論人的心虛感仍揮之不去。

他送完茶,也沒說點什麽,就要轉身走開。

這時候林子懿嚷起來:“為什麽只給江老師泡茶,我的呢?”

林聿淮站在門口回頭,“首先,淋雨的不是你,其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房間裏藏了多少吃的喝的。”

離開前順手帶上了門。

林子懿的秘密被發現,不以為意地訕笑兩聲,從抽屜裏掏出一板 AD 鈣奶喝了起來,好像忘記了剛才的話題。

江微卻還記著。

後半節課,她的語速變得很快,怕一停下來,就忍不住想起剛才的事情。

雨聲沙沙,到上完了課都還未歇,回去依舊是林聿淮送的她。一路無言,唯有雨刮器不時撥開匯成滴流的雨水,信號燈在擋風玻璃前變換。

江微本想今天再告訴他以後不必送了,但在這可怕的沈默中,居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到樓下如釋重負地告別,她心神不寧地上了樓,掏出鑰匙的時候才想起來,上次買的紙好像都用完了。

於是又下去,沒想到林聿淮竟還沒走。

雨小了些,隔著絲絲斜雨,他搖下車窗,問她要去幹什麽。

“家裏沒紙了,我去買點紙。”

“我正好也要買點東西,和你一起,上車吧。”

本來只需到小區對面的便民超市十分鐘來回,他卻把她送到了附近商圈的大潤發。

晚上大潤發的鮮食水果正在打折,江微拎著一提抽紙和卷紙,又忍痛稱了兩掛陽光玫瑰,打算分給他一袋。

林聿淮一直跟在她身邊,沒買東西。

逛了一圈,他也依舊沒有買東西的意思,她忍不住問道:“你來這到底是要買什麽?”

“買條魚?子懿上次說想吃。”他的語氣並不很確定。

江微想起那排被狗啃過似的蔥花,只能對這魚的命運和林子懿的胃口抱以有限的祝福。

他都說了,她只好幫忙參謀。煎炒烹炸難度過高,她在淡水魚鮮區幫林聿淮挑了一條鱸魚,讓阿姨處理好。又提著袋子和他到蔬菜區買蔥姜冬菇,邊走邊教他清蒸鱸魚的做法。

他們是在調料貨架前碰見趙乾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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