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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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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店裏掛鐘的時針指向十二,江微一口口抿著粥。 從派出所出來後,她提出要請他吃宵夜,林聿淮堅持要先送她來醫院檢查。剛才在急診室處理著嘴上的傷口,他忽然指著她的額頭問,這兒怎麽有點紅。 她想了想,恍然記起好像是被那人推搡了一下,頭撞上了站臺前的欄桿。 於是他又堅持要查個頭部CT。 等待CT結果的時間,兩人在醫院對面找了家海鮮粥店坐下來。 店內的裝修主題是海的女兒,燈的造型都是海螺貝殼,墻上畫了筆調簡約的裝飾畫。林聿淮旁邊的那幅是王子在公主的註視下蘇醒,她對面那幅是小美人魚在海中化成了雪白的泡沫。 等餐的時候她想,這童話選得可真不吉利,尤其還在醫院附近。 江微正想辦法不牽動嘴角傷口把粥送進嘴裏,對面的林聿淮遞過來他的手機,屏幕亮著,“現在我能加你微信了嗎?” 她不能不同意,沒有救命恩人主動要聯系方式還不給的道理,未免太不識好歹。 於是她虔誠地雙手接過,掃了他的碼,填上驗證信息,又雙手奉還。 申請添加好友時看見他的微信名叫“Paradiso”,這個詞她有點印象,意大利語中天堂的意思。 頭像是張照片,應該是自己拍的,夕陽下一輛自行車的剪影,江微一眼就認出這是他高中時的車,還安了後座。 看見這張圖的瞬間,她的心臟被灌滿了泥漿,沈澀地跳動著。 林聿淮收回手機通過了好友申請,她吹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百合粥,想起來什麽,問他:“話說回來,那麽晚了,你怎麽會在那兒?” “下班路上剛好路過。” 江微“哦”了一聲,也沒繼續問他從律所下班怎麽順的路,她想,興許是人家住得近或者有別的事要辦。 她後來查過地圖,言晟律師事務所坐落在東江市的另一個區,離輔導機構並不近。 問完這個問題,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低頭捧著粥裝作放空的樣子。粥碗的溫度剛好可以暖手,就是不太好喝,糖放得有點多,太甜了,不過應該挺對他胃口。 她知道他喜歡吃甜的,這麽看這頓夜宵請得倒恰如其分。 “你這次又打算怎麽應付我?” “什麽?”她聞…

店裏掛鐘的時針指向十二,江微一口口抿著粥。

從派出所出來後,她提出要請他吃宵夜,林聿淮堅持要先送她來醫院檢查。剛才在急診室處理著嘴上的傷口,他忽然指著她的額頭問,這兒怎麽有點紅。

她想了想,恍然記起好像是被那人推搡了一下,頭撞上了站臺前的欄桿。

於是他又堅持要查個頭部 CT。

等待 CT 結果的時間,兩人在醫院對面找了家海鮮粥店坐下來。

店內的裝修主題是海的女兒,燈的造型都是海螺貝殼,墻上畫了筆調簡約的裝飾畫。林聿淮旁邊的那幅是王子在公主的註視下蘇醒,她對面那幅是小美人魚在海中化成了雪白的泡沫。

等餐的時候她想,這童話選得可真不吉利,尤其還在醫院附近。

江微正想辦法不牽動嘴角傷口把粥送進嘴裏,對面的林聿淮遞過來他的手機,屏幕亮著,“現在我能加你微信了嗎?”

她不能不同意,沒有救命恩人主動要聯系方式還不給的道理,未免太不識好歹。

於是她虔誠地雙手接過,掃了他的碼,填上驗證信息,又雙手奉還。

申請添加好友時看見他的微信名叫“Paradiso”,這個詞她有點印象,意大利語中天堂的意思。

頭像是張照片,應該是自己拍的,夕陽下一輛自行車的剪影,江微一眼就認出這是他高中時的車,還安了後座。

看見這張圖的瞬間,她的心臟被灌滿了泥漿,沈澀地跳動著。

林聿淮收回手機通過了好友申請,她吹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百合粥,想起來什麽,問他:“話說回來,那麽晚了,你怎麽會在那兒?”

“下班路上剛好路過。”

江微“哦”了一聲,也沒繼續問他從律所下班怎麽順的路,她想,興許是人家住得近或者有別的事要辦。

她後來查過地圖,言晟律師事務所坐落在東江市的另一個區,離輔導機構並不近。

問完這個問題,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低頭捧著粥裝作放空的樣子。粥碗的溫度剛好可以暖手,就是不太好喝,糖放得有點多,太甜了,不過應該挺對他胃口。

她知道他喜歡吃甜的,這麽看這頓夜宵請得倒恰如其分。

“你這次又打算怎麽應付我?”

“什麽?”她聞聲擡頭。

“這次你又打算怎麽辦?吃完飯謝過我,咱們就算兩清了,然後說從來沒把我當朋友以後別再聯系了?”

林聿淮直視著她的眼睛,瞳光深沈,似乎想從她眼中尋找到答案,逼得江微不得不移開目光。

“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江微無言以對。她不知道他一直追問這個問題有什麽意義,難道非要她把當初信裏的內容親口說一遍,說我之所以沒把你當朋友是因為我喜歡你,然後他再親自回答不好意思我只把你當朋友?這樣就能彌補他當初被她拉黑的惱怒嗎?

這種羞辱經歷過一次就夠了,主動再提第二回只會顯得她毫無長進。

她唯有沈默,埋頭喝粥。

太甜了,甜得牙都要化了。

其實除了口味,她與他在各方面差別都挺大的,所以喜歡他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果。

江微大學剛入學時,曾旁聽過隔壁學院的文學史,第一堂課那位副教授旁征博引各國神話,於是她知道了希臘神話中的克呂提厄愛慕太陽神,日日望著天際的太陽神車東升西落,最終化身成了一株向日葵。可惜那位尊貴的神祇始終沒有垂青於她。

有些事情是無論如何努力都沒有結果的,就像太陽神車只能與月亮神車並駕齊驅,林聿淮就該配白芩芩這樣同樣耀眼的女孩。

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林聿淮從不載人的自行車已經加上了後座。

江微每天上學走在必經的那座橋上,都能看見他騎車載著白芩芩經過,藍白色的校服外套被風吹得鼓起,少女的長發飄蕩。

隆冬寒風凜冽,兩人之間靠得很近,再容不下第三個人。

其實他不是沒有送過江微,不過那是偶爾的順路。

林聿淮接送白芩芩上下學並不順路,但他卻一直堅持下來,直到她主動與他分手。

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她一直都很清楚。只要那個人不愛你,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如今她不曾後悔仰望太陽,只是後悔見證他們光彩奪目的愛情時忘記閉上眼,晃眼得她銘記至今。

江微的久久沈默顯然不是林聿淮滿意的答案,讓他以為這是默認。

他不由地覺得自己被怠慢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就一直怠慢他。

高考完的那個夏天,林聿淮本打算將那件事和她說清楚,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方式,他很明白,這種事情需要顧及對方的尊嚴。

在他終於想好怎麽說後,卻發現自己被拉黑了。拜托其他同學找她,也一概聯系不上。

接林子懿那次,明明是他主動遞了臺階,卻再次被她敷衍過去。吃飯的那天,她又說從沒把他當朋友。

今天他救了她,她竟然還打算和他一刀兩斷。

林聿淮自知是個難以忍受失敗與輕蔑的人,卻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怠慢。

見她不說話,他笑了一聲:“你銷聲匿跡這麽多年,我還以為你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去了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江微擡眼掃了掃他,也許是職業原因,今晚他依舊西裝襯衫一絲不茍,上次戴的積家換成了朗格。

江微對腕表不算精通,之所以認得是因為公司某位大領導恰好熱衷於此。旁邊工位的凱瑟琳開會時和她咬耳朵:“看見沒,我們每努力工作一年,老板的名表就高出一個價位,這叫做員工與表的正相關。”

凱瑟琳有許多自創的歪七扭八的定理,唯獨這一條江微深以為然。

他換了上次那輛招搖的賓利歐陸,今天開的是一輛黑色輝騰。江微的父親開了幾十年出租,開車更愛車,對各類名車如數家珍。江微耳濡目染,大概也能知道這些都是普通人望塵莫及的。

方方面面證明,她無緣見證的這幾年,他過得相當不錯。

至於自己的現狀則無需贅言,現在她還為了那點補課費,正兼職教他堂侄的法語呢。

她無法反駁,只好轉移話題:“你放心,我又不是中山狼,沒到是非不分忘恩負義的地步。你救了我,我感謝你還來不及,怎麽會和你一刀兩斷?”

話一說完,她又聽見他冷冷的聲音,“那希望你說到做到。”

頭部 CT 的片子後來拿到了,沒什麽大礙,那點紅印子當晚冰敷一會兒便消了。只是第二天同事問她嘴角的傷怎麽回事,她說半夜起床接水喝沒開燈,撞到了門框上。

凱瑟琳聞言送她一支祛疤膏,囑咐她按時使用:“女人的臉很寶貴,你可千萬別毀容了啊。”

江微唯恐她再說出一些“女人的臉與命運的正相關”類似的理論,連忙答應。

這點傷沒過幾日也好全了,沒留下疤,讓凱瑟琳十分得意。

貌似一切都行駛在正軌上,只是唯獨要給林子懿補課的那幾天,每到快下班的點,江微都會提前開始嘆氣。

上課倒沒什麽,高考法語難度不算高,林子懿人又聰明,教起來並不吃力。

只是現在每天下課林聿淮都會來接他。

接林子懿就算了,他還要順便送她到地鐵口。

從人際關系的角度出發,江微不想欠太多人情。倒不是不能接受別人對她好,只是覺得欠得多了就還不起了,從此在這人面前就會生出一種誠惶誠恐,難以自然相處,失去了最本真的情誼。

但林聿淮說除非你能保證上次的事不會再次發生,我就答應不送你。

她無從保證,於是只有恭敬不如從命。

同時江微再三強調送到附近的地鐵站就行,並解釋回家的出站口就在小區門口,每天晚上都有老頭老太太開著音響跳交誼舞,鑼鼓喧天人聲鼎沸,絕不會有什麽危險。否則的話他恐怕會堅持一直送她到樓下。

開車時林聿淮很少說話。林子懿倒是開口便滔滔不絕,比上課時閑話還多,給她一種正在無償加班的錯覺。

但她也十分感激這種活潑,如果沒有林子懿,一路上想必更尷尬。

每天平安到家後,江微會給林聿淮發微信知會一聲,同時表達一下感謝。他有時只回一個“嗯”,有時則索性不回。

對此她並不感到意外。

要說林聿淮一直是這樣的人,恐怕有失客觀。上學時他還算開朗,也許是因為現在的工作性質,變得更傾向於沈穩,話不多,但往往一語中的。

高中時林聿淮的人緣一直不錯。他初中就在一中實驗班,升高中後不論文理幾個重點班的同學大都認識他,因此常常是體育課上班級間籃球賽的組織者。待人處事很受老師和同學認可。

但江微敏銳地察覺到他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友善,看似平和的待人行事中,其實隱藏著客氣與疏離。

那天從辦公室出來,似乎是為了證明林聿淮和她做同桌是正確的選擇,江微忍不住留意起他的英語成績。某次月考,試卷上的閱讀摘自某電影原文,雅思詞匯紮堆,平均分慘重。然而江微正好看過一篇相關的英文影評,是年級裏唯一的滿分。

答題卡發下來後,她瞥見他這篇閱讀只有一半的正確率,特意問他有沒有不懂的地方,她可以給他講解。

沒想到林聿淮直接拒絕了她,說他考完試的當晚就把電影的原著小說找來讀過了,沒有什麽不懂的。

高中生一周末看完一本英文中篇,江微可能不會相信,但換做林聿淮,她卻毫不意外。他是會這樣做的人。

那時的他就像一頭年輕的驕傲的獅子,與獅群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獨自昂首漫步在一片荒野上。

這天晚上的感謝發過去,林聿淮也沒有回覆她的微信,她說了謝謝之後還精心挑選了一個表情包發過去,想緩和一下氣氛。

可惜對面根本不搭理。

江微的頭像是一只米菲兔,表情認真,規規矩矩地坐在方框裏,和她大眼瞪小眼。

她長嘆一口氣,不知道這段不上不下的關系,還要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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