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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重回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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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重回故居

令我沒想到的是,我創作的關於劉桂蘭的漫畫一經發布就獲得了不少年輕人的喜愛,這給了我莫大的鼓舞,因此我開始更加細致地觀察劉桂蘭和方舟相處的點滴,並用畫筆一一記錄。 最近的大芳和老羅也很忙,忙著去方舟的那個農家院搞種植。兩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歸,膚色曬黑了好幾層,但精氣神兒卻比從前好了不少。 大芳不知從哪聽來的,說是曾經的老房子,也就是她口中的那個棚戶區要拆遷改造了。 近五年,關於棚戶區要拆遷的消息傳出過不下三回,過後幾乎都是不了了之,所以這一次大家也自然都沒當一回事。 但大芳說,這次消息很可靠,據說上面的文件都下來了,好像要在那塊地方建個濕地公園,也有說要修滑雪場的。 “要是這樣的話,姐,你說咱們是不是得帶媽回去看看?再不看可能就沒機會了。” “咱倆想到一塊兒去了。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想回去看看,但又怕觸景生情。要不這樣吧,咱們挑個大家都有時間的日子回去一趟,當是散心了,再多拍幾張照片留作紀念,就像你說的,以後啊,可能真就沒有機會了。” “行,就這麽定了。回頭我跟媽說一聲,媽應該也想回去一趟的。” “你別忘叫上陳均。”大芳提醒道。 “叫他幹什麽?” 大芳咂嘴:“我是怎麽跟你說的?都白勸了?差不多就得了,人家陳均也是想好好跟你過日子的,這麽重要的事情不叫上人家像話嗎?” “他應該沒空。” “他沒空是他的事兒,咱們該叫得叫。” “行了,我知道了。” 孟菲本想這幾天就走的,但在大美的一再挽留下,她終於推遲了時間,決定跟大家一塊兒回老房子那邊轉轉。 我們這些孩子,對那個住所都充滿了好奇,我們知道那個住所裏發生了好多好的故事,且無論它再怎麽寒酸破爛,也曾是孟家三兄妹成長的溫室。這些年在長輩們的各種講述中,老房子幾乎鍍上了一層傳奇色彩,我甚至能在大人們的話語裏拼湊出它大概的戶型圖以及內部的陳設。 大芳很快就草擬好了“故地重游”的計劃——幾點出發、去哪吃飯、出游人數等等。最最重要的是得帶上…

令我沒想到的是,我創作的關於劉桂蘭的漫畫一經發布就獲得了不少年輕人的喜愛,這給了我莫大的鼓舞,因此我開始更加細致地觀察劉桂蘭和方舟相處的點滴,並用畫筆一一記錄。

最近的大芳和老羅也很忙,忙著去方舟的那個農家院搞種植。兩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歸,膚色曬黑了好幾層,但精氣神兒卻比從前好了不少。

大芳不知從哪聽來的,說是曾經的老房子,也就是她口中的那個棚戶區要拆遷改造了。

近五年,關於棚戶區要拆遷的消息傳出過不下三回,過後幾乎都是不了了之,所以這一次大家也自然都沒當一回事。

但大芳說,這次消息很可靠,據說上面的文件都下來了,好像要在那塊地方建個濕地公園,也有說要修滑雪場的。

“要是這樣的話,姐,你說咱們是不是得帶媽回去看看?再不看可能就沒機會了。”

“咱倆想到一塊兒去了。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想回去看看,但又怕觸景生情。要不這樣吧,咱們挑個大家都有時間的日子回去一趟,當是散心了,再多拍幾張照片留作紀念,就像你說的,以後啊,可能真就沒有機會了。”

“行,就這麽定了。回頭我跟媽說一聲,媽應該也想回去一趟的。”

“你別忘叫上陳均。”大芳提醒道。

“叫他幹什麽?”

大芳咂嘴:“我是怎麽跟你說的?都白勸了?差不多就得了,人家陳均也是想好好跟你過日子的,這麽重要的事情不叫上人家像話嗎?”

“他應該沒空。”

“他沒空是他的事兒,咱們該叫得叫。”

“行了,我知道了。”

孟菲本想這幾天就走的,但在大美的一再挽留下,她終於推遲了時間,決定跟大家一塊兒回老房子那邊轉轉。

我們這些孩子,對那個住所都充滿了好奇,我們知道那個住所裏發生了好多好的故事,且無論它再怎麽寒酸破爛,也曾是孟家三兄妹成長的溫室。這些年在長輩們的各種講述中,老房子幾乎鍍上了一層傳奇色彩,我甚至能在大人們的話語裏拼湊出它大概的戶型圖以及內部的陳設。

大芳很快就草擬好了“故地重游”的計劃——幾點出發、去哪吃飯、出游人數等等。最最重要的是得帶上方舟,因為機會難得,她要多拍一些照片,所以必須找“專業人士”幫忙。

出發當天,我們在老太太家集合,先是開了個小會,然後方舟突然想起車裏沒有備用的純凈水,便叫我陪他下樓去買,結果正好碰見從樓道裏跑出來的神色匆匆的鄭峰。

“出門啊?”方舟因為跟他有過一面之緣,所以主動打了聲招呼。

鄭峰停下腳步,豆大的汗珠順著腦頂往下流。他看著我們,短暫猶豫了兩秒鐘,說道:“我......我爸不行了。”

我和方舟對視一眼,忙問:“什麽情況?人現在在哪呢?”

“在家,說頭暈,渾身都疼,根本站不起來,剛才還吐了。”

“那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攔車......送他去醫院。”

“怎麽不叫救護車?”

“救護車......”鄭峰大概是嚇蒙了,完全沒想到還有另一種專門為急癥服務的交通工具可用,經過提醒,才想起摸手機打電話。

“別打了,坐我們的車去吧。”我說。

鄭峰還沒反應過來,我已帶著方舟沖進了他家的樓道。

門沒鎖,鄭樹海倚著沙發坐在地上,手捂胸口,表情痛苦得不得了,連喘氣都磕磕絆絆的樣子。

我和鄭峰一左一右把鄭樹海扶上了方舟的背。方舟腳步飛快地下了樓,等把人安頓到車裏的後,已經是氣喘籲籲了。

這會兒的大芳他們也下樓了,正準備出發呢,見我們這邊的情景,忙湊過來問:“這是咋啦?”

“鄭叔叔身體不舒服,現在也不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兒,我們先把人送到醫院再說,你們等我們一會兒啊。”說著,我便跟鄭峰一塊上了車。

“啊好,那你們趕緊去吧。”大芳反應了一會兒,突然改了主意,腳步利索地繞到車右邊,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來,“我跟你們一塊兒去吧,多個人,多個幫手。”

車子開上了路,鄭樹海虛弱地靠在鄭峰的肩膀上,好像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但還是強撐著對兒子說:“這回搞不好我就撐不過去了,往後你好好照顧自己,少惹禍,不然我饒不了你。”

鄭峰整個人抖得像過了電一樣,我生怕他會暈倒,便越過鄭樹海的雙腿攥住了鄭峰幹柴一般的手:“別害怕,我們會陪著你的。”

鄭峰轉過頭看著我,用目光道了聲謝。

方舟拼命地按喇叭,隨後降下車窗探頭解釋:“不好意思啊大哥,讓我插一下唄,車上有病人,我們著急去急診。誒,謝謝,太謝謝了。”

“孟大芳。”終於擠出了車流的時候,鄭樹海有氣無力地對著副駕駛的方向說。

大芳回頭看他:“你快少說兩句吧。”

“你家的錢不是我偷的,老子根本沒拿過,都這樣了,我要是再不說,這輩子都清白不了了。”

大芳轉回頭,目視前方,我僅能看到的那張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知此刻的她在想些什麽。

到達醫院,經過一系列的搶救,鄭樹海轉危為安。醫生告知是心血管嚴重堵塞導致的心梗,情況還是相當危急的,但只要及時安放支架,過後完全可以正常生活。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一切塵埃落定,已是下午了。大芳見鄭樹海沒什麽大礙,便帶著我跟方舟離開。可剛走沒幾步,我又突然折返回去,朝鄭樹海問:“鄭叔叔,聽說當年您拍到過我舅尿褲子的照片,並以此作為威脅,故意針對我舅,有這回事兒嗎?”

虛弱的鄭樹海定睛看著我:“你怎麽知道這事兒的?”

“我們都知道了。”

鄭樹海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朝我擺擺手:“威脅是威脅了,但我根本沒拍,我家哪有相機啊?都怪孟大明好騙。而且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您被當成小偷是更遙遠的事兒,怎麽還想著要再提起來呢?”

“那能一樣嗎?我是被孟大明害的,我倆哥們兒一場,他媽誣賴我他都不敢幫我說句話。”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鄭峰,他目光游移若有所思,不知是否記起了許多年前曾被孟磊追討相機和底片的往事?不知此時此刻的他會作何感想?

因為鄭樹海的事,我們故地重游的計劃又向後推遲了一周。

一周後,大部隊驅車趕往那片距離市區足有四五十公裏的荒僻地帶。

那是我第一次那麽近距離地走進屬於我母親的童年時光,我跟著她們的腳步進入一條條小巷,去觀賞那些足以稱為危房的小宅院。我想象著很多年前,編著兩個麻花辮的大芳牽著小小的大美在這些羊腸小道經過,道上滿是她們熟悉的人,那些人會時不時摸摸她們的小腦袋打招呼,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叫賣聲。

“哎呀到了,這不就是咱家嘛。”大芳難掩興奮地說。

“這哪是!”大美提出質疑。

“我說是就是,我還能沒你記得清楚?媽,您看是不是這兒?”

大芳推開那扇幾乎快要爛掉的木門,長長的嘎吱一聲後,我們大家的腦袋齊刷刷地擠在門口,好奇地往裏看。

“是,就是這兒。”劉桂蘭第一個走了進去。

這個被大芳描述過太多次的神秘住所,終於實打實地呈現在我眼前了——窄窄的小院裏堆放著亂七八糟的舊工具,東南角還有一口破掉的大水缸,門框也是小尺寸的,導致方舟、陳均和老羅須得些微弓著身子才能進入,屋門口是水泥砌成的竈臺,竈臺下面的燒火口被柴火熏得黑黢黢的,屋內統共就兩間屋,一間大一些有炕,一間小一些放著一張鐵架子床,家具已經沒剩什麽了,大部分的都在搬家時帶走了,並在之後的許多年間或丟棄或二手處理,少部分的留在這裏又被後來者順手牽羊拿走,因此導致這處小小的住所顯得有點空蕩,倒是成了灰塵的樂園,蛛網也隨處可見。不過那張桌子還在,跟炕在一個屋,我走上前,看到了蓋在桌子上的玻璃已經碎裂成了很多塊,玻璃下面空無一物,只有斑駁得幾乎快要掉渣的桌板。

大芳指給我看她睡過的床,說大美總喜歡跟她擠在一塊兒,床邊還有當年大明用爐鉤畫出的痕跡呢。

再一回頭,我看到劉桂蘭就站在那張桌子跟前,蒼老的手蓋在碎裂的玻璃板上,像是在回憶那些完好無損的歲月。

方舟盡職盡責地為大家拍照留念,和好如初的陳均和大美在拍照時也開始挽手並肩。

我配合著長輩們的合影,但很快就被圍墻吸引了過去。我用手觸摸那破爛臟汙的紅磚,將它的外形看了又看,隨即陷入沈思。

夜晚,我全無睡意,索性點燈熬油畫我的漫畫,直到後半夜聽到大芳的腳步聲,我才躡手躡腳從屋裏出來。

果然大芳也失眠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呢。

其實送鄭樹海進醫院的那天我就想跟她聊聊了,但我能感覺到她心裏不好受,有些東西在煎熬著她,為了避免火上澆油,我只好把話存住了。

直到今天,我認為機會來了,於是坐到她身邊,陪她看了會兒吵吵鬧鬧的綜藝節目,假裝不經意地開口:“媽,今天看完老房子什麽感覺啊?”

“唉,歲月不饒人啊,房子老了,我也老了。”

“您現在還認為那十塊錢是鄭叔叔偷的嗎?今天我才知道老房子的圍墻那麽矮,矮到就連我和笑笑都能輕易翻進去。”

“你想說什麽呢?”

“我想說,有沒有可能......那天我舅帶著鄭叔叔回家玩,在他們走後,又有人潛入,把錢偷走了呢?因為我發現就連窗都是很好打開的。”

大芳沒回答,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就在我以為這次仍然等不到答案的時候,大芳突然關掉了電視,這讓我們像上回一樣,再一次置身於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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