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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自我懷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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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自我懷疑(1)

轉眼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裏,日子像往常一樣沒滋沒味地過著。大芳和大美嘴上說著決裂的話,卻還是不斷地通過我和笑笑來表達對對方的關心——大美讓笑笑送來了一盒西洋參,說是快過期了,如果我家不要直接扔掉即可,但包裝盒上的過期時間卻印著兩年後;值此敏感時期,大芳不願收這麽貴重的禮物,可笑笑不容她推辭,扔下東西就跑,所以大芳又特意做了鹵肉和泡菜要我給大美送過去,雖然口頭上表達的是“我不想欠她什麽”,但明明這兩樣都是大美的最愛,每年大芳都要為妹妹做上幾回的。 我猜看到鹵肉和泡菜的大美一定會自責,因為大美畢竟是孟家心腸最軟最好說話的人,她們姐妹之間的事情難論對錯,但光是姐姐的這一份心意,就足以讓她覺得先前的爭執挺沒勁的。 劉桂蘭好像看出兩姐妹鬧了別扭,因為她們不再同時去母親家了,偶爾不小心在老太太那邊碰了面,也不說話,且其中一人必會找借口盡快離開,避免過多接觸。 所以當劉桂蘭跟我打聽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我只得捏造事實,告訴她兩人是逛街一言不合吵起來了,過些天準好。確定跟兒子的事情無關,劉桂蘭才放下心來。但還是不肯放過我,非要我帶她去醫院看大明。 “你小姨說重癥病房不讓外人進,我怎麽就不信呢?上次她帶我過去,一個勁兒跟護士擠眼睛,以為我沒看見呢?哼,我再也不勞煩她了,她跟你媽,沒一個可靠的,咱們家啊,我就信你。” 好像好事兒劉桂蘭是想不起信任我的,所以我早就對這種“甜言蜜語”產生免疫了,但也不能直接拒絕,要是拒絕了老太太保準還會胡思亂想,所以在跟大美打過招呼後,我帶著劉桂蘭去了醫院,路過大明病房的時候,我心裏五味雜陳——劉桂蘭常說,活這麽大歲數有什麽意思呢?有時我覺得這話挺在理,就比如那一刻,八十三歲的劉桂蘭一心直奔ICU,卻不曾想剛剛跟寶貝兒子擦肩而過。歲數大了,好騙,有的時候在孩子們眼中,老年人甚至連個完全行為能力人都不算。 ICU這邊的醫護大美已經打好招呼了,看到劉桂蘭,他們眾口一詞…

轉眼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裏,日子像往常一樣沒滋沒味地過著。大芳和大美嘴上說著決裂的話,卻還是不斷地通過我和笑笑來表達對對方的關心——大美讓笑笑送來了一盒西洋參,說是快過期了,如果我家不要直接扔掉即可,但包裝盒上的過期時間卻印著兩年後;值此敏感時期,大芳不願收這麽貴重的禮物,可笑笑不容她推辭,扔下東西就跑,所以大芳又特意做了鹵肉和泡菜要我給大美送過去,雖然口頭上表達的是“我不想欠她什麽”,但明明這兩樣都是大美的最愛,每年大芳都要為妹妹做上幾回的。

我猜看到鹵肉和泡菜的大美一定會自責,因為大美畢竟是孟家心腸最軟最好說話的人,她們姐妹之間的事情難論對錯,但光是姐姐的這一份心意,就足以讓她覺得先前的爭執挺沒勁的。

劉桂蘭好像看出兩姐妹鬧了別扭,因為她們不再同時去母親家了,偶爾不小心在老太太那邊碰了面,也不說話,且其中一人必會找借口盡快離開,避免過多接觸。

所以當劉桂蘭跟我打聽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我只得捏造事實,告訴她兩人是逛街一言不合吵起來了,過些天準好。確定跟兒子的事情無關,劉桂蘭才放下心來。但還是不肯放過我,非要我帶她去醫院看大明。

“你小姨說重癥病房不讓外人進,我怎麽就不信呢?上次她帶我過去,一個勁兒跟護士擠眼睛,以為我沒看見呢?哼,我再也不勞煩她了,她跟你媽,沒一個可靠的,咱們家啊,我就信你。”

好像好事兒劉桂蘭是想不起信任我的,所以我早就對這種“甜言蜜語”產生免疫了,但也不能直接拒絕,要是拒絕了老太太保準還會胡思亂想,所以在跟大美打過招呼後,我帶著劉桂蘭去了醫院,路過大明病房的時候,我心裏五味雜陳——劉桂蘭常說,活這麽大歲數有什麽意思呢?有時我覺得這話挺在理,就比如那一刻,八十三歲的劉桂蘭一心直奔 ICU,卻不曾想剛剛跟寶貝兒子擦肩而過。歲數大了,好騙,有的時候在孩子們眼中,老年人甚至連個完全行為能力人都不算。

ICU 這邊的醫護大美已經打好招呼了,看到劉桂蘭,他們眾口一詞地對她說:“您不能進去,裏面的患者都很脆弱,您身上的細菌病毒是容易讓他們喪命的。”

有了我的再三助力,劉桂蘭終於肯信了,但仍不死心,拉著醫生的袖子問:“孟大明什麽時候能出來?”

“不好說。但您不用太擔心,他的情況總體來說還是挺平穩的。”

“他什麽時候能醒?”

“這個就更不好說了,不過你們作為家屬,還是要對患者有信心的。”

“有信心,我有信心。”劉桂蘭強顏歡笑道。

剛把劉桂蘭送回家,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我就接到了小許的電話。一般情況下,小許是不會給我打電話的,除非單位有事。可圖書館那種單位,通常沒有太要緊的事,所以接聽電話前,我還是略微地踟躇了一下。

“小許,怎麽了?”

“小米,方舟的媽媽來圖書館找你了。”

“啊?”我不敢相信,腦子嗡嗡地亂糟了起來,耳邊也緊跟著出現了沙沙的雜音。

“她說找你有事,我說你今天休息,她說那她改天再來。本來她都要走了,但我覺得還是得先跟你說一聲,所以就把她叫住了。”小許壓低聲音問,“你是怎麽想的呀?要不要跟她見個面?畢竟是長輩,找你一回,撲個空,我總覺得......”

“你讓她在圖書館等我吧,我這就過去。”

我可以躲著方舟,但我不等躲著他的媽媽,會顯得小家子氣,甚至顯得缺乏教養。而且我自認為這是一次合理的分手,是他們家不妥在先,所以不論方舟媽媽找我的目的是什麽,都沒關系。到時候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反正我羅小米行得端做得正。

當我下了出租車,一眼就瞧見了在圖書館前院涼亭裏坐著的方媽媽,她身上的那套黑色運動服把她的身材修飾得很窈窕,其實本身她也是窈窕的,在同齡人裏是非常標準的好身材,可能是今天特意把卷發盤起來,看著更加幹練,所以顯得氣質更好了。

我熱情地走上前去打招呼:“阿姨,讓您久等了。”

方媽媽一直沈著的臉終於煥發了些許生機,朝我擠出一絲笑容:“我不知道你今天休息,沒打擾你吧?”

“哪能啊?我正想出來走走呢,您算是把我成全了。”

“那咱們就坐這兒聊吧。”方媽媽提議。

“行。”我坐到她身邊,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等了好一會兒,方媽媽才開口:“來前有好多話想說,可怎麽見了你就一句話都想不出來了呢?”

“沒事兒,您慢慢想。”

又過了一會兒,方媽媽終於理出頭緒了,不無抱怨地說:“因為一個你,我都快成千古罪人了。”

“可是......”

方媽媽一擡手,截住了我的話:“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我乖乖地閉了嘴。

“他們爺倆一塊兒譴責我。方舟直接搬出去了,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他爸倒是沒搬,但是天天數落我,這火給我上的,又是口腔潰瘍又是嗓子發炎的。”

“對不起阿姨,我......”

“小米,上次見面我忘了做自我介紹了,這次我給你補上。我叫劉靜,曾是婦嬰醫院兒科護士長。如果你不喜歡我這個人,我沒意見,畢竟被人喜歡這種事情本身就不容易。但你要覺得我對你的態度存在惡意,那我就要為自己辯護了。”

“我劉靜,最大的缺點也就是這個心直口快,常常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就把話說出去了,所以方舟他爸總提醒我,讓我少說話多做事。但你來了家裏,我總不好不說話,我要是不說,方舟他爸就更沒話了,那不就冷場了,不就不熱情了?可是‘話’這種東西,就是說得多錯的多,說實話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是哪句話讓你傷心了,因為我說完也就忘了。可我真的真的沒有惡意。”

“在醫院,我是模範是標兵,市裏大大小小的獎都拿過,這件事情家裏的獎杯可以作證。不謙虛地說,同事和患者對我的評價都是有口皆碑,送我退休的那天,我們院裏多少醫護都哭了,他們舍不得我,我覺得這些是對我人品最好的肯定。”

“其實我本沒打算見你的,我覺得事已至此,只能說明你跟我們家緣分淺,可是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放下面子過來找你,一來是解釋一下那天的誤會,二來是想讓你真正了解我們家到底是一個什麽情況。因為那天確實沒聊好,準確地說是沒聊透。其實我對你的第一印象還是不錯的,可是你有什麽話都憋在心裏不說的這股勁兒,我不喜歡,我覺得至少在跟他人真誠交往的這件事情上,你的這種做法不可取。”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劉靜跟那天的她簡直判若兩人。雖然我有我的問題,但那天的她在言語上還是有些尖銳的,至少是沒太照顧到我這個客人的感受的。而今天,她淡定從容,有理有據,沒幾句話就讓我懷疑整件事似乎都是我一個人的無理取鬧了。

但劉靜的話還沒說完,她的手機就響了。她趕緊去包裏找手機,我則低頭看著她腳上的那雙白得發光的運動鞋,這讓我想起了她家裏潔凈如新的一切,從而又把那天的一些不愉快也給回憶起來了。

“餵,怎麽了?”

“真的假的呀?我今天出門的時候正好路過,沒看見搞活動啊。”

“好嘞好嘞,我這就過去。”

劉靜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包裏,站起身:“超市搞活動,我得趕緊過去一趟,正好還有兩張購物卡沒花完呢。”

我也跟著站了起來:“那好,您先忙,咱們改天再聊。”

“改天?為什麽要改天呢?”劉靜不解地問。

“您不是要去超市嗎?”

“可你不是閑著嗎?正好一塊兒過去,咱們邊逛邊聊。”劉靜把包跨在肩膀上,拉起我的手說,“趕緊的,去晚了好東西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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