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宿怨難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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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宿怨難平（3）
打老太太那離開，我們驅車追趕上了大美一家的車，到了大美的住處，繼續開會。 大家七嘴八舌，是我的一個問題把話題統一了起來：“小姨，當年接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舅媽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怨氣？” 問到點兒上了，大美在老太太那邊沒說盡興，正好趁著這個機會給自己洗刷冤情。 “小米，我真的沒有霸占任何人的利益，我媽退休時家裏唯一符合接班條件的孩子，只有我。我現在還記得他們書記姓紀，當時我媽還求他了，說能不能照顧一下，家裏三個孩子沒有父親，再多給兩個名額行不行？書記說，單位沒父親的孩子多了去了，都照顧的話企業怎麽容得下？何況你的正式工就是接你丈夫的班，已經照顧過了，所以就一個名額，而且當天就要把名單報上去，要我媽盡快做決定。我哥當時人在東安的造紙廠上班，離家將近二百多公裏呢。那會兒跟現在可不一樣，交通和通訊都不發達，想聯系一個人只能發電報，電報也不是馬上能收到的，收到電報，辦離婚，人再趕回來，人家登記都結束了，根本就來不及。另外之所以沒讓我姐接班，是因為我姐夫是正式工，我媽想著不能光可一家扶持，所以就把機會給了最小的我。我那會兒單身，待業在家，也不用辦什麽離婚證，是最適合的人選。是吧姐？” 大芳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舅舅在造紙廠上班，不就是有工作嗎？為什麽還要糾結接不接班？” “那可不一樣了，他那叫臨時工，在當時不論是社會‘地位’，還是福利待遇，都遠不如正式工，而且那種企業說倒閉就倒閉，完全沒有保障的。” “當時只能通過接班的方式得到正式工的工作嗎？” “當然不是！”說到這個，大美更氣了，“其實你舅想有正式編制的工作不難，因為他是鋼鐵公司子弟，只要把中學混完，正常畢業，再走兩年義務兵的路線，退伍後妥妥能回單位入職。但你舅不爭氣的，根本不好好上學，成天遲到早退曠課，最後幹脆連學校都不去了，所以別說入伍的資格，就連畢業證他都沒有。” “舅舅這樣，姥姥不管嗎？” “是管不了！”大芳接話道，“當…
打老太太那離開，我們驅車追趕上了大美一家的車，到了大美的住處，繼續開會。
大家七嘴八舌，是我的一個問題把話題統一了起來：“小姨，當年接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舅媽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怨氣？”
問到點兒上了，大美在老太太那邊沒說盡興，正好趁著這個機會給自己洗刷冤情。
“小米，我真的沒有霸占任何人的利益，我媽退休時家裏唯一符合接班條件的孩子，只有我。我現在還記得他們書記姓紀，當時我媽還求他了，說能不能照顧一下，家裏三個孩子沒有父親，再多給兩個名額行不行？書記說，單位沒父親的孩子多了去了，都照顧的話企業怎麽容得下？何況你的正式工就是接你丈夫的班，已經照顧過了，所以就一個名額，而且當天就要把名單報上去，要我媽盡快做決定。我哥當時人在東安的造紙廠上班，離家將近二百多公裏呢。那會兒跟現在可不一樣，交通和通訊都不發達，想聯系一個人只能發電報，電報也不是馬上能收到的，收到電報，辦離婚，人再趕回來，人家登記都結束了，根本就來不及。另外之所以沒讓我姐接班，是因為我姐夫是正式工，我媽想著不能光可一家扶持，所以就把機會給了最小的我。我那會兒單身，待業在家，也不用辦什麽離婚證，是最適合的人選。是吧姐？”
大芳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舅舅在造紙廠上班，不就是有工作嗎？為什麽還要糾結接不接班？”
“那可不一樣了，他那叫臨時工，在當時不論是社會‘地位’，還是福利待遇，都遠不如正式工，而且那種企業說倒閉就倒閉，完全沒有保障的。”
“當時只能通過接班的方式得到正式工的工作嗎？”
“當然不是！”說到這個，大美更氣了，“其實你舅想有正式編制的工作不難，因為他是鋼鐵公司子弟，只要把中學混完，正常畢業，再走兩年義務兵的路線，退伍後妥妥能回單位入職。但你舅不爭氣的，根本不好好上學，成天遲到早退曠課，最後幹脆連學校都不去了，所以別說入伍的資格，就連畢業證他都沒有。”
“舅舅這樣，姥姥不管嗎？”
“是管不了！”大芳接話道，“當時家裏的親戚和單位的領導都幫著教育過，說急眼了還上腳踹呢，根本沒用，人家直接跑走了，好些天都不回家，後來幹脆就不回來了。你姥姥只能認命，托人幫忙給他介紹到東安造紙廠做學徒去了。他要是不去東安啊，後來接班也就沒你小姨什麽事兒了。”
“不去東安就不會認識王莉，人生軌跡可就完全不一樣了。怪他太犟！”大美托著側臉，目光出神，若有所思。
“他是傻犟！別以為我哥敢逃學、敢離家出走就是有主意的人，實際上他最沒主意了，後來認識了王莉，就什麽都聽她的。所以說就一個家庭而言，女主人很重要呢。娶妻不賢毀三代，就是這麽個道理。”
“就一個家庭而言，長兄行不行也很重要。如果長兄能撐起一個大家庭來，兄弟姐妹孬不到哪兒去，再看咱們的長兄，呵呵，這輩子除了給老母親和兩個妹妹添堵，也就沒什麽別的能耐了。”
聽著姐妹倆的牢騷話，我感慨萬千。誰能想到如今已然落寞的鋼鐵集團在當年是擠破腦袋都進不去的龍頭企業啊？還記得我大學快畢業的時候，正為找工作的事情發愁，有一天我跟大芳說，實在不行就讓姨父幫我在咱們鋼鐵集團找個崗位算了，大芳氣得不行，說多沒出息的人才會想著回這種工資都不按時發的企業啊？
“哎呦媽，你負傷了。”笑笑突然發現大美耳後到脖頸處有一道一指長的抓痕，不是很顯眼，但也確實破了皮。
“沒事兒，過幾天就好了。”
大芳突然發笑：“孟大美啊，你也是出息了，要麽窩窩囊囊任人宰割，要麽就直接翻臉開戰，可夠極端的。”
“這一個月我都快憋屈死了。是，躺在醫院的是我哥，我應該出力，但跟王莉和孟磊相比，咱們都是外人吧？我哥退休金又不打咱們倆卡裏，怎麽照顧他的事兒咱們成主力了呢？這段時間我一收到王莉的信息就惱火，什麽大美啊明天你去醫院啊，大美我今晚頭痛得厲害你明天替我吧。她是誰啊？還調兵遣將上了。這一個月，她除了送飯，去過幾回啊？還不是咱倆在倒班照顧！正好，這次鬧成這樣，我還不去了呢，我看她怎麽好意思給我發信息！姐，你也別去。”
“就是啊大姨，你也別去。你們光說得為這個哥出力，但你們的哥為你們做過什麽呢？舅媽在家裏興風作浪的時候，他制止了嗎？到現在為止，姥姥吃過他們家一口飯嗎？回回去姥姥家都是吃拿卡要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八國聯軍轉世呢。”
大芳嘆氣，撣了撣褲子上粘的毛屑：“可能嗎？你媽不去，我也不去？不看別人，還得看老太太呢，一家人，不能鬧得太難看。而且我也辛苦不了幾天了，過完年我還得出門玩兒去呢。”
“奧對了，你報了那個旅行團。”大美這才想起來，“但是這個節骨眼兒，媽能讓你走嗎？”
旅行團是大芳兩個月前跟一群老朋友一塊兒報名的，長達半個多月的南下六省撒歡兒游，主要目的是為了敘舊，順便游覽美景，放松心情。那會兒大明還沒出事，所以這趟旅行沒有什麽不妥，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事情鬧成了這樣，原本平平無奇的出游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讓不讓我也得走啊，我跟老羅倆人一共交了一萬多塊錢，也退不了，難道打水漂玩兒啊？再說了，他家又不是沒人，還能訛上我呀？實在不行就多雇個護工唄，反正她手裏有錢。我呀，走定了，出去看看風景多好，誰願意一天到晚往醫院跑啊，媽病的時候怎麽沒見他們兩口子出力？我病的時候怎麽沒見他們兩口子露面？”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媽，姥姥不是讓通知孟菲嘛，你別忘了。”
“你不說我還真給忘了。”大芳一拍大腿。
“媽讓通知了？”
“嗯。”
姐妹倆沈默了一會兒，大芳開口了：“我現在就聯系她吧，要是她不聽我的勸，你也好幫忙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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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老太太那離開，我們驅車追趕上了大美一家的車，到了大美的住處，繼續開會。 大家七嘴八舌，是我的一個問題把話題統一了起來：“小姨，當年接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舅媽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怨氣？” 問到點兒上了，大美在老太太那邊沒說盡興，正好趁著這個機會給自己洗刷冤情。 “小米，我真的沒有霸占任何人的利益，我媽退休時家裏唯一符合接班條件的孩子，只有我。我現在還記得他們書記姓紀，當時我媽還求他了，說能不能照顧一下，家裏三個孩子沒有父親，再多給兩個名額行不行？書記說，單位沒父親的孩子多了去了，都照顧的話企業怎麽容得下？何況你的正式工就是接你丈夫的班，已經照顧過了，所以就一個名額，而且當天就要把名單報上去，要我媽盡快做決定。我哥當時人在東安的造紙廠上班，離家將近二百多公裏呢。那會兒跟現在可不一樣，交通和通訊都不發達，想聯系一個人只能發電報，電報也不是馬上能收到的，收到電報，辦離婚，人再趕回來，人家登記都結束了，根本就來不及。另外之所以沒讓我姐接班，是因為我姐夫是正式工，我媽想著不能光可一家扶持，所以就把機會給了最小的我。我那會兒單身，待業在家，也不用辦什麽離婚證，是最適合的人選。是吧姐？” 大芳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舅舅在造紙廠上班，不就是有工作嗎？為什麽還要糾結接不接班？” “那可不一樣了，他那叫臨時工，在當時不論是社會‘地位’，還是福利待遇，都遠不如正式工，而且那種企業說倒閉就倒閉，完全沒有保障的。” “當時只能通過接班的方式得到正式工的工作嗎？” “當然不是！”說到這個，大美更氣了，“其實你舅想有正式編制的工作不難，因為他是鋼鐵公司子弟，只要把中學混完，正常畢業，再走兩年義務兵的路線，退伍後妥妥能回單位入職。但你舅不爭氣的，根本不好好上學，成天遲到早退曠課，最後幹脆連學校都不去了，所以別說入伍的資格，就連畢業證他都沒有。” “舅舅這樣，姥姥不管嗎？” “是管不了！”大芳接話道，“當…
打老太太那離開，我們驅車追趕上了大美一家的車，到了大美的住處，繼續開會。
大家七嘴八舌，是我的一個問題把話題統一了起來：“小姨，當年接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舅媽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怨氣？”
問到點兒上了，大美在老太太那邊沒說盡興，正好趁著這個機會給自己洗刷冤情。
“小米，我真的沒有霸占任何人的利益，我媽退休時家裏唯一符合接班條件的孩子，只有我。我現在還記得他們書記姓紀，當時我媽還求他了，說能不能照顧一下，家裏三個孩子沒有父親，再多給兩個名額行不行？書記說，單位沒父親的孩子多了去了，都照顧的話企業怎麽容得下？何況你的正式工就是接你丈夫的班，已經照顧過了，所以就一個名額，而且當天就要把名單報上去，要我媽盡快做決定。我哥當時人在東安的造紙廠上班，離家將近二百多公裏呢。那會兒跟現在可不一樣，交通和通訊都不發達，想聯系一個人只能發電報，電報也不是馬上能收到的，收到電報，辦離婚，人再趕回來，人家登記都結束了，根本就來不及。另外之所以沒讓我姐接班，是因為我姐夫是正式工，我媽想著不能光可一家扶持，所以就把機會給了最小的我。我那會兒單身，待業在家，也不用辦什麽離婚證，是最適合的人選。是吧姐？”
大芳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舅舅在造紙廠上班，不就是有工作嗎？為什麽還要糾結接不接班？”
“那可不一樣了，他那叫臨時工，在當時不論是社會‘地位’，還是福利待遇，都遠不如正式工，而且那種企業說倒閉就倒閉，完全沒有保障的。”
“當時只能通過接班的方式得到正式工的工作嗎？”
“當然不是！”說到這個，大美更氣了，“其實你舅想有正式編制的工作不難，因為他是鋼鐵公司子弟，只要把中學混完，正常畢業，再走兩年義務兵的路線，退伍後妥妥能回單位入職。但你舅不爭氣的，根本不好好上學，成天遲到早退曠課，最後幹脆連學校都不去了，所以別說入伍的資格，就連畢業證他都沒有。”
“舅舅這樣，姥姥不管嗎？”
“是管不了！”大芳接話道，“當時家裏的親戚和單位的領導都幫著教育過，說急眼了還上腳踹呢，根本沒用，人家直接跑走了，好些天都不回家，後來幹脆就不回來了。你姥姥只能認命，托人幫忙給他介紹到東安造紙廠做學徒去了。他要是不去東安啊，後來接班也就沒你小姨什麽事兒了。”
“不去東安就不會認識王莉，人生軌跡可就完全不一樣了。怪他太犟！”大美托著側臉，目光出神，若有所思。
“他是傻犟！別以為我哥敢逃學、敢離家出走就是有主意的人，實際上他最沒主意了，後來認識了王莉，就什麽都聽她的。所以說就一個家庭而言，女主人很重要呢。娶妻不賢毀三代，就是這麽個道理。”
“就一個家庭而言，長兄行不行也很重要。如果長兄能撐起一個大家庭來，兄弟姐妹孬不到哪兒去，再看咱們的長兄，呵呵，這輩子除了給老母親和兩個妹妹添堵，也就沒什麽別的能耐了。”
聽著姐妹倆的牢騷話，我感慨萬千。誰能想到如今已然落寞的鋼鐵集團在當年是擠破腦袋都進不去的龍頭企業啊？還記得我大學快畢業的時候，正為找工作的事情發愁，有一天我跟大芳說，實在不行就讓姨父幫我在咱們鋼鐵集團找個崗位算了，大芳氣得不行，說多沒出息的人才會想著回這種工資都不按時發的企業啊？
“哎呦媽，你負傷了。”笑笑突然發現大美耳後到脖頸處有一道一指長的抓痕，不是很顯眼，但也確實破了皮。
“沒事兒，過幾天就好了。”
大芳突然發笑：“孟大美啊，你也是出息了，要麽窩窩囊囊任人宰割，要麽就直接翻臉開戰，可夠極端的。”
“這一個月我都快憋屈死了。是，躺在醫院的是我哥，我應該出力，但跟王莉和孟磊相比，咱們都是外人吧？我哥退休金又不打咱們倆卡裏，怎麽照顧他的事兒咱們成主力了呢？這段時間我一收到王莉的信息就惱火，什麽大美啊明天你去醫院啊，大美我今晚頭痛得厲害你明天替我吧。她是誰啊？還調兵遣將上了。這一個月，她除了送飯，去過幾回啊？還不是咱倆在倒班照顧！正好，這次鬧成這樣，我還不去了呢，我看她怎麽好意思給我發信息！姐，你也別去。”
“就是啊大姨，你也別去。你們光說得為這個哥出力，但你們的哥為你們做過什麽呢？舅媽在家裏興風作浪的時候，他制止了嗎？到現在為止，姥姥吃過他們家一口飯嗎？回回去姥姥家都是吃拿卡要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八國聯軍轉世呢。”
大芳嘆氣，撣了撣褲子上粘的毛屑：“可能嗎？你媽不去，我也不去？不看別人，還得看老太太呢，一家人，不能鬧得太難看。而且我也辛苦不了幾天了，過完年我還得出門玩兒去呢。”
“奧對了，你報了那個旅行團。”大美這才想起來，“但是這個節骨眼兒，媽能讓你走嗎？”
旅行團是大芳兩個月前跟一群老朋友一塊兒報名的，長達半個多月的南下六省撒歡兒游，主要目的是為了敘舊，順便游覽美景，放松心情。那會兒大明還沒出事，所以這趟旅行沒有什麽不妥，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事情鬧成了這樣，原本平平無奇的出游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讓不讓我也得走啊，我跟老羅倆人一共交了一萬多塊錢，也退不了，難道打水漂玩兒啊？再說了，他家又不是沒人，還能訛上我呀？實在不行就多雇個護工唄，反正她手裏有錢。我呀，走定了，出去看看風景多好，誰願意一天到晚往醫院跑啊，媽病的時候怎麽沒見他們兩口子出力？我病的時候怎麽沒見他們兩口子露面？”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媽，姥姥不是讓通知孟菲嘛，你別忘了。”
“你不說我還真給忘了。”大芳一拍大腿。
“媽讓通知了？”
“嗯。”
姐妹倆沈默了一會兒，大芳開口了：“我現在就聯系她吧，要是她不聽我的勸，你也好幫忙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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