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後堂 都去死吧

關燈
第84章 後堂 都去死吧

睺淵來到盛陵外山時, 一位身穿錦衣的美顏女子率領一隊魔物,已在山頂等候多時。

此女乃貪魔錦奴,數百年前便駐在此地掌管鬼市,聽聞魔神來此故而早早便候在此地。

群魔看見睺淵立時倉皇跪地, 頭深埋地上, 不敢擡起, 齊聲呼道:“神主萬福。”

如今魔族盡知魔神睺淵再度降世, 只是無一魔敢私自向其他族群透露此事。

睺淵臉覆面具, 看都未看他們一眼,便徑直往南部的懸崖而去。

錦奴急忙緊隨其後。

剛踏入鬼市,睺淵便望見了被攔在典拍堂門口的顧諾等人, 他的視線挨個掃了過去後,那本就忐忑不安的心神霎時俱顫, 眉宇狠狠皺起,身形幾欲站立不穩。

便是這般距離,竟也絲毫探不出星星的氣息!

難道是他猜錯了?

錦奴只以為魔神不喜生人, 便趕忙解釋:“今日是典拍堂典拍之日,故而這鬼市之人便多了一些。”

也是魔神來得太急, 她得到消息時, 已來不及將人撤離。

“若神主不喜, 奴立刻關閉鬼市, 將他們遣散幹凈。”

“不必。”睺淵緊盯著那三人的背影,喉中泛了血氣,沈默良久才再次開口, “放他們進去。”

典拍堂中妖魔居多,貨品來路皆非正統,買主大多相熟, 便是不熟知也需得有熟客介紹才能進入。

這規矩從昆侖圍剿鬼市後便一直如此。

睺淵並不知曉此事,抑或說從不關心。

錦奴乃大魔,因未參戰在天罰降下時僥幸保命,如今盤踞一方,便是現下的昆侖也不管輕易招惹。

但生而為魔,對魔神的懼怕與信奉篆刻在魂魄之中,且她深知魔神厭惡修士的性情,由此連忙應下,手指輕輕向前一彈,那守門小廝立時感應,換了態度,將顧諾等人迎了進去。

錦奴做完此事後,俯首道:“神主,您可要去堂中歇息?”

睺淵又在原地站了須臾,便擡腳向前走去,錦奴忙補充道:“前堂混亂,奴帶神主去後堂吧。”

“嗯。”

睺淵只應一字,便由錦奴將他領到了典拍堂的後堂之中。

此處與前堂只隔著一簾,睺淵立在簾縫處,死死地盯著顧諾身旁那陌生男子的眉眼,指甲不受控制地將手骨剮得咯咯作響。

最好是你,最好是你星星,我真的,快瘋了。

你到底在哪?到底在哪啊?!

睺淵心中的慌亂與期許同時到了極致,可仍然,仍然沒有探到星星的氣息。

在他幾欲嘔血,魔氣爆開之際,看見了那陌生男子隨手抓了把瓜子,卻被顧諾拍中了手。

男子抿了抿唇,一臉不舍地將瓜子放下,那委屈之中又綴著微微不服的神色,霎時之間,在睺淵的神魂之中炸開了花。

幾乎同時,他的腦中閃出成千上萬個女子做出那般神情的畫面,且與眼前男子全然重合。

“求求你了,把鏈子打開吧,疼,你看我的手腕都紅了。”

“你的衣服真的太大了,真的就不考慮給我買兩件自己的衣服穿嗎?”

“晚上能吃紅燒肉嗎?”

“不能?為什麽?我今天還挺乖的啊……”

熟悉自這一絲開始,很快變得清晰起來,

一絲變為一縷,一縷化為萬千,這般細細瞧著,那男子的臉已完全幻回女子的容顏,變得極其鮮活明艷起來。

那神采奕奕的眸子,那不拘小節的動作和笑容,還有那看戲一般的調侃之色……

不是她又能是誰?

他本該狂喜,本該愉悅,卻在看見她那與之前一般無二的笑臉時,心中倏然席卷起滔天的怨恨和苦楚來。

她離了他便這般開心?這般自在?

不是說不想離開他麽?不是說舍不得他麽?

不是說,很想很想他麽?

思念在哪裏?不舍又在哪裏?

身在地獄的明明只有他一人,痛入骨髓的只有他自己。

重重的心跳剮蹭著信紙,廝磨的響動加重,痛得他整個人都顫栗起來。

他想將女子直接擄走,再將她鎖到更嚴密更逃不出的地界,

深海如何?

光亮和聲音皆透不過去,伸手不見五指,如他的識海一般。

他會陪著她,禁錮著她,讓她只能碰得到他,只能依靠著他,只能朝他這般笑。

她只有他就好,只有他就足夠了。

惡念壓制不住,睺淵剛想瞬移而去,卻見那人極其小心地將碎得不成樣子的糕點捧在手心,一點一點地捏起,細細品嘗起來。

他呼吸猛滯,瞳孔驟縮,理智全然回歸。

他呆呆地看著那人瞬間發亮的眸光和吃到美味的滿足模樣,饜足的神色透著那麽一絲頗為心酸的自憐。

剛剛那幾乎將身體都快要破開的灼痛,變為一種更為細膩的刺痛,這種痛滲入靜脈,來到四肢,竟讓他洩了全身力氣,連骨頭都跟著癱軟下來。

……那明明,是塊很尋常的糕點啊。

他就這般怔楞著,一動不動地看著那人將糕點吃完,最後還不十分不舍地含了下手指。

他的喉結不自主地滾動兩番,眼眶有些發熱。

他的星星……這段時日,受了許多苦麽?

衣服也有些破舊,手心也生了繭子。

而他……而他……

卻直到現在才找到她……

他這段時日被苦痛和癲狂圍困,好像從未思考過他的星星為何會離開……

他的星星,是否有著什麽不得已的原因?

‘如果可以,你這麽鎖我一輩子,我也是願意的。’

那些蜜語甜言,是否並不全是在騙他呢……

淚水倏然滑落,隱在面具之下,悄無聲息



錦奴看著睺淵那目不斜視的模樣,走向前去柔柔地道:“神主也看出這三人是修士了?”

見睺淵不答,她又道:“那白衣男子於百年前曾來過此地,莫說帶著面具,便是他化成灰我也識得,今日既送上門來,那我便將他的命收下了。”

恰好看見顧諾往星星頭上扇了一巴掌,睺淵眉心一跳,默許了錦奴的話。

“還有他身旁坐的那位女子,若是做成爐鼎,賣萬金定不成問題。”

錦奴見睺淵不答話,以為說到了他的心坎之中,便越說越起勁:“那穿得破破爛爛的男子倒是沒什麽姿色,但他既然與白衣修士關系如此之好,定不能讓他好端端地回去,那……”

錦奴眼珠一轉,喜悅透著殘忍,只聽她笑道:“將他做成人彘如何?”

睺淵周身氣溫霎時降低。

而錦奴正說到興處,竟毫無所覺:“如今京都的那些富商大臣對待仇家都喜歡這樣的把戲,將人斷了手腳放在甕中,在甕中放入蛇蠍,人在甕中受盡蛇蠍啃咬,卻不能死去,那蛇在人身中能鉆出好多個洞呢,哈哈。

“或者放入蠱蟲,那蟲在人腹中產卵,再破腹而出,這些個修士身強體壯,有時那腸子心肺流一缸,人也死不了,便是只聽他的慘叫,也是有趣的緊呢。”

“是嗎?”睺淵勾唇輕飄飄地落了兩個字。

“對……”

錦奴擡眼回話時忽覺不對,但為時已晚,彌漫周遭的黑氣瞬時將她纏繞,稍一使力,她的四肢便被生生扯去!

隨後她的身體便如爛肉一般墜落在地,血花四濺,那張美顏的臉上盡是黑血汙穢。

睺淵一腳踏上她的頭顱,睥睨道:“有趣?我看你如今倒並不覺得有趣。”

一縷黑氣從睺淵指尖流出往錦奴眉心鉆入,錦奴不敢稍作抗爭,任由睺淵將她的記憶看遍。

黑氣收回後,她剛想開口求饒,便聽睺淵道:

“用個瓶子將自己裝起來,今後,你便這麽活。”

錦奴身形狂顫,流出的淚混入黑血之中,她懇求道:“神主饒命,鬼市魚龍混雜,奴這般會被人殺死的!”

“哦?”

睺淵稍一勾指,侯在門外的小廝便被招了進來,他將一縷魔氣送入小廝的神魂,隨後冷眼看小廝在地上翻滾,最後漏出狂喜的面容,小廝匍匐在地,朝他叩頭,激動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黑氣將錦奴的口舌牢牢固住,她只能絕望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發出毫無用處地嗚嗚聲。

睺淵淡然開口:“今後這鬼市由你管制,在她的瓶內放入蛇蠍蟲,還有,讓她多活些時日。”

小廝將頭深埋地上,道:“回神主,小……小的謹記於心!”

“是瓶,不是甕。”

“小的遵命!”

“外面那些貨品可都賣完了?”睺淵又隔著簾縫向外探看。

“回神主,快了。”

“本尊這裏有一貨品,可否典拍?”

小廝趕忙回道:“當然可!神主典拍之物定然是世間珍寶。不知神主要賣什麽?”

“我。”

*

他為何要這樣?

隱藏身份有數種法子,他為何要變成犬身,鉆入狗籠?

他為何要故意將傷口撥開,將四肢的血肉撕破?

為何?為何?

不知。

只是看到星星僵直著身子,說出“六十”這個數字時,胸中溢出極其寬泛的愉悅來。

可真奇怪,這愉悅迅速被‘她竟然對其他禍鬥心懷善意’的想法壓蓋下去,又生出怒氣來。

這怒意在睺淵看見是一位陌生女子來接他,而星星消失無蹤時,全然消散,又轉為‘她果然不在意他’的怨怒與悲戚。

他怎麽可能跟別人走?

從籠子竄出尋她而去,看著她跟著那買主,看著她去偷東西,再默默地跟著她來到王府。

他什麽時候露面?

為了讓她發現他是那只犬後心疼於他,他就這般安靜地跟著,忍著,直到盛陵。

直到那少年跑出,喊她師傅。

要抱她,對她笑,纏著她,為她買吃的。

她探出手去摸他,眸子溢出的笑盡是寵溺:“還是徒兒最好啦!”

再看不到其他,也聽不到其他。

還是徒兒最好

那他呢?那他呢?

那他又算什麽?

分開的這四百八十二日果真太長,

長到你已將我忘掉,心中進了他人?

理智崩斷,心神俱裂。

死吧。

那就死吧。

礙眼的人,都去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