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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岔路 我想做星星的本命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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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岔路 我想做星星的本命靈獸

薄暮冥冥, 烏雲低壓,小黑高坐枝頭看著遠處正在殘食人類的幾只魔,修長的手指轉動著剛剛不知從哪裏折來的短枝,試圖壓下心頭的煩躁。

可並沒有太大用處。

許是這段時日吸收了太多魔的緣故, 他腦中的思緒雜亂無章, 混混沌沌, 像被浸在無邊黑海, 掙脫不得又脫離不出, 讓他生出一股濃郁的憎惡與嗜血之感。

倒是正常。

畢竟魔生於人的欲望與世間臟汙之下,他這般無止境地吸收,難免會受到些許影響。

但他並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逐魔大戰後, 大部分的高等級魔物被困於萬魔窟,所以他尋到的魔不是太弱, 便是太小,別說在他們的腦子裏找到自己的身影,從他們的記憶來看, 有的甚至沒參加過逐魔大戰。

但好在不是毫無用處。

每次吸收完魔物,他的頭腦像是被人拿著棍子生生攪動一般, 疼得仿佛要炸裂開來, 而每當在這極其痛苦的時候, 腦中便會跳出一些讓他深感熟悉的畫面,

那是他的記憶。

雖然待他細想又是一片空白,但好在總算找到了一絲線頭。

他摸了摸脖間的金鈴,又想到女子將他之前一直帶著鈴鐺隨手系在發間的模樣, 心臟緊了緊,煩躁中透過一絲清明。

他又看向那些魔物,除卻一只中階的魔, 其餘皆是一些雜碎。

但昆侖周圍的魔物本就稀少,就這麽幾只也是他尋了兩日才發現的。

吸收完這幾只,他需趕緊回程,這樣大抵在天黑前能到達昆侖。

這般想著,他竟生出了一絲浸滿欣愉的急切之感。

*

幾只魔物進食完畢後,剛準備離去,便被人擋住了去路。

遠處的男子身姿卓然,面容迤邐,他們僅僅遙遙地看了一眼,口水便流了下來,剛剛填滿的肚子立時又覺得空了。

這麽好看的人,定當很好吃吧。

愛美之人,人皆有之,魔自然亦有之。

但他們更喜歡美人尖叫,哭喊,恐懼。看她們身體被撕破時,那絕望放大的瞳孔,舔舐她們被掏出五臟時,那猙獰破敗的面目。

真美啊。

也真好吃啊。

那只中階魔物已修至尋常人形,他那黑漆漆的眼珠在眼眶中兜了一圈,定在了小黑的身上:“哎呀呀,小美人是迷路了嗎?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啊。”

說罷,那漆黑的舌探了出來,將剛剛凝在唇邊的碎肉舔進了嘴裏。

又一只魔說話了:“小……美人,我們……可都是……好人,你想去——”

話未說完,這魔物那奇形怪狀的頭顱直接爆開,骯臟的黑血到處四濺,無差別噴射到周圍那幾只魔物的身上。

另外幾只低階魔物臉上的驚恐表情還未來得及擺出,頭也跟著炸裂開來,那只中介魔物恰好立於血組成的噴泉正中,瞳孔驟縮,渾身劇顫。

這麽近的距離,自己竟沒察覺到一絲的靈力波動!

周圍的幾具無頭魔屍忽然燃了起來,燒盡後化成絲縷黑氣進入那美人的手心。

美人蹙了蹙眉,似在忍耐什麽,只須臾,又神色如常,側目看向了這只中階魔,朱唇輕啟:“小黑,你可識得?”

魔物慌忙跪下,聲音都是抖的:“識……識得,識得!不不不……不識得,不識得。”

餘光看見美人走了過來,隨即他的頭被踩在了腳下,埋入土裏,美人不耐的聲音傳來:“到底是識還是不識?”

“是……是魔使讓我們尋到此人!我只聽說過這個名字,並不知他長什麽樣子!”

魔物知道若是再有一句說錯,那他的頭便會如剛才那些魔一般被碾碎成渣。

“魔使?”美人又問,“那他是否與你們說過這小黑到底是何人?”

“魔使說小黑是……是我主,是魔神重降世間的關鍵!”

腦袋上的腳用了力:“小黑……便是魔神?”

“不……不,不是,他只是一只尋常靈獸,但魔使讓我們只要發現他便要及時告知於他,”

“如何告知?”

魔物從懷中掏出一顆石子來,黑卻不透,匍匐在地,反手艱難地呈了上去:“……此物可用我之魔血開啟,魔使自會察覺,便會傳音於我。”

“傳音?”

“我這般的下等魔物皆被魔使刻了烙印,可於識海中隨意傳喚。”

頭上的腳放開了,美人道:“現在喚他。”

魔物倉皇地坐起身來,開啟魔石,他將美人的話傳於魔使後,便又殷勤地跪倒在地:“請美……仙君留我一命,我很有用!之後還能幫您——”

“他如何說?”

“我已將您說的話盡數傳給他,魔使道他會於半月後到您說的那個地點見我,到那時,我可幫您——”

“嘭”的一聲,頭顱轟然炸開,他的眼珠滾落在遠方地上,黑血糊了上去,竟不覺疼。

模糊間,魔物的身體和視線一同灼燒起來,連同神思一齊消失殆盡。

*

小黑將最後一只魔物吸收後,捏著眉間緩了一陣。

頭痛,劇痛,但竟然慢慢習慣。

都是一些無用的記憶,連帶著這只中階魔物,應是剛到達中階,還沒有紀蟬記憶中的有效信息多。

但他辛苦這兩個月來,總算得知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小黑只是普通靈獸……”

“是魔神重臨世間的關鍵……”

是那魔使故意含糊其辭,還是他真就不是魔神。

不再多想,半個月後,便會都知曉了。

他又摸了一下鎖骨間的金鈴。

黑稠的濃漿中溢出清澈明凈的甘泉。

腳下輕快起來,他剛要離去,卻於轉身時,瞥見樹影下那並不明顯的綠色身影。

雷聲炸開,電光千裏。

他呼吸一滯,濃稠的黑水窸窸窣窣漫過心頭。

嘯苒。

這綠蛇怎麽在此?他又……聽到了多少?

大抵因為腦中劇痛,他竟然毫無所覺。

此時的嘯苒亦不再掩飾自己,他斜坐枝頭,一腿支起,另一腿自然垂落,輕輕晃動,長發辮成一縷,松垮地耷在肩膀,發尾處還插著一朵粉花。

他一手支著下巴,略窄的桃花眼含著笑意,甚是愉悅,看向小黑:“喲,真巧。”

巧?

小黑繃緊了下頜。

扯了扯嘴角,卻發現笑不出來。

嘯苒躍了下來,朝他身後看了一眼,然後誇張地用手扇著臉頰:“你在幹嘛呢小黑?這腥臭味兒,可真難聞。”

“你說,我在幹嘛?”他的身形緊繃,說出的話語竟有些晦澀。

你怎麽在此?你在此?那……星星在哪?

可他並未察覺到星星的氣息,便稍稍地安下了心。

“猜不出來。”

嘯苒嘻嘻笑著,卻也沈了眸,“只是少不了跟魔物相關了。”

“你跟蹤我?”小黑挑眉問道,一字一句壓抑席卷著無盡的殺意。

“也不算跟蹤,”

嘯苒嘆了口氣,狀似無意,“是你身上的魔氣太大,若想讓我註意不到,也未免太難為我些。”

小黑一怔:“魔氣?”

每次吸收完魔物,他皆會認真清理,禍鬥的鼻子極其靈敏,他都聞不到,這蛇怎麽會知曉?

“對啊,這禍鬥之身不是你的吧。”

嘯苒語氣隨意得好似在說今天的天氣不太好,“早在見你時我就聞出了,和星星一樣。”

這話與他想象得十分不同,竟讓他一時之間覺得難以理解起來,竟不知從哪處開始問起,只挑了最在意的地方問了出來:

“和……星星一樣?”

“星星比你還要覆雜一些,她的魂魄不似此世之人,怎麽?你身為她的本命靈獸竟不知曉?”

嘯苒驚訝一瞬,捂住了嘴巴,“我說漏嘴了?你可不要告訴別人,這是我和星星的秘密。”

“你和星星的……秘密?”

小黑一字一句地重覆道,指甲又深深地嵌入手心,他漆眸輕擡,喉中似有血腥之氣,

“她告訴你的?”

“對啊,她只告訴了我一人。”嘯苒笑得狡黠,得意地用手指卷了下發尾——這是他每每說謊時才會做的動作。

但此時的小黑卻好似絲毫不察,無光的眸子像在看著一個死人。

“不說星星,先說你,”

嘯苒忽略他眸中的殺意,用發尾點了一下小黑,“真是稀奇,第一次見魔的魂魄進到靈獸體內裏的。”

小黑只是看著他,並未說話。

嘯苒還在滔滔不絕:“起初我還不太確定,但最近你魂魄上的魔氣越來越大了,怪不得,你竟然吃魔。”

吃,並不準確,卻也差不多。

“九幽冥蛇,有塑魂之能。”小黑突然道。

所以嘯苒才能聞到魂魄上的氣味,道出這件本該只要他不說,便永遠不會有人知曉的事。

嘯苒笑了,一臉自豪:“對,每個人的魂魄都有其獨特的氣味,我的鼻子又當屬我們族中之最,自然什麽魂魄的秘密也瞞不過我,我厲害吧?”

見小黑並未應聲,他不再多說,直入主題。

“你也不想星星知道吧?如今世人對魔多麽諱莫如深你也知曉的吧?”

嘯苒瞇了瞇眸子,“那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小黑的黑眸陰沈地宛若伺機而動的鬼,他頭疼至極,眼前明暗有些模糊,卻還是笑了出來:“什麽交易?洗耳恭聽。”

“與其星星知道真相後嫌惡於你,倒不如你和星星自行解契,”

嘯苒一副出主意的模樣,“恰好我想做星星的本命靈獸,你只要主動去和星星解契,我便會對此事守口如瓶,如何?”

解契?

哈哈哈

猜到了。

小黑的腦子疼得似有無數蟲子在啃食一般,隱於袖中的手已無一塊好肉,他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被他咬破的舌尖徐徐流出鮮血,又被他咽了下去。

死靜的眸中蜷著巨獸,他笑了,如罌粟般禍人:

“這世上,還有一種法子能讓人守口如瓶,你可知是什麽?”

*

徐星星隔了老遠便看見這片山林在劇烈的震動。

她心道不好,緊忙加快了速度。

可還是晚了。

她看見遠處的小黑擒著嘯苒的脖子,將他高高地舉過頭頂。

她看見嘯苒渾身血汙,宛若一條破布。

她剛欲開口,忽見嘯苒身上霎時燃起紅火,那紅火迅速將他周身裹住,連帶著發間那朵開得正艷的粉花。

她胸口中宛若結了一塊冰坨,洶湧懼意在心間澎湃。

小黑竟起了殺心!

她高喊了一聲:“住手!”

緊跟著施法將火撲滅,飛身向前想要阻止時,卻見小黑恍若沒有聽見她的聲音一般,一手利落地掰開嘯苒下巴,另一只手直接伸進他的口中,薅出了一塊長肉來。

舌頭。

他拔了嘯苒的舌頭。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身上寒意驟起。

術法念出,將小黑凝結成冰,緊接著又擡起一掌將其擊退,她才將嘯苒從小黑的手中奪了出來。

看著手中的嘯苒,她完全不知該如何碰他,驚懼與冷意侵占全身,眸中湧出淚水。

清早他剛剛摘得那一大捧不知名的粉花,還放在床頭的花瓶之中。

昨日那嘚瑟傲嬌的面容還印在她的腦海。

而現在僅不到一日不見,他便成了現下這般破敗模樣。

渾身焦肉,頭發盡無,衣衫全破,口中不斷地湧出鮮血來,身上數個拳頭大的窟窿,竟比之前在血池那次還慘。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若是旁人,她還能殺了洩憤,而如今,做出這事的是她的靈獸,是她自認為已算了解的親近之人。

她一股腦兒的將百獸冊中的東西都兌換了出來,給嘯苒餵了下去。

然後顫聲道:“變回蛇,嘯苒,變回蛇……”

她將變成細小一條蛇的嘯苒放在手心,又小心翼翼地將那同樣變小的尖細舌頭收了起來。

不願看那已然掙脫束縛的人一眼,便準備禦劍回去。

小黑聽到了女子喊的住手,知曉已無法在她眼前將這蛇殺死。

便直接將他的舌拔出。

他不後悔,但現下看見她那徐徐流出的淚水,還是慌了。

不至於的。

他拔了那鳳的毛,她都沒有罵他。

不至於的。

她說過他是她的親近之人。

她說過她只相信他。

不至於的。

脖間的金鈴在他恍惚時落下來了,飛到了女子手裏,她發間那只金鈴飛了下來又重新系在他的頸上。

他未拒絕。

但看著她手中那新做的鈴鐺,到底沒有忍住,開口問道:“為何拿走?”

不是給我了嗎?

為何要收回?

女子沒有說話,只將那鈴鐺握在手中,再張開時,她那手心只餘一些金塵了。

驟風乍起,將那金色碎塵吹散卷走,仿若將他的心也吹裂開來,竟覺那碾碎之感都要疼過他的頭部,他眼前發紅,嗓子梗阻,艱難開口道:“為何……”

女子自始至終未看他一眼,聲音亦被風帶走:“不想送了。”

心間驀然騰起的怒意和殘虐,被女子拭淚的動作打斷。

他有些無措,喃喃道:“星星……”

“滾。”

女子扔下一字,飛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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