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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弱還是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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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弱還是強大

“所以現在事況怎麽發展的?”紀綠隨口問了一句,封隱說:“已經擬好訴狀了,估計會很快開庭,謝鉞提供的記憶證據很到位,審判結果十拿九穩。”

“這個虧吃得太憋屈了吧。”紀綠說。

“確實。”封隱道:“他們派來的都是死士,那些人總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餐桌另一邊的兩位長輩聽不懂她們意思模糊的對話,但京父捕捉到了一個重點:“所以小封的手腕是被那些人弄成那樣的?”

聞言,紀綠默默笑著,喝了一口水。而作為‘兇手’的譚深也很配合她,兩耳不聞窗外事地為紀綠夾菜,盯著她好好吃飯。

兩人這反應顯然給封隱留了後路,而作為話題中心的封隱飛快眨了下眼睛,張口就是胡言亂語:“如果不是那些人,我想,我可以避除這次受傷的,我的原因。”

京父與京母了然地哦了一聲,便不再對年輕人的工作插話。

在吃過晚餐後休息了一會兒,畢竟整天下來都沒有好好休整過,也沒有在客廳久留,互道晚安後便回房間休息了。

京以珠跟紀綠說了一句好夢後,才跟上封隱上樓的腳步。還未踏上幾步臺階,她很清晰地聽見自她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譚深和紀童的房間都被安排在了一樓,而父母並不會這麽早便回房休息…京以珠當即回頭看去,紀綠見她停下,往上走的步伐也隨之停在矮她一級的臺階上。

“嗯?”紀綠發出一個鼻音,涵括著‘停下來幹嘛’的意思。

“師傅,深哥的房間在一樓啊。”京以珠木楞楞地說句大實話,但又很快反應過來,靈光一閃:“你要和我說些什麽事是嗎?”

紀綠做了讓她趕緊走的手勢,說:“你不是想和我一起睡麽。”

京以珠被她輕飄飄的一句話驚道,喜出望外到誇張地捂住嘴巴:“可以嗎?真的嗎!”

“嗯。”紀綠幽幽點頭,“趕緊走。”

京以珠忙不疊地踩上臺階,不時扭過頭問紀綠:“深哥不介意嗎?”

“他介意什麽。”紀綠說,說完,她瞟見見最上方封隱的表情,他活像眼眶散架,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封隱倒是很介意嗎?”紀綠陳述事實。

“啊?”京以珠回頭,封隱沒有看她,反而沖一樓樓梯口的譚深瘋狂使眼色:你在搞什麽鬼東西!你不要老婆我還要啊!

譚深在兩個泛性戀背後聳聳肩,表示:我向來沒法幹擾她的想法,所以幹脆支持到底。

“…不用理他。”京以珠看懂封隱的眼神暗示,側過頭樂呵呵地同紀綠說。

紀綠無所謂那兩男人的電波交流,安靜地聽京以珠興致勃勃地說有新睡衣,要是枕頭不舒服也可以換一個新的,床單被套也是新換上的,生怕紀綠嫌棄。

“你這麽興奮幹什麽?”紀綠眼皮抽搐,總感覺京以珠有些高興過頭了,不太妙。

“高興嘛!”京以珠關上臥室門,從衣櫃裏翻出來一套母親為她買的新睡衣,“師傅,你覺得這套可以嗎?面料很舒服!”

粉嫩的配色,可愛過度的娃娃領。

“我不挑,隨便什麽都可以。”紀綠並不執著於打扮自己,只要幹凈就行。

京以珠將睡衣遞給她,然後站她面前不動了,神色緊張,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麽了?”她狐疑問道。

京以珠小心地問:“師傅,我可以和你一起洗澡嗎?”

封隱大步走下一樓,以很低的聲量跟譚深說話:“你瘋了嗎!你女人是個雙啊!”

“不知道你在急什麽。”譚深嫌棄地伸手捂了捂耳朵,嘁聲道:“急也是我急吧,你以為我守了她多久?一兩天嗎?”

“那你不勸一勸!”封隱跑調了。

“她不可能喜歡京以珠的。”譚深渾不在意地說,“我比鬼都清楚。”

譚深又道:“相較於這個,我倒是想不明白,你就這麽不信任京以珠?”

封隱安靜下來。

隔了一會兒才說:“我好像做了很多慣性傷害她的決定,我和她的性格好像互換了。”

京以珠更理性,他更感性。

“狗屁。”譚深涼涼道:“分明只有她變了,你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封隱欲想反駁,卻一時無話可說。

譚深難得給他指導一下戀愛經驗:“就今天這個事兒,難道只有對日本人演出戲才是唯一解法嗎?”

“你知道不是。”譚深冷哼一聲,毫不在意封隱自責的神色,繼續說:“一個人再怎麽理性,某些時候她都是需要自己愛人偏護的,不然人家為什麽要浪費時間和你談戀愛?”

京以珠家財萬貫,能力卓越,金錢上她不需要任何支持,工作上也能以一敵十,她人生的唯一有所欠缺的就只有愛情了。

“我不得不承認你在處理公事上算得上妥帖,但談戀愛,你完全就是吊車尾。”

兩人間維餘譚深單方面開火:“京以珠在戀愛中變成這樣,你才是主要原因,你沒有給她足夠任性的支持力,她不理性才怪。”

封隱微微抿著唇,陷入沈思。

“如果今天這事兒換做我,我一定不會讓她受委屈。”譚深說,“相較於你擔心她們會不會越軌,你更該祈禱她師傅能為你說點好聽的,否則不出今晚,你指定馬上回歸單身狀態。”

“我知道你是生命體,壽命很長。”譚深說,“所有人都知道,但你和京以珠戀愛,並不是你選擇了她。”

他對封隱說:“是因為她選擇了你,你最好清楚一點。”

他說完之後看了看時間,沒再多說,甚至不想和封隱道晚安,轉身徑直回了房間。

獨留封隱一人佇立於那兒。

或許京以珠喜歡紀綠並不完全是崇拜。封隱想,也因為紀綠在她需要的時候,一直在。

同時他意識到一個事實——京以珠能喜歡他,也可能只是紀綠留下來的時間太短,所以自己有機可乘。

封隱靜默在原地,悄悄地指責自己。

*

紀綠聽見京以珠這句話,表情毫不掩飾地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以珠,你得對我祛下魅啊。”紀綠神情古怪地說,“我沒你想象中那麽好。”

“師傅!你很好的!”京以珠說:“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不…是最好的人!”

紀綠微弱地一笑,搖了搖頭,兀自進了洗浴間。

京以珠待在房間裏,對紀綠的那個笑容想了又想,覺得紀綠沒信自己的話,她指定又當做場面話了。

不知道京以珠獨自打轉了多久,洗浴間的門才被推開,紀綠穿著那套可愛的睡衣,頭發被紮成了丸子頭,脖子上戴著一個由紅繩穿引的太極八卦玉墜。

京以珠一味盯著那個太極八卦吊墜,一時停在了原地。

“怎麽了?”紀綠見她怪怪的,隨著她的視線低頭看見自己的吊墜,說:“這個是辟邪的,我火焰低,容易撞到不幹凈的東西。”

“我,我見過這個。”京以珠癡癡道,指著那個吊墜,說:“那個黃裙子的女性…”

“師傅!”她突然嗷一嗓子喊出聲,反而給紀綠嚇一跳。

“什麽啊,”紀綠好笑道:“我演技還行吧?”

那時在司裏給她們解圍的女醉鬼,原來就是紀綠…

“我才知道是你…”京以珠愧疚不已。

穿黃裙子的女人一走,紀綠就出現在了北城,但京以珠從未聯想過這兩者的連系,甚至還奇怪譚深答應休假去見那個黃裙女人。

因為譚深當時就已經認出來了。

“快去洗澡啊。”紀綠見不得她這幅受挫的樣子,催促道,“不然我就去樓下睡了。”

京以珠滿含悲憤地拿上睡衣進浴室,洗了一個戰鬥澡就濕著頭發出來,被紀綠趕回去吹頭發:“等你頭疼就老實了。”

待京以珠將自己徹底收拾妥當,走出浴室時紀綠已經上了床,背後墊著一個枕頭,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

“……”京以珠莫名激動起來,心裏有一種洞房花燭夜的興奮。

同手同腳地走到床鋪的另一邊坐下,紀綠擡眼瞟了一下她,眼珠子一轉,使壞的招兒就冒出了頭:“以珠,你好香啊。”

“啊?”京以珠毫無準備地聽見這句話,笑容一剎那便浮現在臉上:“可可能是洗發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吧。”

紀綠當即大笑起來,一副計謀得逞的樣。

“師傅!”京以珠意識到自己被逗了,有些好笑又無可奈何地捂住臉。

“你剛剛站那兒的時候在想什麽啊?”紀綠帶著調侃的意味問她。

京以珠說:“我以前還挺希望你和譚深在一起,但真是這樣的時候,我又覺得…”

“嗯?”不得不說,紀綠好奇了。

“…真是便宜他了。”京以珠咬牙切齒地說,“他配不上你。誰都配不上你。”

“雖然我也這樣想。”第三種聲音在這個房間裏響起,從手機擴音器中傳出:“但是京以珠,你現在應該感謝我,畢竟我還幫著你說話來著,沒良心的東西。”

京以珠的臉瞬間掉色,無比震驚地看向紀綠的手機。

“別怪我,”紀綠撇清關系:“我不是故意的,畢竟我沒想到你會說這個哈哈哈哈…”

京以珠幹巴巴地說:“我怎麽會怪你…”

電話那頭的譚深沒有繼續指責京以珠在背後對他落井下石,只說:“你要早點睡覺,雖然說了很多次,但是,不要抽煙,得堅持。”

“我本來也沒想抽煙的,你一說我反而想起來了。”紀綠說,“全都怪你。”

京以珠默默地爬上床,蓋好被子,滿心幽怨地聽著譚深和她師傅說話。

但好在這通電話沒有維持太久,紀綠掛斷了電話後關掉了天花板的燈,只留下了京以珠那邊的一盞臺燈。

暖黃調的燈光照亮房間的一角,京以珠側躺著,面向紀綠的那一方。

“師傅。”她小聲喊她。

紀綠平躺著,沒有閉上眼睛,聽見她的呼喚也沒有看向她,只是看著天花板。

“怎麽了?”

京以珠問她:“你現在過得好嗎?”

“挺好的。”紀綠回答她,“肯尼斯做的飯還是很難吃,小童的學習也沒什麽進步——她並不喜歡做作業,但好在譚深和尤利卡在管著,挺好。”

“那你呢?”京以珠鍥而不舍地追問,仿佛一定要聽到紀綠說‘我過得好’這四個字才肯罷休。

“我得說,”紀綠平緩道:“我的身體大不如前了,雖然以前也沒好到哪兒去……得配合很多治療,吃點肉什麽的。”

京以珠欲想寬慰她,卻喪失了話語權力。

直到她找回聲音,才得以說話,而一開口便又是道歉:“對不起…”

紀綠終於將腦袋側過一些,憑著幽暗的燈光看著京以珠。

後者的眼睫低垂著,蒼白道:“我需要你的時候你都在,但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從來都沒有及時去到你的身邊。”

她的心臟塌方下一角,可恥感洶湧而入。

為此甚至不敢看她。

“以珠,沒有什麽對不起的。”紀綠沒有被她影響半分,聲線、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相較於你工作的高度局限性,我的行動更加自由了而已。”

“我為你解決問題是我該做的,這是我身為你師傅必要的責任。”她說,“你是我的徒弟沒錯,但我並不要求你為我付出什麽,若是一定要付出,你平平安安的活著就是給我的最大反饋。”

“這不一樣!”京以珠倏地激動起來,右手支撐著身體,從上方的視角看著她,很大聲地對紀綠說話:“你說過我們是一家人,但總是你在為我付出,我卻什麽都不能為你做!這個和師徒責任沒有關系的!”

“我什麽都不知道。”京以珠的話語覆上了哽咽,眼睛睜得很大,說:“你的處境那麽糟糕,那麽多危險、那麽多人對你虎視眈眈…可是我什麽都不知道。”

“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年齡比我還小…”京以珠說著說著,聲量逐漸趨於微弱。

京以珠一直崇敬紀綠的強大,便武斷判定紀綠是萬裏挑一的天才,認為她不會受傷,她會永遠像在自己面前那樣游刃有餘,任何事都不會令她憂慮。

可事實截然相反。

第167期西塞特游戲打破了京以珠對紀綠的所有幻想。

“好啦,你總是自責。”紀綠伸手握住京以珠的肩膀,讓她躺下來,“這些也怪不著你啊,你要知道身為人師,我至少不能在你面前表現得軟弱,不然我怎麽教你?”

“師傅!我不是說你軟弱!”京以珠揮開她的手,硬聲反駁她——這還是她第一次在紀綠面前如此強硬。

“我只是覺得你很、”她艱澀著說,最後才為之補充完整:“…很無助。”

當無助這兩個字出現時,紀綠有些意外。

“你總是在當我的救世主。”京以珠吸了吸鼻子,聲線變得很古怪:“分明你才是那個最難過的人。”

“以珠,”紀綠說,“我的人生也就這樣了。”

京以珠突然哭出來。

紀綠也坐起來,單手為她擦眼淚,“我沒法挽救我了,所以我想讓你們更幸福一些,我對待你就像對待小童她們一樣,在我看來,你們都是需要庇護的。”

京以珠徹底泣不成聲。

紀綠突然對她無力招架,輕輕拍著她的肩膀,默了一會兒,突然湊到她耳邊說:“可不可以躺下啊,怪冷的。”

京以珠明知道紀綠是故意轉移話題,但她還是被逗笑了一下。

順從地躺下,還擔心過度地為紀綠掖好了被角。

“瞧瞧這一出,都冷啦!”紀綠佯裝生氣地怪罪她,又怕京以珠再度陷入自責,問她有沒有電熱毯。

京以珠楞了一下,頂著26°的恒溫還真就要下床去給她找電熱毯。

“沒見過比你心眼還實的。”紀綠真的無語了,“趕緊回來躺好!不然我去找譚深了,他體溫高。”

京以珠一囫圇爬回來,“你答應我今晚和我睡的!”

“我嘴裏沒幾句實話。”紀綠笑,“尤利卡說的。”

究竟有哪些話是實話,京以珠不知道,她只知道,紀綠很會應付她。

“師傅。”京以珠道:“我信你,但你不要騙我好不好。”

“我盡量?”紀綠笑著說,“不過我還有什麽事情可以騙你呢。”

京以珠感到不太對勁:“怎麽這樣說?”

如果時間可以回溯,京以珠希望自己不要問出這個問題,或者她希望紀綠說謊。

然而時間不能倒流,紀綠也沒有說謊。

“尤利卡預估了我的壽命,我活不過三十歲了。”紀綠輕而緩道,“甚至很難活過二十五歲。”

空氣猛地停滯,陷入真空僵局。

“不要哭。”她說,“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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