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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欲與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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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欲與原則

果然是植物界共生者嗎。京以珠從陌生的樹影裏辨認,她掉進了根系裏,在最後面對那男人的時間裏,用四棱劍劃開了他的腰。

可惜並未來得及全面腰斬。

京以珠瞳孔轉動著,目光一刻不停地收集這個地形情報,謹防又有人突然冒頭出現。

她站在原地等了近半分鐘,忽然,她的餘光發現了一根白色的、泛著瑩潤光彩的絨花。

她太熟悉這個共生力了。

京以珠僵硬地扭頭,在她的左側方出現一個身影。月光的溫柔照耀之下,青年的白發分明,同那飄揚在半空中的絨花一樣潔白如玉。

他稍稍擡起頭,往日謙和有度、宛若憐憫之心化身的眼神裏呈放著不假掩飾的冷漠,風情月貌的面龐濺上了血漬。

甚至身上都還穿著那件黑繡制服。

果然,是她愛的人。

“封隱。”京以珠艱澀開口,問:“你殺了誰。”

封隱看著她,說:“能見到的所有人。”

京以珠的心臟在一瞬間猛然下墜。

“京以珠,和我一起吧。”封隱露出一個冷泠的微笑,勸誘著:“毀滅這所有。”

“你了解我的,”封隱說,“我對這個世界的忍耐已經抵達極限了。”

“為什麽總會有戰亂,為什麽人類的心思總不可度量,為什麽總有那麽多的分離…”他神色憂郁,很苦惱那般:“只要所有人都不存在了,就不會再發生什麽了…是吧。”

封隱向她伸出手:“長痛不如短痛,你也不想再見證死亡了,不是嗎?”

“只要世界毀滅掉,只有你和我。”封隱多麽地誠懇,往京以珠的方向踏行一步:“我們會很快的,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沒有痛苦的世界的。”

京以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瘋了。”她說。

“對,我瘋了。”封隱承認,“可是…京以珠,你覺得我會想再永無盡頭地間接害人失去生命嗎?你以為,我就不痛苦嗎?”

京以珠沈默下來,不再反駁他。

封隱渴求她:“你心疼心疼我吧。”

這句渴求像一句詛咒,無形地侵蝕著京以珠的心臟,使她不得動彈,使她骨血疼痛,使她在愛欲與原則中飄搖。

使她的同情悲憫在封隱與眾生間回旋。

“你愛我。”封隱對她說,“不是嗎?”

此話一出,京以珠徹底靜默下來,連同她顫動的心臟,短暫模糊的本性。

她與他對視著,持續了十五秒鐘。

“是,我愛你。”京以珠忽然回答,“你也愛我,不是嗎?”

封隱忽然笑起來,笑得真切:“是。”

而她也釋然一笑:“那,你原諒我吧。”

“…什麽?”封隱很奇怪地問,眨眼間京以珠就已經抵達他的身前,速度極快,腹部傳來的劇烈疼痛與愛人眼中的冷酷凜然交替。

京以珠將四棱劍捅得更深一些。

她在白發青年的身前,踮起了腳尖,將聲音傳得更近些,宛若情人間的耳鬢廝磨。

“你愛我,就原諒我。”

說罷,她整理站姿,握著劍柄的雙手疊加力量,攢足了最大、最後的力氣,四棱劍切開了他的腰,直至徹底斬斷——

鮮血噴灑在雙手的皮膚之上,京以珠看著封隱的身體斷成兩半,可他卻沒有失去生命,瞳孔也仍然看著她,問:“你不愛我了嗎?”

“我不確定你究竟是誰。”京以珠站在他的斷身邊,俯視著他:“或者你是封隱,我也不可能因為愛你,拋棄我自己的思想,背叛我的原則底線。”

“是,我愛封隱,但又如何呢?”京以珠的心臟是軟的,但她的原則是硬的。

她直面接受愛人被背叛的惱怒與痛苦,京以珠並不會感到愧疚,反而,她認為她才是被背叛的那一個。

是他背逆了理想,違反了承諾。

此時的封隱沒有給予她正確的觀念,二者的思考相悖,京以珠想,她不後悔愛他,但現在她一定會停止愛他。

“我有思想,有理想,有原則。”京以珠睥睨著對方,堅定道:“只要我沒死,我就永遠擁有自主思考的權利。”

“倘若你真是封隱,我也同樣會割舍掉,愛情只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就算沒有這一部分,我也同樣是京以珠。”

她不容置噱道:“我會克服所有困難,包括你不能克服的。”

封隱很難置信地望著京以珠。

她在那沈默對視的十五秒中,拋棄了他。

是,京以珠愛他,但她仍然選擇她自己。

“…哈哈哈…這真是個可悲的事實…”白發青年的胸腔發出悲嘆,他看見京以珠,看見掛在天上的明月。

慘淡的月光照透這段感情的本質。

京以珠見他短促地呼吸一下,隨後身體便在她的視野裏消散,成為夏日雪花,白色的花絨飄蕩在這空中。

“生命體果然很難殺…”京以珠輕輕地眨了下眼睛,手中的四棱劍挽了一個劍花,血滴濺在她腳邊,冷靜地註視著,等待著。

沒有風意,蒲公英卻有規律地往一個方向緩慢聚集,京以珠的聽覺察覺到一點細微響動聲,腳尖點轉,四棱劍劃破空氣發出音爆聲!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對方的身影,心中默默判斷著他的下一個落點位,預估著他的每一個攻擊意圖。

幾乎是腳跟腳,京以珠沒有猶豫,緊緊跟在封隱的行動路線之上,每一次揮劍都是沖著致命點攻擊。

梭影與根系的共生力在幽暗的森林裏頻繁地亮起光芒,破風聲與音爆聲纏繞,狠辣到只需聽聲音,就知道二者都沒有半點留情。

三分鐘時間,京以珠砍了他四次。

倘若封隱不是生命體,起碼都成屍塊了。

而這只是京以珠的試探。

封隱的消散共生力果然只是轉移身體,當他準備再次凝結成型時,蒲公英會往同一個方向飄去。

京以珠不知道如何才能真正絞殺他,或許並沒有致使他死亡的辦法…她分心想著,但也許…定點爆破會有效果。

炸到他粉身碎骨,無法再聚靈的那種。

想罷,幾片墨綠色蛇鱗圍聚成一個圓,京以珠要把他帶到特殊事務處理司或是秦淮聯合部,無論是用炸彈還是什麽,她都要徹底解決他。

封隱看見了這個梭影,心中大概猜到了京以珠的打算,所以他決定得在她之前,先一步處理她。

正在京以珠抵達封隱身前的瞬間,一面根系在她的落腳點展開,二人紛紛下落。

京以珠一秒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失重,然後就在他的根系內拿四棱劍砍斷了封隱的脖子。

“咚!”重物落地的聲音。

京以珠平穩落在地上,在她的腳邊,是封隱的頭顱。他果然沒有失去生命,看了一眼京以珠,而後身體飄散。

視野裏辨清這是一個房間,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耀在外面的河面之上。

京以珠迅速辨認太陽方位,應該在正午時分左右,這兒距離國內要麽快了八小時,要麽晚了十二小時。

回憶丁火的話,京以珠的猜測更偏向後一個結論——北墻社據點處於的魁北克同華夏的時差正好慢十二小時。

那麽,這條河便是聖勞倫斯河。

封隱沒有再凝結的趨勢,蒲公英無規律地飄蕩在這間房間內,京以珠緩了一口氣,視線掃視著這個房間,“誰的呢…”

想著,她又挽了一個劍花,著重警惕左手邊這道門。如果她的預測沒錯,一定會有人進來的。

她等了半分鐘左右,沒有任何動靜。

正當京以珠決心不要再等待,走動著上前去摸門把手時,門把手卻突然下壓。

終於來了。

京以珠不給他將門推開的機會,擡腳猛地一踹,四棱劍瞬間捅破門板的時候,一片蛇鱗飛出去,身旁的蒲公英開始往她身後聚集。

她不作任何停留,梭影離開房間,竄到來者的身後,腳底有一面根系展開,京以珠早已預判到封隱的動作,擡腳就往面前這個男人腹部猛踹!

近乎透明的無色孢子飄在她眼前,京以珠當即後退,踩上圍欄跑了兩步,還未等她所思量的戰術展開,封隱突然閃現,一手撐著墻一腳踹中了京以珠的肩側。

在四樓與一樓的距離,京以珠啟用梭影平穩落在建築居中的榕樹下,擡頭怒視上方。

封隱與一個黑色寸發男人並肩,後者的五官硬朗,英氣的眉眼稍稍蹙起,棕色的眼睛裏透出一絲不滿。

北墻社內突然殺出一個女性共生者,穿著還很潦草,制服裏竟然是睡衣…建築內的社員註意到京以珠這個異類,當即敵意四溢。

已經有社員開始凝聚共生力了。

這個局勢…真是…

四周的腳步猛然攢動起來,京以珠卻沒有施舍半點目光,仍舊緊盯著四樓外廊的兩人。

“不許動!”她用英文厲喝道,手指輕輕挑起衣襟上的銀鏈證物:“睜大眼睛看清楚,敢對我動手就先想想後果!”

華夏特殊事務處理司的特級公民。

辨清這個證據,已經有人開始遲疑——華夏可是出了名的硬骨頭,若是這個短發女人在這兒出了事,華夏方今天就會發出函件,且不提秦淮聯合部和SEHD,離華例巡組都會先一步前來閻王點卯。

可是…為何SEHD的封司長也在?看局勢貌似還和這個女人敵對了……

可封隱歸封隱,SEHD畢竟不是一言堂。

似是分清孰輕孰重,開始有人撤離。

京以珠的神經一直緊繃,並未從局勢緩和這件事上松懈半分。

“Everyone, disperse.”那寸頭男人發號施令,有人不讚同地叫起來,喊著他的名號。

庚金大人。

可真是見世面了。京以珠幽幽一笑,握著四棱劍突然梭影至四樓,屏住呼吸向封隱猛地一踹,正正踹中他的胸口,這一腳可不輕,直接將人踹得後退,庚金輕輕一伸手,握住了京以珠的左手腕…

京以珠絲毫不慌,反而借著力,一腳把封隱踹進她的梭影裏。

總算將二者分離,京以珠趁了意,還沒來得及脫身就被庚金一甩,腦袋砸在墻上當時就暈了頭,劇烈的疼痛襲來。

京以珠氣極反笑,反而抓上他的手,一片蛇鱗至下而上地沿著手臂劃開——

“給你吃一點好果子…”京以珠微笑,鮮血淌到她的手裏,那片蛇鱗圍繞著男人的手臂快速劃了一圈,脫力後京以珠才得以收回手。

趁著庚金扼制毒效時,她一翻身站在圍欄之上,掐著秒,沒急著躲藏,耳朵捕捉到一點風聲時果斷一蹲。

幾顆白色飛絨自她身後襲擊而來!

庚金眼疾手快地揮起,一片白色菌絲圍成根系轉移蒲公英,種子根部刺進墻壁發出碰撞聲響。

京以珠感覺腦袋上有液體往下流,一種怪異的溫熱,指尖輕輕一觸碰,血已經流到了她的臉龐之上。

她蹲在圍欄上面,沒有站起來,而是就趁著這個姿勢梭影,目標明確地落點在封隱的面前,擡手揮劍——頸動脈噴血,身體又消散。

聽覺捕捉到衣服摩挲的聲音,京以珠頭也不回,一腳又踏上圍欄借力,飛身一腳過去,因動作而飄揚的短發掃過一顆透明的孢子,京以珠秉著呼吸,手腕一轉,咚。

來人的頭顱被砍下來,京以珠看清對方,是一個趁混亂支援的陌生社員。

她有些怕這人會覆活什麽的——見多了。

於是京以珠握著劍,在轉移位置時又朝那具無頭屍體補了兩劍。

梭影的那一秒,京以珠瞥見那具屍體的腰間別著一把款式新異的槍,沒急著去拿,畢竟她這時最重要的是轉移。

空中的白色蒲公英仍然在漂浮不定,京以珠踏在兩片蛇鱗上,緩緩吐氣,將逐漸混亂的思維理清晰。

周圍社員的蠢蠢欲動被一位同事的死亡暫時安撫,不過仍然有人緊盯著她。若是植物共生者,他們反而會更加提防,不過只是一個動物共生者…且不提圍攻,車輪戰都能耗死她。

京以珠沒有打算梭影離開這兒。

就算她回去搬救兵,僅目前國內形勢如何這一點,她就很可能一去不返。

不把封隱殺了,她這口氣咽不下去。

“真是犟啊…”庚金踱步靠近她,顯然知曉京以珠心裏想法,不禁玩笑:“你們華夏人在某些時候,犟得像個驢。”

京以珠梭影拉開距離,欲想去拿那具屍體腰上的爆刺槍,卻被庚金搶先一步拿走了。

“……他給了你多少錢,”京以珠翻了個白眼:“我給你雙倍。”

“我有原則。”庚金搖搖手指頭:“絕不反水。”

餘光註意身旁的蒲公英開始往一個方向飄去,京以珠說:“我沒讓你反水,一口價,雙倍價錢買你手裏那把爆刺槍。”

“六千萬美金。”庚金用食指勾住扳機處回答她:“我希望你,言而有信。”

京以珠揚揚下巴:“當然。”

封隱凝聚完成同一時間,京以珠接到槍。

她梭影消失,京以珠在轉移位置落地的那一秒將子彈上膛,視線捕捉封隱的位置,預估這倆人阻攔她的大概路徑,京以珠往樓下跳。

兩人知曉京以珠只是戰術後撤,但至於她什麽時候攻上來…未知。

大片大片的菌絲席卷覆蓋整層四樓,庚金跟封隱說:“這女人心真狠,你沒賣慘嗎?”

“竭盡全力了。”他說:“丙火總說她徒弟是個楞的,再信我就是狗。”

庚金笑:“女人都是表裏不一的狠角。”

封隱說:“我要活的。”

庚金指了指他的身後:“有點懸。”

京以珠“拖家帶口”地出現,手裏拎著一個對她偷襲未果的女性社員當人肉靶子,抵擋了一下共生力攻擊,她直接把人扔到庚金的懷裏。

庚金:?

京以珠借著留在封隱身上的共生力,彼時的他一腳踩在圍欄上,衣領被女人一把拽住,那一瞬間他還以為京以珠要玉石俱焚。

直到那把爆刺槍抵在他的胸口。

兩人的身影從四樓墜下,京以珠對著他的心臟叩動扳機,“砰!”

毛曼陀羅的果實埋進男人的胸腔,卡在他跳動的心臟之上,京以珠迅速又開了一槍。

兩顆果實經過一秒多時間,“噗”的一聲響起,心臟被爆破,鮮血噴濺在京以珠臉上。

京以珠直勾勾地註視著他。

他的身體沒有再消散,而是持續流血。

面容裂出縫隙,狀似枯葉的邊緣翹起,露出了又一張面孔。

不是封隱,是…丁火。

影:丁火的能力是一比一還原封隱的相貌與能力,所以說封隱的實力沒有眾人想象中那麽厲害,只勝在怪異、難以攻破而已

就算是真的封隱,以珠要殺他也只是相對困難而已HHH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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