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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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煙消雲散
莫滄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鐵石般的心腸也不由得為之動容。他揮退了欲要上前的禦林軍，沈默地轉過身。 良久，蘇棠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化為絕望的嗚咽。她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莫滄瀾，聲音嘶啞不堪：“莫統領……我求求您……能不能……完成他最後一個心願？讓他……走得沒有遺憾……” 莫滄瀾看著女子眼中那徹骨的悲痛和哀求，終是沈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尋了一處僻靜的荒村廢屋。莫滄瀾命人找來兩套嶄新的婚服，又守在門外。 蘇棠細細地替陸沈擦拭幹凈臉上的血汙，換上了大紅的婚服。他臉色蒼白，卻眉眼安寧，仿佛只是睡著了。 她也換上了那身嫁衣，坐在他身邊，拿起一直貼身藏著的、還未繡完的大雁帕子，那只大雁已然鮮活。 她取出針線，就著昏暗的燈光，一針一線，極其緩慢地繡著，眼淚一滴滴落在綢緞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其實……我早就為你繡好了嫁衣……可惜……不能穿上自己繡的喜袍了……”她低聲呢喃，像是怕驚擾了他，“還為你繡了一對你喜愛的大雁……來不及繡完……只繡了一只……都怪你……老是氣我……害我都沒有心思繡了……” 針線用盡，將那方只繡著一只半大雁的帕子，輕輕塞進陸沈冰冷的手中。 “你這個笨蛋……老是氣我，現在倒不說話了。”她淚流不止地扶起他，讓他靠坐在墻邊。 她朝著門外守著的莫滄瀾，深深地磕了一個頭，“求您了。” 莫滄瀾嘆了口氣，走進屋內，沈聲道：“一拜天地——” 蘇棠扶著陸沈，朝著門外的方向，緩緩拜下。 “二拜高堂——”沒有高堂，他們便朝著南方，那是蘇棠父親逝去的方向。 “夫妻對拜——”蘇棠看著陸沈安詳的睡顏，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緩緩地，鄭重地，與他交拜。 禮成。 莫滄瀾別開眼，不忍再看。 蘇棠站起身，對莫滄瀾道：“莫統領，多謝您。請您……放一把火吧。他說過，不喜歡地下冷，喜歡暖和點。” 莫滄瀾沈默片刻，命人堆起柴火，將陸沈的遺體輕輕放置其上。 蘇棠最後看了一眼陸沈，俯身在他冰涼的唇上印下輕輕一吻，隨即…
莫滄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鐵石般的心腸也不由得為之動容。他揮退了欲要上前的禦林軍，沈默地轉過身。
良久，蘇棠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化為絕望的嗚咽。她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莫滄瀾，聲音嘶啞不堪：“莫統領……我求求您……能不能……完成他最後一個心願？讓他……走得沒有遺憾……”
莫滄瀾看著女子眼中那徹骨的悲痛和哀求，終是沈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尋了一處僻靜的荒村廢屋。莫滄瀾命人找來兩套嶄新的婚服，又守在門外。
蘇棠細細地替陸沈擦拭幹凈臉上的血汙，換上了大紅的婚服。他臉色蒼白，卻眉眼安寧，仿佛只是睡著了。
她也換上了那身嫁衣，坐在他身邊，拿起一直貼身藏著的、還未繡完的大雁帕子，那只大雁已然鮮活。
她取出針線，就著昏暗的燈光，一針一線，極其緩慢地繡著，眼淚一滴滴落在綢緞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其實……我早就為你繡好了嫁衣……可惜……不能穿上自己繡的喜袍了……”她低聲呢喃，像是怕驚擾了他，“還為你繡了一對你喜愛的大雁……來不及繡完……只繡了一只……都怪你……老是氣我……害我都沒有心思繡了……”
針線用盡，將那方只繡著一只半大雁的帕子，輕輕塞進陸沈冰冷的手中。
“你這個笨蛋……老是氣我，現在倒不說話了。”她淚流不止地扶起他，讓他靠坐在墻邊。
她朝著門外守著的莫滄瀾，深深地磕了一個頭，“求您了。”
莫滄瀾嘆了口氣，走進屋內，沈聲道：“一拜天地——”
蘇棠扶著陸沈，朝著門外的方向，緩緩拜下。
“二拜高堂——”沒有高堂，他們便朝著南方，那是蘇棠父親逝去的方向。
“夫妻對拜——”蘇棠看著陸沈安詳的睡顏，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緩緩地，鄭重地，與他交拜。
禮成。
莫滄瀾別開眼，不忍再看。
蘇棠站起身，對莫滄瀾道：“莫統領，多謝您。請您……放一把火吧。他說過，不喜歡地下冷，喜歡暖和點。”
莫滄瀾沈默片刻，命人堆起柴火，將陸沈的遺體輕輕放置其上。
蘇棠最後看了一眼陸沈，俯身在他冰涼的唇上印下輕輕一吻，隨即毫不猶豫地踏上了柴堆，緊緊抱住了他。
“陸沈，下輩子……早點來娶我……一定要早點……我等你……”
火把投入柴堆，烈焰瞬間騰起，吞噬了那相擁的紅色身影，也吞噬了所有未盡的言語和來不及實現的諾言。
莫滄瀾站在熊熊烈火前，久久無言，最終黯然轉身，回去覆命。
江承汜被軟禁在府中，對外界消息閉塞。
待到師父找人傳遞消息進來時，他正對著那盞承歸的魚燈發呆。
“大人，陸大人被禦林軍擊殺，蘇棠姑娘殉情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你說什麽？”
“陸大人，他，他死了。”
那個總是嬉皮笑臉、插科打諢，卻又重情重義、願意為他兩肋插刀的摯友……就這麽沒了？
還有蘇棠，那個潑辣直率、愛憎分明，像小太陽一樣的姑娘……
“死了？”他喃喃自語，“他死了？”
頓時喉嚨裏湧上腥甜的鐵銹味，他眼眶瞬間紅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的屍骨呢？”他低吼著，“他的屍骨在哪裏！”
“火，火化了，蘇棠姑娘也跳入了火海。”
江承汜手指死死扣著桌角，一口氣憋悶在胸口，突然腥甜的鐵銹味沖了出來，一口血吐了出來。
“大人……”
“你下去吧。”
他揮揮手，獨自站在窗前，從此以後，他便再也聽到那聒噪的聲音了。
*
陰冷的天牢牢房內，明漁正對著《璇璣賬》和那些密信埋頭翻譯。
門外傳來獄卒交接班的閑聊聲，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牢獄中格外清晰。
“聽說了嗎？昨天劫天牢那事兒？嘖嘖，真是膽大包天！”
“可不是嘛！聽說是陸大人，為了救那個前朝餘孽，單槍匹馬就殺進去了！”
“結果呢？哪能有好結果！禦林軍追到懸崖邊，亂箭射死了！死得那叫一個慘！”
“唉，那前朝的女子也是個烈性子，抱著陸大人的屍體，直接跳火堆裏殉情了！聽說燒之前還拜了堂穿了嫁衣……真是……何必呢……”
“是啊，希望來世投個好胎吧，別再沾惹這些是非了……”
閑聊聲漸漸遠去。
明漁手中的筆猛地頓住，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大團汙跡。
她整個人像是被瞬間凍僵，血液都停止了流動。耳朵裏嗡嗡作響，獄卒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一遍遍鑿擊著她的耳膜。
陸沈死了……小棠殉情了……
那個會脆生生喊她“阿漁”、會跟她撒嬌、會因為她詐死而哭暈過去的小棠，會為她掐腰罵人、會偷偷給她留最好吃糕點的小棠；那個嘴上嫌棄陸沈卻會為他偷偷繡大雁帕子的傻姑娘……抱著她心愛之人的屍體，跳入了烈火？
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悲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吞沒！她猛地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出，瞬間模糊了一切。
她癱軟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嘴，壓抑著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淒厲哀嚎，身體因極致的痛苦而劇烈地顫抖著，蜷縮成一團。
為什麽……為什麽連小棠也要離開她？師父走了，哥哥走了，如今連小棠也……
這個世界，最終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在這囹圄之中，贖這仿佛永無盡頭的罪。
無聲的哀慟在死寂的牢房蔓延，絕望如同毒藤，纏繞著她破碎的心，越收越緊，直至窒息。
*
江府書房，燈火闌珊。
江承汜對著那盞“承歸”魚燈，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精美的刻痕。
陸沈嬉笑怒罵的樣子猶在眼前，蘇棠氣鼓鼓瞪他的神情也鮮活如昨。也不知道明漁是否知曉，她若知道，該如何承受。
閉門思過的這些時日，他反覆回想每一個細節：蕭其琛總能料敵先機，每一次行動都仿佛被無形的手牽引著走向陷阱。
那種被窺視、被算計的感覺，絕非偶然。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落在靜立一旁如同影子的青鳶身上。
“青鳶。”他開口，聲音沈冷。
“大人。”青鳶上前一步，垂首應道。
“蕭其琛為何總能精準掌握我們的行蹤？”他目光如冰錐，釘在她身上。
青鳶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依舊低著頭：“屬下不知。相爺老謀深算，或許另有情報來源……”
“不知？”江承汜猛地起身，長劍錚然出鞘，冰冷的劍鋒瞬間抵在青鳶咽喉，“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說！你究竟是從何時起，與蕭其琛串通一氣，背叛於我？！”
劍鋒的寒意刺透皮膚，青鳶擡起眼，對上他盛怒而痛心的眸子，那裏面再無半分往日或許殘存的她偷偷期盼的溫情，只有被背叛的震怒與冰冷。
她忽然笑了，笑容淒楚而絕望。
“是。”她不再偽裝，聲音顫抖，“是我將我們的行動，一次次透露給相爺。”
“什麽時候開始的？！”江承汜手腕微沈，劍鋒壓出一線血痕。
“從您……從您把她從鄭達手裏救回來那天起……”青鳶的眼淚終於落下，混合著頸間的血絲，“相爺找上了我……他說，只要我為他提供消息，他就……他就能讓您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面目，讓您回頭……”
“為什麽？！”江承汜低吼，難以置信，“我待你不薄！為何要如此？！”
“為什麽？！”青鳶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積壓多年的委屈、嫉妒、不甘轟然爆發，她猛地擡頭，淚眼模糊地嘶喊，“你問我為什麽？！江承汜！我跟著你八年！整整八年！從你還是暗衛的時候我就跟著您！我的眼裏心裏只有你！你難道就一點都看不見嗎？！”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是！你待我不薄，授我武藝，予我職位！可你可曾正眼看過我？！八年前，你至少還能看到身邊有我這個下屬！可自從她出現以後呢？！你的眼裏就只剩下那個前朝餘孽！她除了給你帶來災禍和眼淚，還給過你什麽？！憑什麽？！憑什麽她就能得到你全部的關註，甚至不惜為她豁出性命、前程、一切？！而我呢？！我只要你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側目，一點點溫言軟語，我就滿足了！可連這點施舍都不願給我！”
她的質問如同泣血，充滿了扭曲的愛而不得的瘋狂。
江承汜看著她因嫉妒而扭曲的臉，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只剩下冰冷的失望：“所以，你就用背叛來換取你那可悲的註目？青鳶，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撤開劍，背過身，聲音疲憊而決絕：“你自行了斷吧。看在八年主仆情分上，留你全屍。”
青鳶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她猛地抓起地上的劍，卻不是自刎，而是朝著江承汜的後心刺去！
江承汜仿佛背後長眼，身形微側，反手一劍，精準地刺入了她的心口。動作幹凈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青鳶的動作僵住，低頭看著沒入胸口的劍，又擡頭看向他，嘴角溢出鮮血，卻扯出一個滿足的笑容：“真好……終於……終於死在你手裏了……大人……青鳶……不悔……”
她緩緩倒下，氣息斷絕，眼角還掛著一滴淚。
江承汜拔出劍，看著地上逐漸冰冷的屍體，眼中一片沈寂。
八年的主仆情誼，最終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收場。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覆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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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滄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鐵石般的心腸也不由得為之動容。他揮退了欲要上前的禦林軍，沈默地轉過身。
良久，蘇棠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化為絕望的嗚咽。她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莫滄瀾，聲音嘶啞不堪：“莫統領……我求求您……能不能……完成他最後一個心願？讓他……走得沒有遺憾……”
莫滄瀾看著女子眼中那徹骨的悲痛和哀求，終是沈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尋了一處僻靜的荒村廢屋。莫滄瀾命人找來兩套嶄新的婚服，又守在門外。
蘇棠細細地替陸沈擦拭幹凈臉上的血汙，換上了大紅的婚服。他臉色蒼白，卻眉眼安寧，仿佛只是睡著了。
她也換上了那身嫁衣，坐在他身邊，拿起一直貼身藏著的、還未繡完的大雁帕子，那只大雁已然鮮活。
她取出針線，就著昏暗的燈光，一針一線，極其緩慢地繡著，眼淚一滴滴落在綢緞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其實……我早就為你繡好了嫁衣……可惜……不能穿上自己繡的喜袍了……”她低聲呢喃，像是怕驚擾了他，“還為你繡了一對你喜愛的大雁……來不及繡完……只繡了一只……都怪你……老是氣我……害我都沒有心思繡了……”
針線用盡，將那方只繡著一只半大雁的帕子，輕輕塞進陸沈冰冷的手中。
“你這個笨蛋……老是氣我，現在倒不說話了。”她淚流不止地扶起他，讓他靠坐在墻邊。
她朝著門外守著的莫滄瀾，深深地磕了一個頭，“求您了。”
莫滄瀾嘆了口氣，走進屋內，沈聲道：“一拜天地——”
蘇棠扶著陸沈，朝著門外的方向，緩緩拜下。
“二拜高堂——”沒有高堂，他們便朝著南方，那是蘇棠父親逝去的方向。
“夫妻對拜——”蘇棠看著陸沈安詳的睡顏，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緩緩地，鄭重地，與他交拜。
禮成。
莫滄瀾別開眼，不忍再看。
蘇棠站起身，對莫滄瀾道：“莫統領，多謝您。請您……放一把火吧。他說過，不喜歡地下冷，喜歡暖和點。”
莫滄瀾沈默片刻，命人堆起柴火，將陸沈的遺體輕輕放置其上。
蘇棠最後看了一眼陸沈，俯身在他冰涼的唇上印下輕輕一吻，隨即毫不猶豫地踏上了柴堆，緊緊抱住了他。
“陸沈，下輩子……早點來娶我……一定要早點……我等你……”
火把投入柴堆，烈焰瞬間騰起，吞噬了那相擁的紅色身影，也吞噬了所有未盡的言語和來不及實現的諾言。
莫滄瀾站在熊熊烈火前，久久無言，最終黯然轉身，回去覆命。
江承汜被軟禁在府中，對外界消息閉塞。
待到師父找人傳遞消息進來時，他正對著那盞承歸的魚燈發呆。
“大人，陸大人被禦林軍擊殺，蘇棠姑娘殉情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你說什麽？”
“陸大人，他，他死了。”
那個總是嬉皮笑臉、插科打諢，卻又重情重義、願意為他兩肋插刀的摯友……就這麽沒了？
還有蘇棠，那個潑辣直率、愛憎分明，像小太陽一樣的姑娘……
“死了？”他喃喃自語，“他死了？”
頓時喉嚨裏湧上腥甜的鐵銹味，他眼眶瞬間紅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的屍骨呢？”他低吼著，“他的屍骨在哪裏！”
“火，火化了，蘇棠姑娘也跳入了火海。”
江承汜手指死死扣著桌角，一口氣憋悶在胸口，突然腥甜的鐵銹味沖了出來，一口血吐了出來。
“大人……”
“你下去吧。”
他揮揮手，獨自站在窗前，從此以後，他便再也聽到那聒噪的聲音了。
*
陰冷的天牢牢房內，明漁正對著《璇璣賬》和那些密信埋頭翻譯。
門外傳來獄卒交接班的閑聊聲，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牢獄中格外清晰。
“聽說了嗎？昨天劫天牢那事兒？嘖嘖，真是膽大包天！”
“可不是嘛！聽說是陸大人，為了救那個前朝餘孽，單槍匹馬就殺進去了！”
“結果呢？哪能有好結果！禦林軍追到懸崖邊，亂箭射死了！死得那叫一個慘！”
“唉，那前朝的女子也是個烈性子，抱著陸大人的屍體，直接跳火堆裏殉情了！聽說燒之前還拜了堂穿了嫁衣……真是……何必呢……”
“是啊，希望來世投個好胎吧，別再沾惹這些是非了……”
閑聊聲漸漸遠去。
明漁手中的筆猛地頓住，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大團汙跡。
她整個人像是被瞬間凍僵，血液都停止了流動。耳朵裏嗡嗡作響，獄卒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一遍遍鑿擊著她的耳膜。
陸沈死了……小棠殉情了……
那個會脆生生喊她“阿漁”、會跟她撒嬌、會因為她詐死而哭暈過去的小棠，會為她掐腰罵人、會偷偷給她留最好吃糕點的小棠；那個嘴上嫌棄陸沈卻會為他偷偷繡大雁帕子的傻姑娘……抱著她心愛之人的屍體，跳入了烈火？
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悲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吞沒！她猛地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出，瞬間模糊了一切。
她癱軟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嘴，壓抑著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淒厲哀嚎，身體因極致的痛苦而劇烈地顫抖著，蜷縮成一團。
為什麽……為什麽連小棠也要離開她？師父走了，哥哥走了，如今連小棠也……
這個世界，最終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在這囹圄之中，贖這仿佛永無盡頭的罪。
無聲的哀慟在死寂的牢房蔓延，絕望如同毒藤，纏繞著她破碎的心，越收越緊，直至窒息。
*
江府書房，燈火闌珊。
江承汜對著那盞“承歸”魚燈，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精美的刻痕。
陸沈嬉笑怒罵的樣子猶在眼前，蘇棠氣鼓鼓瞪他的神情也鮮活如昨。也不知道明漁是否知曉，她若知道，該如何承受。
閉門思過的這些時日，他反覆回想每一個細節：蕭其琛總能料敵先機，每一次行動都仿佛被無形的手牽引著走向陷阱。
那種被窺視、被算計的感覺，絕非偶然。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落在靜立一旁如同影子的青鳶身上。
“青鳶。”他開口，聲音沈冷。
“大人。”青鳶上前一步，垂首應道。
“蕭其琛為何總能精準掌握我們的行蹤？”他目光如冰錐，釘在她身上。
青鳶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依舊低著頭：“屬下不知。相爺老謀深算，或許另有情報來源……”
“不知？”江承汜猛地起身，長劍錚然出鞘，冰冷的劍鋒瞬間抵在青鳶咽喉，“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說！你究竟是從何時起，與蕭其琛串通一氣，背叛於我？！”
劍鋒的寒意刺透皮膚，青鳶擡起眼，對上他盛怒而痛心的眸子，那裏面再無半分往日或許殘存的她偷偷期盼的溫情，只有被背叛的震怒與冰冷。
她忽然笑了，笑容淒楚而絕望。
“是。”她不再偽裝，聲音顫抖，“是我將我們的行動，一次次透露給相爺。”
“什麽時候開始的？！”江承汜手腕微沈，劍鋒壓出一線血痕。
“從您……從您把她從鄭達手裏救回來那天起……”青鳶的眼淚終於落下，混合著頸間的血絲，“相爺找上了我……他說，只要我為他提供消息，他就……他就能讓您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面目，讓您回頭……”
“為什麽？！”江承汜低吼，難以置信，“我待你不薄！為何要如此？！”
“為什麽？！”青鳶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積壓多年的委屈、嫉妒、不甘轟然爆發，她猛地擡頭，淚眼模糊地嘶喊，“你問我為什麽？！江承汜！我跟著你八年！整整八年！從你還是暗衛的時候我就跟著您！我的眼裏心裏只有你！你難道就一點都看不見嗎？！”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是！你待我不薄，授我武藝，予我職位！可你可曾正眼看過我？！八年前，你至少還能看到身邊有我這個下屬！可自從她出現以後呢？！你的眼裏就只剩下那個前朝餘孽！她除了給你帶來災禍和眼淚，還給過你什麽？！憑什麽？！憑什麽她就能得到你全部的關註，甚至不惜為她豁出性命、前程、一切？！而我呢？！我只要你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側目，一點點溫言軟語，我就滿足了！可連這點施舍都不願給我！”
她的質問如同泣血，充滿了扭曲的愛而不得的瘋狂。
江承汜看著她因嫉妒而扭曲的臉，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只剩下冰冷的失望：“所以，你就用背叛來換取你那可悲的註目？青鳶，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撤開劍，背過身，聲音疲憊而決絕：“你自行了斷吧。看在八年主仆情分上，留你全屍。”
青鳶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她猛地抓起地上的劍，卻不是自刎，而是朝著江承汜的後心刺去！
江承汜仿佛背後長眼，身形微側，反手一劍，精準地刺入了她的心口。動作幹凈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青鳶的動作僵住，低頭看著沒入胸口的劍，又擡頭看向他，嘴角溢出鮮血，卻扯出一個滿足的笑容：“真好……終於……終於死在你手裏了……大人……青鳶……不悔……”
她緩緩倒下，氣息斷絕，眼角還掛著一滴淚。
江承汜拔出劍，看著地上逐漸冰冷的屍體，眼中一片沈寂。
八年的主仆情誼，最終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收場。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覆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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