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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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斷
一切發生得太快，電光石火之間，利刃穿透皮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江承汜的劍，精準地毫無阻礙地刺入了蘇游子的心口。 隨即一名影衛毫不精心前去和江承汜打鬥，他又是一劍斬殺，那影衛倒下時扯下了蘇游子的面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江承汜握劍的手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蘇游子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看向站立面前震驚失語的江承汜，他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麽，卻只有鮮血汩汩湧出。 “唔……”蘇游子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 “師父！！！”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劃破夜空。明漁如同瘋了一般從一側沖出來。 她踉蹌著撲跪在蘇游子身邊，雙手顫抖著一直捂住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 “師父……師父！不要……不要啊！”她語無倫次，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滴落在蘇游子迅速失去溫度的臉上。 蘇游子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到明漁臉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極其輕微地搖了一下頭，眼神覆雜至極，隨即，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師父——！”明漁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哀鳴，整個人癱軟在地，緊緊抱住蘇游子尚存餘溫的身體，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仿佛整個世界在眼前轟然崩塌。 江承汜僵立在原地，手中的劍還在滴血。他看著撲在蘇游子身上痛哭失聲的明漁，看著老人胸前那個由自己親手造成的、致命的傷口，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解釋，想說這不是他的本意，想說他根本沒想殺蘇游子，可當他擡頭，對上明漁緩緩擡起的目光時，所有的話語都死死堵在了喉嚨裏。 那雙總是含著水光、或嗔或喜或帶著倔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被徹底摧毀後的死寂。沒有恨，沒有怒，只有無邊無際的震驚和絕望，像是一面瞬間碎裂蒙上沙塵的鏡子，映不出任何光亮，只倒映出他此刻染血的、如同修羅般的模樣。 她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圍起來！一個都不準放走！”一個尖利的太監嗓音高喊道。 寺外火把大亮，腳步聲如雷般湧來！ 宋衍隨即戴上面具一個箭步沖上去拉著明漁，可她死…
一切發生得太快，電光石火之間，利刃穿透皮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江承汜的劍，精準地毫無阻礙地刺入了蘇游子的心口。
隨即一名影衛毫不精心前去和江承汜打鬥，他又是一劍斬殺，那影衛倒下時扯下了蘇游子的面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江承汜握劍的手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蘇游子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看向站立面前震驚失語的江承汜，他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麽，卻只有鮮血汩汩湧出。
“唔……”蘇游子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
“師父！！！”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劃破夜空。明漁如同瘋了一般從一側沖出來。
她踉蹌著撲跪在蘇游子身邊，雙手顫抖著一直捂住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
“師父……師父！不要……不要啊！”她語無倫次，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滴落在蘇游子迅速失去溫度的臉上。
蘇游子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到明漁臉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極其輕微地搖了一下頭，眼神覆雜至極，隨即，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師父——！”明漁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哀鳴，整個人癱軟在地，緊緊抱住蘇游子尚存餘溫的身體，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仿佛整個世界在眼前轟然崩塌。
江承汜僵立在原地，手中的劍還在滴血。他看著撲在蘇游子身上痛哭失聲的明漁，看著老人胸前那個由自己親手造成的、致命的傷口，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解釋，想說這不是他的本意，想說他根本沒想殺蘇游子，可當他擡頭，對上明漁緩緩擡起的目光時，所有的話語都死死堵在了喉嚨裏。
那雙總是含著水光、或嗔或喜或帶著倔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被徹底摧毀後的死寂。沒有恨，沒有怒，只有無邊無際的震驚和絕望，像是一面瞬間碎裂蒙上沙塵的鏡子，映不出任何光亮，只倒映出他此刻染血的、如同修羅般的模樣。
她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圍起來！一個都不準放走！”一個尖利的太監嗓音高喊道。
寺外火把大亮，腳步聲如雷般湧來！
宋衍隨即戴上面具一個箭步沖上去拉著明漁，可她死死抱著蘇游子。
他隨手將她打暈抱起來，臨行前惡狠狠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無所適從的江承汜，冷哼一聲後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之中。
他們前腳剛走，大批禦林軍便沖入院中，瞬間將所有人包圍。
皇帝身邊的心腹大太監手持聖旨，冷眼掃過院內慘狀，最後目光落在持劍染血的江承汜身上。
“江大人，”太監一臉驚恐，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影衛屍體，“陛下聽聞露華寺有逆賊作亂，特命咱家前來查看。您這是……已將逆賊誅殺了？”
江承汜猛地回神，瞬間明白了這是一個早已設好的、惡毒無比的局！他中計了！他張了張嘴，百口莫辯。
“江大人，江大人！”大太監上前喊著他。
江承汜看向面前的太監，眼神有些空洞。
“陛下還等著您回話呢。”
皇宮燈火通明，四處都是亮堂堂的，卻照不亮江承汜心中的冰冷死寂。
“皇上，江少卿果然忠勇可嘉！”蕭其琛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讚賞，“不僅查明了這窩藏前朝餘孽、圖謀不軌的妖僧真身，還果斷出手，擊殺了惠文王府的重要門客蘇游子！真是大功一件！”
皇帝也會心一笑，“江愛卿，你且說說今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承汜跪在冰冷的地上，機械地重覆著蕭其琛為他編織好的“功績”：如何查出凈空乃前朝餘孽，如何追蹤至露華寺，又如何與逆黨激戰，最終擊斃了負隅頑抗的重要案犯蘇游子。
每一個字都像蜂後的尾後針，反覆紮刺著他的心臟。
皇帝聽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好！江愛卿果然從未讓朕失望！鏟除奸佞，肅清朝綱，就該有這般雷霆手段！賞！重重有賞！”
蕭其琛在一旁笑著附和：“陛下聖明。江少卿忠心耿耿，實乃國之棟梁。”
“朕就知曉江愛卿不會讓朕失望，聽說那逆黨蘇游子還有個女兒，可有下落？”
江承汜心縮了一下，立馬應答：“此女暫時無下落。”
“斬草除根，找到後，殺無赦。”
“臣……領旨。”江承汜低著頭，謝恩的聲音幹澀麻木。
退出禦書房，夜風一吹，他幾乎站立不穩。肩頭的舊傷灼痛不已，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痛楚。
他只想立刻回去，找到蘇游子的遺體，好好安葬。
可還是晚了一步，那幾句前朝餘孽的屍首已經被扔進亂葬崗悉數燒了，等他趕到時，只見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江承汜目眥欲裂，就要沖過去。
蕭其琛卻悠然從一旁走出，攔在了他的面前，臉上帶著殘忍而得意的笑容：“江大人，這是要親自觀看你的戰績嗎？”
“蕭其琛！”江承汜一把狠狠揪住他的衣領，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失控與暴怒，聲音嘶啞如困獸，“你為什麽？！為什麽要燒了他們？！”
蕭其琛任由他抓著，甚至輕笑出聲，“為什麽？本相只是想幫你徹底了斷軟肋，你應道感謝本相才是。”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惡毒的愉悅：“看著你痛苦，看著她恨你，本相心裏，真是痛快極了。”說完，他猛地揮開江承汜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冷笑著轉身離去。
江承汜僵立在沖天的火光前，看著那些在火焰中逐漸化為焦炭的軀體，那是明漁視若親父的師父……是他親手……當著她的面殺了他。
火光在江承汜死寂的瞳孔裏跳動，映出他染血的官袍和蒼白如紙的臉。亂葬崗的焦臭味混雜著夜風的陰冷鉆進鼻腔，幾乎令他窒息。
“大人……”
青鳶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她看著江承汜佇立在夜風中的背影，那般挺拔，卻又那般搖搖欲墜。
江承汜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他只是緩緩擡起自己那只握劍的右手，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輕顫，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利刃穿透血肉時那令人心悸的觸感。
他猛地攥緊了拳，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
“清理幹凈。”他終於開口，“一寸一寸地找，若有……若有未焚盡的遺骨，收斂起來。”
“是。”青鳶低聲應道，看著他的背影，心頭湧起巨大的酸楚和一絲隱秘的恐懼。她從未見過大人這般模樣，那個殺伐果斷的玉面閻羅被那個女人折磨到仿佛所有的生氣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被愧疚和絕望掏空的軀殼。
翌日，陸沈像一陣風般沖了進來，手裏緊緊攥著一張剛揭下來的皇榜告示，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驚慌和蒼白。
“承汜！這上面寫的……是不是真的？！”他將那張紙狠狠拍在江承汜面前的案幾上，聲音因極度震驚而嘶啞，“他們說……說你殺了蘇先生？！這怎麽可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承汜的目光落在告示上那一個個冰冷的字眼上——“逆黨蘇游子”、“負隅頑抗”、“當場格殺”、“江少卿忠勇可嘉”……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球生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鐵銹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能說什麽？說他是被設計的？說那是個意外？在鐵一般的事實和皇權的定論面前，所有的解釋都蒼白得可笑，甚至是一種褻瀆。
他的沈默，在陸沈眼裏成了默認。
陸沈踉蹌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底瞬間爬滿了血絲：“為什麽……怎麽會這樣？！你明明知道他是……他是小棠的爹！是明漁視若親父的師父！江承汜！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他激動地撲上來，抓住江承汜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江承汜任由他搖晃，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說話啊！”陸沈幾乎是在咆哮，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你讓我怎麽跟小棠說？！我答應過她會保護好她爹！我答應過她的！你讓我怎麽告訴她，她爹死在了我最好的兄弟手裏？！你告訴我啊！”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充滿了絕望和崩潰。
江承汜緩緩擡起眼，看向摯友痛苦扭曲的臉，幹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只吐出對不起三個字。
陸沈像是被這三個字狠狠刺穿了心臟，猛地松開了手，踉蹌著跌坐在身後的椅子裏，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值房內死寂一片，只剩下陸沈痛苦的喘息聲。
陸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那座暫時安置蘇棠的小院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荊棘上，一路淌著血。
皇榜上那些冰冷的字眼和江承汜沈默而痛苦的臉在他腦中反覆交錯，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張揉皺的告示，該要如何說起。
推開院門，院內寂靜無聲。
蘇棠背對著他，站在那株已經雕謝的梨花樹下，單薄的肩膀微微縮著，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身來。
陸沈的心臟猛地一縮，瞬間沈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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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發生得太快，電光石火之間，利刃穿透皮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江承汜的劍，精準地毫無阻礙地刺入了蘇游子的心口。
隨即一名影衛毫不精心前去和江承汜打鬥，他又是一劍斬殺，那影衛倒下時扯下了蘇游子的面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江承汜握劍的手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蘇游子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看向站立面前震驚失語的江承汜，他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麽，卻只有鮮血汩汩湧出。
“唔……”蘇游子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
“師父！！！”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劃破夜空。明漁如同瘋了一般從一側沖出來。
她踉蹌著撲跪在蘇游子身邊，雙手顫抖著一直捂住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
“師父……師父！不要……不要啊！”她語無倫次，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滴落在蘇游子迅速失去溫度的臉上。
蘇游子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到明漁臉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極其輕微地搖了一下頭，眼神覆雜至極，隨即，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師父——！”明漁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哀鳴，整個人癱軟在地，緊緊抱住蘇游子尚存餘溫的身體，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仿佛整個世界在眼前轟然崩塌。
江承汜僵立在原地，手中的劍還在滴血。他看著撲在蘇游子身上痛哭失聲的明漁，看著老人胸前那個由自己親手造成的、致命的傷口，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解釋，想說這不是他的本意，想說他根本沒想殺蘇游子，可當他擡頭，對上明漁緩緩擡起的目光時，所有的話語都死死堵在了喉嚨裏。
那雙總是含著水光、或嗔或喜或帶著倔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被徹底摧毀後的死寂。沒有恨，沒有怒，只有無邊無際的震驚和絕望，像是一面瞬間碎裂蒙上沙塵的鏡子，映不出任何光亮，只倒映出他此刻染血的、如同修羅般的模樣。
她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圍起來！一個都不準放走！”一個尖利的太監嗓音高喊道。
寺外火把大亮，腳步聲如雷般湧來！
宋衍隨即戴上面具一個箭步沖上去拉著明漁，可她死死抱著蘇游子。
他隨手將她打暈抱起來，臨行前惡狠狠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無所適從的江承汜，冷哼一聲後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之中。
他們前腳剛走，大批禦林軍便沖入院中，瞬間將所有人包圍。
皇帝身邊的心腹大太監手持聖旨，冷眼掃過院內慘狀，最後目光落在持劍染血的江承汜身上。
“江大人，”太監一臉驚恐，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影衛屍體，“陛下聽聞露華寺有逆賊作亂，特命咱家前來查看。您這是……已將逆賊誅殺了？”
江承汜猛地回神，瞬間明白了這是一個早已設好的、惡毒無比的局！他中計了！他張了張嘴，百口莫辯。
“江大人，江大人！”大太監上前喊著他。
江承汜看向面前的太監，眼神有些空洞。
“陛下還等著您回話呢。”
皇宮燈火通明，四處都是亮堂堂的，卻照不亮江承汜心中的冰冷死寂。
“皇上，江少卿果然忠勇可嘉！”蕭其琛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讚賞，“不僅查明了這窩藏前朝餘孽、圖謀不軌的妖僧真身，還果斷出手，擊殺了惠文王府的重要門客蘇游子！真是大功一件！”
皇帝也會心一笑，“江愛卿，你且說說今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承汜跪在冰冷的地上，機械地重覆著蕭其琛為他編織好的“功績”：如何查出凈空乃前朝餘孽，如何追蹤至露華寺，又如何與逆黨激戰，最終擊斃了負隅頑抗的重要案犯蘇游子。
每一個字都像蜂後的尾後針，反覆紮刺著他的心臟。
皇帝聽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好！江愛卿果然從未讓朕失望！鏟除奸佞，肅清朝綱，就該有這般雷霆手段！賞！重重有賞！”
蕭其琛在一旁笑著附和：“陛下聖明。江少卿忠心耿耿，實乃國之棟梁。”
“朕就知曉江愛卿不會讓朕失望，聽說那逆黨蘇游子還有個女兒，可有下落？”
江承汜心縮了一下，立馬應答：“此女暫時無下落。”
“斬草除根，找到後，殺無赦。”
“臣……領旨。”江承汜低著頭，謝恩的聲音幹澀麻木。
退出禦書房，夜風一吹，他幾乎站立不穩。肩頭的舊傷灼痛不已，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痛楚。
他只想立刻回去，找到蘇游子的遺體，好好安葬。
可還是晚了一步，那幾句前朝餘孽的屍首已經被扔進亂葬崗悉數燒了，等他趕到時，只見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江承汜目眥欲裂，就要沖過去。
蕭其琛卻悠然從一旁走出，攔在了他的面前，臉上帶著殘忍而得意的笑容：“江大人，這是要親自觀看你的戰績嗎？”
“蕭其琛！”江承汜一把狠狠揪住他的衣領，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失控與暴怒，聲音嘶啞如困獸，“你為什麽？！為什麽要燒了他們？！”
蕭其琛任由他抓著，甚至輕笑出聲，“為什麽？本相只是想幫你徹底了斷軟肋，你應道感謝本相才是。”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惡毒的愉悅：“看著你痛苦，看著她恨你，本相心裏，真是痛快極了。”說完，他猛地揮開江承汜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冷笑著轉身離去。
江承汜僵立在沖天的火光前，看著那些在火焰中逐漸化為焦炭的軀體，那是明漁視若親父的師父……是他親手……當著她的面殺了他。
火光在江承汜死寂的瞳孔裏跳動，映出他染血的官袍和蒼白如紙的臉。亂葬崗的焦臭味混雜著夜風的陰冷鉆進鼻腔，幾乎令他窒息。
“大人……”
青鳶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她看著江承汜佇立在夜風中的背影，那般挺拔，卻又那般搖搖欲墜。
江承汜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他只是緩緩擡起自己那只握劍的右手，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輕顫，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利刃穿透血肉時那令人心悸的觸感。
他猛地攥緊了拳，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
“清理幹凈。”他終於開口，“一寸一寸地找，若有……若有未焚盡的遺骨，收斂起來。”
“是。”青鳶低聲應道，看著他的背影，心頭湧起巨大的酸楚和一絲隱秘的恐懼。她從未見過大人這般模樣，那個殺伐果斷的玉面閻羅被那個女人折磨到仿佛所有的生氣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被愧疚和絕望掏空的軀殼。
翌日，陸沈像一陣風般沖了進來，手裏緊緊攥著一張剛揭下來的皇榜告示，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驚慌和蒼白。
“承汜！這上面寫的……是不是真的？！”他將那張紙狠狠拍在江承汜面前的案幾上，聲音因極度震驚而嘶啞，“他們說……說你殺了蘇先生？！這怎麽可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承汜的目光落在告示上那一個個冰冷的字眼上——“逆黨蘇游子”、“負隅頑抗”、“當場格殺”、“江少卿忠勇可嘉”……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球生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鐵銹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能說什麽？說他是被設計的？說那是個意外？在鐵一般的事實和皇權的定論面前，所有的解釋都蒼白得可笑，甚至是一種褻瀆。
他的沈默，在陸沈眼裏成了默認。
陸沈踉蹌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底瞬間爬滿了血絲：“為什麽……怎麽會這樣？！你明明知道他是……他是小棠的爹！是明漁視若親父的師父！江承汜！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他激動地撲上來，抓住江承汜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江承汜任由他搖晃，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說話啊！”陸沈幾乎是在咆哮，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你讓我怎麽跟小棠說？！我答應過她會保護好她爹！我答應過她的！你讓我怎麽告訴她，她爹死在了我最好的兄弟手裏？！你告訴我啊！”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充滿了絕望和崩潰。
江承汜緩緩擡起眼，看向摯友痛苦扭曲的臉，幹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只吐出對不起三個字。
陸沈像是被這三個字狠狠刺穿了心臟，猛地松開了手，踉蹌著跌坐在身後的椅子裏，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值房內死寂一片，只剩下陸沈痛苦的喘息聲。
陸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那座暫時安置蘇棠的小院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荊棘上，一路淌著血。
皇榜上那些冰冷的字眼和江承汜沈默而痛苦的臉在他腦中反覆交錯，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張揉皺的告示，該要如何說起。
推開院門，院內寂靜無聲。
蘇棠背對著他，站在那株已經雕謝的梨花樹下，單薄的肩膀微微縮著，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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