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放？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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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放？不放？
夜風卷著地上的枯葉旋轉，亂葬崗上陰風陣陣。 江承汜獨自立於墳塋之間，佩刀在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子時將至，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佝僂的老者從陰影中走出，正是老陳。 “江大人。”老陳沙啞著嗓子，拱手一禮。 江承汜瞇起眼：“是你送的信？” 老陳點頭，從懷中取出一盞殘破的魚燈，燈壁上沾著血跡。 “此物可證，真兇另有其人。” 江承汜接過魚燈，借著月光細看，燈座內側刻著一行小字：燈影人，血債血償。 他心頭一震，擡眸看向老陳：“你是何人？” 老陳苦笑一聲：“老朽不過是個將死之人，但求贖罪，明日刑場還請大人多加防範。”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破空聲，幾支弩箭朝著江承汜身邊射過去，但並沒有傷他分毫。 等他抵擋反應過來時，那位傳信之人已經不見了。 翌日一早，江承汜就開始排兵布陣，昨晚那人說的話想必法場四周必埋伏重兵，若真有人劫囚，確實能一網打盡。 可那個女人……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想起山洞裏她捧著芭蕉葉遞來的清水，想起她在橋洞為他吸取毒液時的樣子。 “陸沈。”他朝一旁在研究所有證據之人喊道：“調大理寺和刑部所有暗衛埋伏刑場。” “你要救她？”陸沈愕然，“你不會是要劫法場吧？” “廢話少說。”江承汜冷聲道，“留活口。” 臨近午時，蕭其琛地牢的門“吱呀”一聲打開。 明漁蜷縮在地牢的角落，腕上鐵鏈沈重如枷。 “時間到了。”獄卒粗魯地拽起她。 明漁踉蹌著走出牢房，刺目的天光讓她瞇起眼。 菜市口的高臺已搭好，劊子手正磨著鬼頭刀。臺下人群騷動，有人咒罵，有人嘆息，更多的則是麻木的看客。 刑臺高聳，積雪被踩成汙濁的泥漿。 明漁跪在木臺上，脖頸枷鎖壓得她不得不低頭。這個角度剛好看見監斬臺上的蕭其琛——紫貂大氅下露出半截刀柄，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斬令牌。 “午時三刻——”劊子手拖長聲調。 寒風卷著碎雪撲在臉上，明漁恍惚想起八年前的雪夜，也是這樣刺骨的冷。 “驗明正身！” 粗糙的手拽起她頭…
夜風卷著地上的枯葉旋轉，亂葬崗上陰風陣陣。
江承汜獨自立於墳塋之間，佩刀在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子時將至，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佝僂的老者從陰影中走出，正是老陳。
“江大人。”老陳沙啞著嗓子，拱手一禮。
江承汜瞇起眼：“是你送的信？”
老陳點頭，從懷中取出一盞殘破的魚燈，燈壁上沾著血跡。
“此物可證，真兇另有其人。”
江承汜接過魚燈，借著月光細看，燈座內側刻著一行小字：燈影人，血債血償。
他心頭一震，擡眸看向老陳：“你是何人？”
老陳苦笑一聲：“老朽不過是個將死之人，但求贖罪，明日刑場還請大人多加防範。”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破空聲，幾支弩箭朝著江承汜身邊射過去，但並沒有傷他分毫。
等他抵擋反應過來時，那位傳信之人已經不見了。
翌日一早，江承汜就開始排兵布陣，昨晚那人說的話想必法場四周必埋伏重兵，若真有人劫囚，確實能一網打盡。
可那個女人……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想起山洞裏她捧著芭蕉葉遞來的清水，想起她在橋洞為他吸取毒液時的樣子。
“陸沈。”他朝一旁在研究所有證據之人喊道：“調大理寺和刑部所有暗衛埋伏刑場。”
“你要救她？”陸沈愕然，“你不會是要劫法場吧？”
“廢話少說。”江承汜冷聲道，“留活口。”
臨近午時，蕭其琛地牢的門“吱呀”一聲打開。
明漁蜷縮在地牢的角落，腕上鐵鏈沈重如枷。
“時間到了。”獄卒粗魯地拽起她。
明漁踉蹌著走出牢房，刺目的天光讓她瞇起眼。
菜市口的高臺已搭好，劊子手正磨著鬼頭刀。臺下人群騷動，有人咒罵，有人嘆息，更多的則是麻木的看客。
刑臺高聳，積雪被踩成汙濁的泥漿。
明漁跪在木臺上，脖頸枷鎖壓得她不得不低頭。這個角度剛好看見監斬臺上的蕭其琛——紫貂大氅下露出半截刀柄，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斬令牌。
“午時三刻——”劊子手拖長聲調。
寒風卷著碎雪撲在臉上，明漁恍惚想起八年前的雪夜，也是這樣刺骨的冷。
“驗明正身！”
粗糙的手拽起她頭發，明漁被迫仰頭，看見人群中有道熟悉的身影——老陳戴著鬥笠，右手按在腰間。
她微不可察地搖頭，老人卻突然紅了眼眶。
斬刀舉起時，變故陡生！
三支響箭破空而來，劊子手應聲倒地。人群炸開鍋，數十名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湧向刑臺。明漁看見老陳拔刀沖向監斬臺，刀光如練直取蕭其琛咽喉！
“保護相爺！”
羽林衛的弩箭如暴雨傾瀉，老陳肩頭中箭踉蹌幾步，卻仍揮刀劈開兩名侍衛。明漁掙紮著想站起來，鐐銬卻將她牢牢鎖在原地。
“走啊！”她嘶聲喊道，鐵鏈磨得腕骨血肉模糊。
老陳回頭看她一眼，突然調轉刀鋒朝她劈來！明漁呆住了，眼睜睜看著刀光逼近，江承汜劍光如電，一劍封喉。
鮮血噴濺在明漁蒼白的臉上，溫熱黏膩。
她呆呆望著老陳轟然倒下的身軀，喉間湧上腥甜。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像八年前看著母親倒在血泊裏那樣，整個世界只剩下刺目的紅。
江承汜一劍斬斷明漁手上和腳上的鐵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倒在地面的那人，正是昨晚在亂葬崗出現之人。
老陳的手無力垂下，露出掌心攥著的半塊青銅令牌——與亂葬崗發現的一模一樣。
“帶走。”江承汜冷聲下令，目光掃過明漁慘白的臉，“包括她。”
大理寺地牢比蕭府的更陰冷，明漁已經很熟悉此處的環境了。
她蜷縮在草席上，老陳臨死時的樣子在她腦中回蕩，那個總是笑呵呵教她編蟈蟈籠的人，最後竟是要殺她？為什麽出現的會是他？為什麽還是……保不住他們？
鐵門“吱呀”打開，江承汜逆光立在門口，官服下擺還沾著刑場的血。
“陳三，惠文王府侍衛統領。”他扔下一卷泛黃的名冊，“八年前本該死在滅門案中。”
明漁盯著名冊上老陳的畫像，喉嚨發緊。這是大理寺密檔，記錄著當年所有涉案人員。
“你認識他。”江承汜用的是陳述句。
他俯身捏住她下巴，“你和他什麽關系？”
地牢火把劈啪炸響，明漁在江承汜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憔悴不堪，唯有眼睛還很明亮。
她忽然笑了：“既然大人如此懷疑，為何又把我從刑場上救下來？”
江承汜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松開手，從袖中取出那盞黑魚燈，“燈座裏的玉牌，是王府密庫鑰匙。”他轉動燈座，機關哢噠作響，“這上面的密文，翰林院老學士看了整整一夜才破譯出一句燈燼處，魂歸來。”
鐵窗外飄進一片雪，落在明漁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滑落。
她望著江承汜肩頭滲血的繃帶，想起八年前的那個身影，為什麽會是同一個人！
“你和惠文王到底什麽關系？”江承汜刀尖抵上她心口，“還是說，你就是宋漁微？”
江承汜的刀尖抵在她心口，地牢潮濕的寒氣順著青磚爬上來，浸透了她單薄的衣衫。
明漁能清晰感受到刀刃傳來的寒意，就像八年前那個雪夜，箭簇擦過耳畔時的森冷。
“名字重要嗎？”她仰起臉，輕聲道：“大人若認定我是逆黨，此刻便可讓我成為刀下亡魂。”
刀尖向前半寸，刺破粗布衣衫。
江承汜將刀柄重重砸在她耳畔的石墻上，碎石飛濺間，他眼底翻湧著明漁看不懂的情緒：“你可知今日刑場死了多少官兵？那些黑衣人訓練有素，根本不是什麽燈影人，是惠文王的暗衛！”
江承汜的聲音比刀鋒更冷：“其他同黨在哪？”
“我不知道。”她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
“不知道？”江承汜冷笑，“那這盞燈怎麽解釋？”
他示意讓身後的侍衛取出黑魚燈，在燈座機關哢噠轉動，“從那人身上搜出來的，翰林院破譯出燈燼處，魂歸來，這是前朝餘孽集結的暗號！”
明漁盯著燈壁上斑駁的血跡，那是老陳的血。
她沖他一笑：“所以，江大人現在後悔把我從刑場上救下來了嗎？”
話音剛落，咽喉驟然被掐住。江承汜的手像鐵鉗般收緊，明漁眼前發黑，卻仍倔強地直視著他。缺氧讓視線模糊，恍惚間她看見八年前那個玄衣身影為她擋下那一箭。
“承汜！”陸沈的聲音從牢門外傳來，“相爺帶人闖大理寺了！”
指節倏地松開，明漁蜷縮著咳嗽，聽見江承汜冷聲吩咐：“帶她去暗室。”
陸沈快步進來，看見明漁頸間指痕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承汜，你對她動手了？”
江承汜瞟了一眼蜷縮之人，轉身說道：“看好她。”
暗室的門剛合上，外面就傳來蕭其琛陰冷的聲音：“江大人好大的官威，本相連處決個犯人都要聽候你的差遣了？”
“相爺言重。”江承汜的聲音不卑不亢，“下官只是按律辦事。陳三雖伏誅，但此案尚有疑點。”
“疑點？”蕭其琛冷笑，“那女人當眾認罪，陳三又當眾劫法場，還有什麽疑點？莫非江大人真要包庇前朝餘孽？”
明漁貼著暗門，掌心全是冷汗。
“別怕。”陸沈壓低聲音，“承汜既然把你帶回來，就不會讓蕭其琛動你。”
“為什麽？”明漁啞聲問，“就只是讓我引出更大的魚？”
陸沈把玩著折扇，目光落在她頸間淤青上：“或許吧。”
外面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蕭其琛的怒吼穿透門板：“江承汜！你當真以為本相不敢動你？！”
“相爺自然敢，只是剿滅前朝餘孽本就是下官之事，相爺若是執意越俎代庖，恐怕皇上那裏不好上報吧。”
“你敢威脅本相？”
“相爺也可以如此理解，此事若非皇上下旨，否則相爺是不可能從下官手中帶走那個女人的。”
“好，江承汜，希望你別為今日的決定後悔！”
暗室內的燭火搖曳，將明漁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陸沈遞來的茶盞在她手中微微發顫，溫水濺在腕間尚未結痂的鐐銬傷痕上，泛起細密的刺痛。
“蘇棠見到你這般模樣，怕是要拆了大理寺。”陸沈用折扇輕點她腕上淤青搖搖頭，“那小辣椒……”
門外傳來腳步聲打斷了他的話，江承汜推門而入，他掃了一眼明漁頸間指痕，眸色微沈：“蕭其琛暫時不會找你麻煩。”
明漁將茶盞擱在案幾上，瓷器碰撞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脆：“大人現在是要繼續審問我，還是直接治罪？”
“放你走。”
這三個字讓陸沈的折扇“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
明漁猛地擡頭，卻見江承汜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玉扣——正是她先前被收走的拜師信物。
“三日期限。”他將玉扣推到她面前，“本官要見到真正的燈影人。”
玉扣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明漁指尖剛觸到玉面，江承汜突然收手，玉扣懸在她眼前晃蕩：“記住，你始終是本官的階下囚，若是三日你未曾引出，本官難保蘇棠姑娘會不會有事？”
還在慌神的陸沈聽到這個名字瞬間清醒過來，“承汜，你要拿蘇姑娘作為……”
“好，”明漁語氣堅定，“希望大人到時不要牽連無辜。”
他冷面轉身，腰間玉佩與刀鞘相撞，發出泠泠聲響，一如之前他踏入工坊時的樣子。
“走吧。”陸沈嘆了口氣，“我送你回城南。”
馬車穿過熙攘的街市，雪後居然有很好的日光。車簾縫隙漏進的陽光在明漁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扣邊緣，茍活了八年，現在也是時候還賬了。
“陸大人。”她突然開口，“相爺為何對前朝之事如此執著？”
陸沈把玩著扇墜的流蘇：“說起來，相爺全族只留他一人，似乎是當年惠文王舉薦的政策導致，我也是聽父親提及，也難怪他比承汜還要上心此事。”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跟惠文王若真是有牽扯，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明漁心頭一跳，沒想到蕭其琛也同自己一般有著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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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卷著地上的枯葉旋轉，亂葬崗上陰風陣陣。
江承汜獨自立於墳塋之間，佩刀在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子時將至，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佝僂的老者從陰影中走出，正是老陳。
“江大人。”老陳沙啞著嗓子，拱手一禮。
江承汜瞇起眼：“是你送的信？”
老陳點頭，從懷中取出一盞殘破的魚燈，燈壁上沾著血跡。
“此物可證，真兇另有其人。”
江承汜接過魚燈，借著月光細看，燈座內側刻著一行小字：燈影人，血債血償。
他心頭一震，擡眸看向老陳：“你是何人？”
老陳苦笑一聲：“老朽不過是個將死之人，但求贖罪，明日刑場還請大人多加防範。”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破空聲，幾支弩箭朝著江承汜身邊射過去，但並沒有傷他分毫。
等他抵擋反應過來時，那位傳信之人已經不見了。
翌日一早，江承汜就開始排兵布陣，昨晚那人說的話想必法場四周必埋伏重兵，若真有人劫囚，確實能一網打盡。
可那個女人……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想起山洞裏她捧著芭蕉葉遞來的清水，想起她在橋洞為他吸取毒液時的樣子。
“陸沈。”他朝一旁在研究所有證據之人喊道：“調大理寺和刑部所有暗衛埋伏刑場。”
“你要救她？”陸沈愕然，“你不會是要劫法場吧？”
“廢話少說。”江承汜冷聲道，“留活口。”
臨近午時，蕭其琛地牢的門“吱呀”一聲打開。
明漁蜷縮在地牢的角落，腕上鐵鏈沈重如枷。
“時間到了。”獄卒粗魯地拽起她。
明漁踉蹌著走出牢房，刺目的天光讓她瞇起眼。
菜市口的高臺已搭好，劊子手正磨著鬼頭刀。臺下人群騷動，有人咒罵，有人嘆息，更多的則是麻木的看客。
刑臺高聳，積雪被踩成汙濁的泥漿。
明漁跪在木臺上，脖頸枷鎖壓得她不得不低頭。這個角度剛好看見監斬臺上的蕭其琛——紫貂大氅下露出半截刀柄，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斬令牌。
“午時三刻——”劊子手拖長聲調。
寒風卷著碎雪撲在臉上，明漁恍惚想起八年前的雪夜，也是這樣刺骨的冷。
“驗明正身！”
粗糙的手拽起她頭發，明漁被迫仰頭，看見人群中有道熟悉的身影——老陳戴著鬥笠，右手按在腰間。
她微不可察地搖頭，老人卻突然紅了眼眶。
斬刀舉起時，變故陡生！
三支響箭破空而來，劊子手應聲倒地。人群炸開鍋，數十名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湧向刑臺。明漁看見老陳拔刀沖向監斬臺，刀光如練直取蕭其琛咽喉！
“保護相爺！”
羽林衛的弩箭如暴雨傾瀉，老陳肩頭中箭踉蹌幾步，卻仍揮刀劈開兩名侍衛。明漁掙紮著想站起來，鐐銬卻將她牢牢鎖在原地。
“走啊！”她嘶聲喊道，鐵鏈磨得腕骨血肉模糊。
老陳回頭看她一眼，突然調轉刀鋒朝她劈來！明漁呆住了，眼睜睜看著刀光逼近，江承汜劍光如電，一劍封喉。
鮮血噴濺在明漁蒼白的臉上，溫熱黏膩。
她呆呆望著老陳轟然倒下的身軀，喉間湧上腥甜。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像八年前看著母親倒在血泊裏那樣，整個世界只剩下刺目的紅。
江承汜一劍斬斷明漁手上和腳上的鐵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倒在地面的那人，正是昨晚在亂葬崗出現之人。
老陳的手無力垂下，露出掌心攥著的半塊青銅令牌——與亂葬崗發現的一模一樣。
“帶走。”江承汜冷聲下令，目光掃過明漁慘白的臉，“包括她。”
大理寺地牢比蕭府的更陰冷，明漁已經很熟悉此處的環境了。
她蜷縮在草席上，老陳臨死時的樣子在她腦中回蕩，那個總是笑呵呵教她編蟈蟈籠的人，最後竟是要殺她？為什麽出現的會是他？為什麽還是……保不住他們？
鐵門“吱呀”打開，江承汜逆光立在門口，官服下擺還沾著刑場的血。
“陳三，惠文王府侍衛統領。”他扔下一卷泛黃的名冊，“八年前本該死在滅門案中。”
明漁盯著名冊上老陳的畫像，喉嚨發緊。這是大理寺密檔，記錄著當年所有涉案人員。
“你認識他。”江承汜用的是陳述句。
他俯身捏住她下巴，“你和他什麽關系？”
地牢火把劈啪炸響，明漁在江承汜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憔悴不堪，唯有眼睛還很明亮。
她忽然笑了：“既然大人如此懷疑，為何又把我從刑場上救下來？”
江承汜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松開手，從袖中取出那盞黑魚燈，“燈座裏的玉牌，是王府密庫鑰匙。”他轉動燈座，機關哢噠作響，“這上面的密文，翰林院老學士看了整整一夜才破譯出一句燈燼處，魂歸來。”
鐵窗外飄進一片雪，落在明漁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滑落。
她望著江承汜肩頭滲血的繃帶，想起八年前的那個身影，為什麽會是同一個人！
“你和惠文王到底什麽關系？”江承汜刀尖抵上她心口，“還是說，你就是宋漁微？”
江承汜的刀尖抵在她心口，地牢潮濕的寒氣順著青磚爬上來，浸透了她單薄的衣衫。
明漁能清晰感受到刀刃傳來的寒意，就像八年前那個雪夜，箭簇擦過耳畔時的森冷。
“名字重要嗎？”她仰起臉，輕聲道：“大人若認定我是逆黨，此刻便可讓我成為刀下亡魂。”
刀尖向前半寸，刺破粗布衣衫。
江承汜將刀柄重重砸在她耳畔的石墻上，碎石飛濺間，他眼底翻湧著明漁看不懂的情緒：“你可知今日刑場死了多少官兵？那些黑衣人訓練有素，根本不是什麽燈影人，是惠文王的暗衛！”
江承汜的聲音比刀鋒更冷：“其他同黨在哪？”
“我不知道。”她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
“不知道？”江承汜冷笑，“那這盞燈怎麽解釋？”
他示意讓身後的侍衛取出黑魚燈，在燈座機關哢噠轉動，“從那人身上搜出來的，翰林院破譯出燈燼處，魂歸來，這是前朝餘孽集結的暗號！”
明漁盯著燈壁上斑駁的血跡，那是老陳的血。
她沖他一笑：“所以，江大人現在後悔把我從刑場上救下來了嗎？”
話音剛落，咽喉驟然被掐住。江承汜的手像鐵鉗般收緊，明漁眼前發黑，卻仍倔強地直視著他。缺氧讓視線模糊，恍惚間她看見八年前那個玄衣身影為她擋下那一箭。
“承汜！”陸沈的聲音從牢門外傳來，“相爺帶人闖大理寺了！”
指節倏地松開，明漁蜷縮著咳嗽，聽見江承汜冷聲吩咐：“帶她去暗室。”
陸沈快步進來，看見明漁頸間指痕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承汜，你對她動手了？”
江承汜瞟了一眼蜷縮之人，轉身說道：“看好她。”
暗室的門剛合上，外面就傳來蕭其琛陰冷的聲音：“江大人好大的官威，本相連處決個犯人都要聽候你的差遣了？”
“相爺言重。”江承汜的聲音不卑不亢，“下官只是按律辦事。陳三雖伏誅，但此案尚有疑點。”
“疑點？”蕭其琛冷笑，“那女人當眾認罪，陳三又當眾劫法場，還有什麽疑點？莫非江大人真要包庇前朝餘孽？”
明漁貼著暗門，掌心全是冷汗。
“別怕。”陸沈壓低聲音，“承汜既然把你帶回來，就不會讓蕭其琛動你。”
“為什麽？”明漁啞聲問，“就只是讓我引出更大的魚？”
陸沈把玩著折扇，目光落在她頸間淤青上：“或許吧。”
外面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蕭其琛的怒吼穿透門板：“江承汜！你當真以為本相不敢動你？！”
“相爺自然敢，只是剿滅前朝餘孽本就是下官之事，相爺若是執意越俎代庖，恐怕皇上那裏不好上報吧。”
“你敢威脅本相？”
“相爺也可以如此理解，此事若非皇上下旨，否則相爺是不可能從下官手中帶走那個女人的。”
“好，江承汜，希望你別為今日的決定後悔！”
暗室內的燭火搖曳，將明漁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陸沈遞來的茶盞在她手中微微發顫，溫水濺在腕間尚未結痂的鐐銬傷痕上，泛起細密的刺痛。
“蘇棠見到你這般模樣，怕是要拆了大理寺。”陸沈用折扇輕點她腕上淤青搖搖頭，“那小辣椒……”
門外傳來腳步聲打斷了他的話，江承汜推門而入，他掃了一眼明漁頸間指痕，眸色微沈：“蕭其琛暫時不會找你麻煩。”
明漁將茶盞擱在案幾上，瓷器碰撞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脆：“大人現在是要繼續審問我，還是直接治罪？”
“放你走。”
這三個字讓陸沈的折扇“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
明漁猛地擡頭，卻見江承汜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玉扣——正是她先前被收走的拜師信物。
“三日期限。”他將玉扣推到她面前，“本官要見到真正的燈影人。”
玉扣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明漁指尖剛觸到玉面，江承汜突然收手，玉扣懸在她眼前晃蕩：“記住，你始終是本官的階下囚，若是三日你未曾引出，本官難保蘇棠姑娘會不會有事？”
還在慌神的陸沈聽到這個名字瞬間清醒過來，“承汜，你要拿蘇姑娘作為……”
“好，”明漁語氣堅定，“希望大人到時不要牽連無辜。”
他冷面轉身，腰間玉佩與刀鞘相撞，發出泠泠聲響，一如之前他踏入工坊時的樣子。
“走吧。”陸沈嘆了口氣，“我送你回城南。”
馬車穿過熙攘的街市，雪後居然有很好的日光。車簾縫隙漏進的陽光在明漁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扣邊緣，茍活了八年，現在也是時候還賬了。
“陸大人。”她突然開口，“相爺為何對前朝之事如此執著？”
陸沈把玩著扇墜的流蘇：“說起來，相爺全族只留他一人，似乎是當年惠文王舉薦的政策導致，我也是聽父親提及，也難怪他比承汜還要上心此事。”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跟惠文王若真是有牽扯，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明漁心頭一跳，沒想到蕭其琛也同自己一般有著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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