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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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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懷疑

雪後初晴,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案幾上未完成的魚燈骨架上。明漁指尖的刻刀在燈骨上劃出細密的紋路,木屑簌簌落下,在晨光中泛起金色的微塵。 阿蘿端著藥碗進來時,看見自家姑娘手腕懸空已經半個時辰未動。那截燈骨內側刻著極為精細的紋路,乍看是裝飾,細看卻又像是文字又像是圖畫。 “姑娘,該喝藥了。”阿蘿將藥碗放在一旁,“昨夜官兵來過後,今兒早街坊都在議論陳府命案呢。” 明漁放下刻刀,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她微微蹙眉:“都說些什麽?” “說陳侍郎死得蹊蹺,像是……”阿蘿壓低聲音,“像是前朝餘孽報覆。還說他死前收到過一封血書。” 刻刀在明漁指間轉了個圈。她取過一盞半成品魚燈,輕輕轉動燈座:“去把西廂房最裏間的燈油取來,要摻了松脂的那種。” 阿蘿剛轉身,就聽見院中積雪被人踩出咯吱聲響,由遠及近。 門被叩響三聲,不疾不徐。 阿蘿緊張地看向明漁,卻見姑娘已經將燈骨壓在最底下,順手拿起案幾上的素面燈籠繼續雕琢。 “請進。” 推門而入的卻不是預料中的江承汜,而是一位身著緋色官服的青年。他腰間懸著刑部令牌,眉眼含笑,手裏還提著個油紙包。 “叨擾了。”青年拱手一禮,“在下刑部陸沈,特來求一盞魚燈。” 她知曉這位刑部侍郎陸沈,此人是京城有名的風流才子,卻也是出了名的斷案如神。 明漁手中刻刀未停:“陸大人想要什麽樣的燈?” 陸沈自顧自地坐在她對面,將油紙包打開,露出幾塊桂花糕:“聽說漁娘子手藝京城第一絕,自然要最好的。” 明漁垂眸:“大人過獎。” 陸沈環顧四周的魚燈頻頻讚許點頭,他拈起一塊糕點遞過去,“嘗嘗?” 明漁不著痕跡地避開他遞來的手:“民女不喜甜食。” 陸沈也不惱,反而湊近打量她手中的半成品:“這鯉魚紋倒是別致,鱗片層層疊疊,像是藏著什麽秘密。” 刻刀在明漁指間微微一滯。 “陸沈。”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江承汜不知何時立在門邊,玄色外袍披風上有落著幾朵門口的梅花,顯然已經站了片刻。 他目…

雪後初晴,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案幾上未完成的魚燈骨架上。明漁指尖的刻刀在燈骨上劃出細密的紋路,木屑簌簌落下,在晨光中泛起金色的微塵。

阿蘿端著藥碗進來時,看見自家姑娘手腕懸空已經半個時辰未動。那截燈骨內側刻著極為精細的紋路,乍看是裝飾,細看卻又像是文字又像是圖畫。

“姑娘,該喝藥了。”阿蘿將藥碗放在一旁,“昨夜官兵來過後,今兒早街坊都在議論陳府命案呢。”

明漁放下刻刀,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她微微蹙眉:“都說些什麽?”

“說陳侍郎死得蹊蹺,像是……”阿蘿壓低聲音,“像是前朝餘孽報覆。還說他死前收到過一封血書。”

刻刀在明漁指間轉了個圈。她取過一盞半成品魚燈,輕輕轉動燈座:“去把西廂房最裏間的燈油取來,要摻了松脂的那種。”

阿蘿剛轉身,就聽見院中積雪被人踩出咯吱聲響,由遠及近。

門被叩響三聲,不疾不徐。

阿蘿緊張地看向明漁,卻見姑娘已經將燈骨壓在最底下,順手拿起案幾上的素面燈籠繼續雕琢。

“請進。”

推門而入的卻不是預料中的江承汜,而是一位身著緋色官服的青年。他腰間懸著刑部令牌,眉眼含笑,手裏還提著個油紙包。

“叨擾了。”青年拱手一禮,“在下刑部陸沈,特來求一盞魚燈。”

她知曉這位刑部侍郎陸沈,此人是京城有名的風流才子,卻也是出了名的斷案如神。

明漁手中刻刀未停:“陸大人想要什麽樣的燈?”

陸沈自顧自地坐在她對面,將油紙包打開,露出幾塊桂花糕:“聽說漁娘子手藝京城第一絕,自然要最好的。”

明漁垂眸:“大人過獎。”

陸沈環顧四周的魚燈頻頻讚許點頭,他拈起一塊糕點遞過去,“嘗嘗?”

明漁不著痕跡地避開他遞來的手:“民女不喜甜食。”

陸沈也不惱,反而湊近打量她手中的半成品:“這鯉魚紋倒是別致,鱗片層層疊疊,像是藏著什麽秘密。”

刻刀在明漁指間微微一滯。

“陸沈。”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江承汜不知何時立在門邊,玄色外袍披風上有落著幾朵門口的梅花,顯然已經站了片刻。

他目光在陸沈身上一掃,陸沈正吃著手中的糕點。

“你來得正好,我正與漁娘子討教燈藝。”

江承汜徑直走到案幾前,將一封信箋放在明漁面前:“陳府管家死了。”

明漁終於放下刻刀,展開信箋細看。紙上寥寥數語,寫著管家昨夜在臥房暴斃,死前曾大喊“魚燈索命”。

“有意思。”陸沈探頭來看,“這管家昨日還好好兒的,怎麽突然就……”

江承汜並沒有直接回答,瞟到了最底下漏出一小節的燈骨,便隨手拿起那盞未完成的魚燈:“明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

“是嗎?”江承汜突然將燈舉到陽光下,“那為何這燈骨上的刻痕與昨日不同?”

明漁指尖微顫。陸沈湊過來看熱鬧:“承汜你真是好眼力呀,這燈骨上的紋路確實精細,像是……”他忽然頓住,眼神微變。

明漁知道他也看出了端倪,那確實並非普通紋飾,而是前朝密文的一種。

“民女不過隨手雕刻。”她伸手想取回燈,江承汜卻擡高了手臂。

“隨手雕刻?”江承汜冷聲問道:“那明姑娘可否解釋,為何陳府管家昨夜暴斃,死前也收到一盞魚燈?”

阿蘿手中的燈油罐“咣當”落地。

明漁面色不改:“大人此言何意?莫非又是我工坊出去的燈?”

“正是。”江承汜從袖中取出一塊燈壁殘片,“這上面的錦鯉紋樣,與姑娘的手法如出一轍。”

陸沈突然插話:“說來也巧,陳侍郎與管家都是八年前參與過肅清前朝餘黨的舊部。”

工坊內一時寂靜。明漁感到兩道目光如利箭般釘在自己身上。她緩步走向角落的木架,取下一盞通體素白的魚燈。

“兩位大人既然疑心民女,不如直說。”她點燃燈芯,火光透過素白燈壁,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民女確實認識陳管家。”

江承汜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每月都會來買一盞燈。”明漁不緊不慢地說,“說是府上老夫人喜歡。昨日那盞,是他半月前就訂下的。”

陸沈挑眉:“這麽巧?訂的燈就成了催命符?”

明漁轉身面對二人:“大人若不信,可查工坊賬冊。”她從櫃中取出一本冊子,“每一筆生意都有記錄。”

江承汜接過賬冊翻看,眉頭越皺越緊。賬冊上的記錄確實如她所言,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陸沈湊過來看,突然指著其中一頁:“咦,這頁墨跡較新吶。”

明漁淡淡道:“三日前新記的。陳管家取燈時付了尾款,阿蘿記的賬。”

阿蘿連忙點頭:“是、是的,管家還誇這燈做得精致呢!”

江承汜合上冊子:“明姑娘可知道陳管家平日與誰來往密切?”

“民女只賣燈,不過問客人私事。”明漁頓了頓,“不過他最近似乎心神不寧,取燈時總往後看,像是在怕什麽人。”

陸沈與江承汜交換了一個眼神。正當氣氛凝滯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官爺!就是這家!”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我家老爺死前就來過這兒!”

一個華服婦人闖進來,身後跟著幾個衙役。婦人一眼看見明漁,頓時雙目赤紅:“就是這個賤人!她給我家老爺的燈裏有毒!”

明漁認出這是陳侍郎正妻王氏。她尚未開口,江承汜已擋在她身前:“王夫人,命案尚未查明,不可妄下定論。”

王氏哭嚎著指向明漁:“什麽未查明!就是她!管家臨死前說了,是'魚燈索命'!這賤人定是前朝餘孽!”

她嚎著將要撲上來時被衙役攔住。混亂中,明漁感覺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她轉頭,看見陸沈沖她使了個眼色,指向後門。

趁眾人註意力都在王氏身上,明漁悄悄退向後院。剛掀開布簾,手腕就被一把扣住。

“想去哪?”江承汜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

明漁心頭一跳:“大人不是在前頭……”

“陸沈足夠應付。”江承汜將她拉到院中,“現在,告訴我實話。”

積雪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白。

明漁嘆了口氣:“大人要聽什麽實話?”

“你是誰?”江承汜直視她的眼睛,“真的只是叫明漁?”

明漁輕笑:“大人查了一夜,難道沒查出什麽?”

江承汜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八年前,前朝惠文王一家被滅門,唯幼女沈漁微下落不明。”他展開紙張,上面是一幅少女畫像,“她若活著,今年正好二十有三。”

畫像上的少女與明漁有七分相似。

院中風聲驟緊。明漁攏了攏衣襟:“大人是說,我是前朝餘孽?”

“我在問你。”江承汜逼近一步,“宋漁微,是你嗎?”

明漁仰頭看他,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那雙眼卻比昨夜更加銳利,像是能看透她所有的偽裝。

“江大人。”她輕聲喚道,“您辦案難道就只靠猜測嗎?”

前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打斷了二人的對峙。

陸沈高喊:“承汜!出事了!”

江承汜一把抓住明漁的手腕:“別想跑。”他拽著她往前院去。

工坊內一片混亂。王氏癱坐在地,面前攤著一塊染血的帕子。

陸沈手中拿著一盞破碎的魚燈,臉色凝重。

“燈骨裏有東西。”他舉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金箔,“上面刻著前朝玉璽的紋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明漁。

“這不是我的燈。”明漁冷靜道,“我的燈骨從不嵌金箔。”

王氏突然撲上來:“賤人!你還我老爺命來!”

江承汜擋在明漁身前,厲喝:“住手!”他轉向陸沈,“從哪裏找到的?”

“燈座暗格。”陸沈晃了晃殘燈,“藏得極隱蔽。”

明漁上前道:“能給我看看嗎?”

陸沈猶豫片刻,將金箔遞給她。明漁對著陽光細看,忽然輕笑一聲:“這不是前朝玉璽紋樣。”

她指著金箔邊緣一處極小的刻痕:“這是仿造的。真正的玉璽紋樣在這裏應該是一朵完整的梅花,而這個缺了一瓣。”

江承汜接過金箔仔細查看,眉頭越皺越緊。他看向明漁:“你如何知道得這麽清楚?”

“民女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相關記載。”明漁平靜地回答,“大人若不信,可去翰林院查證。”

陸沈摸著下巴:“有意思。兇手不僅殺人,還要栽贓前朝餘孽?”

江承汜仍盯著明漁:“無論如何,明姑娘需隨我們回大理寺問話。”

明漁尚未回應,一個衙役急匆匆跑來:“大人!不好了!城外觀音廟起火了!”

明漁臉色驟變,應該是柳氏!

江承汜敏銳地捕捉到她的反應:“你是熟知陳員外的小妾柳氏,而非只是聽說吧?”

明漁抿唇不答。陸沈已經行動起來:“承汜,我去觀音廟看看。你留下處理這邊。”

江承汜點頭,轉而吩咐衙役:“看好陳夫人和工坊的人,不許任何人離開。”他一把拉住明漁,“你,跟我來。”

他將明漁帶到工坊後院的一間小屋,反手關上門。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書案,案上攤著幾本古籍。

“現在,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江承汜逼近一步,“柳氏是誰?為何聽到觀音廟著火你就慌了?”

明漁退到書案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柳氏是陳管家的侄女,也是陳侍郎最寵愛的小妾。”

“還有呢?”

“她……”明漁擡眼,“她可能知道一些陳侍郎和管家的秘密。”

江承汜瞇起眼:“什麽秘密?”

“關於八年前,前朝惠文王被滅門一事。”

屋內陡然安靜。江承汜的表情變得極為覆雜:“你果然知道前朝的事。”

明漁不答,只是從書案抽屜裏取出一封信:“柳氏三日前托人送來的,說是有要事相告。我本打算今日去見她。”

江承汜接過信,上面只有寥寥數語:“觀音廟後殿,臘月初八,事關舊事。”

“今日就是臘月初八。”明漁輕聲道。

江承汜將信攥緊:“你與柳氏什麽關系?為何她會找你?”

“我替她做過一盞祈福燈。”明漁望向窗外,“她那時剛失去腹中胎兒。”

江承汜還要再問,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他開門一看,是陸沈派回來的差役。

“大人!陸大人讓速報,在觀音廟發現了柳氏的屍體!”差役氣喘籲籲,“還有……還有一盞魚燈!”

江承汜猛地看向明漁,她臉上血色盡褪。

“備馬!”江承汜厲聲道,一把抓住明漁的手腕,“你跟我一起去。”

明漁被他拽著往外走,在經過工坊正廳時,她突然停下:“等等。”

她快步走到架子前,取下一盞通體漆黑的魚燈。

“帶上這個。”她將燈遞給江承汜,“到了觀音廟,你會需要它。”

江承汜接過燈,入手沈甸甸的,與尋常魚燈截然不同。他還想問什麽,明漁已經快步走向門外等候的馬匹。

陽光照在她單薄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江承汜恍惚覺得,那道影子與八年前雪地中的那個少女重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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