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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上岸的第8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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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上岸的第89天

棠溪生明顯楞了一下,大聲拒絕道:“不行,我不同意!”

他剛反駁完,就想起來一件事。

主動問“怎麽睡”的是他,此時此刻,眼前這個壞心眼的人類跨越了時空的界限,正在重新回答那個早已有了答案的問題。

打擾了。

是魚不知天高地厚了TvT

棠溪生身體下方的觸感傳來,正前方似乎也有所動作,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緋紅色,幾秒後,連脖子都燒紅了,然而他想動不能動,生怕一失手就給齊思筠去勢了。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以上為這句俗語的真實寫照。

“小竹子,你快放開……嗚!”棠溪生還沒說完話,就被某人的動作給嚇得大驚失色,剩下的一個“我”字,被匆匆忙忙地吞回肚子裏。

因為他的屁股被某人輕輕捏了一下。

這感官著實太過刺激,仿佛誰捏住了他魚尾的尾巴尖尖,還當成了滑滑梯似的,故意用手指在上面滑來滑去。

“小竹子,你別……”棠溪生面對著齊思筠而坐,額上驚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雙腿微微張開,唇線控制不住地波動了好幾次,連話語聲都變得支離破碎了起來,“這樣不、不太好吧……啊!”

他聽到自己走調的聲音,猶如欲拒還迎一般,害羞得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鉆進去。

幾次呼吸過後,棠溪生已經忘記了從房間裏出來的目的,他趕緊轉頭,想避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逃離這個危險的姿勢。

“不要什麽?”比起平常稍顯慵懶、偶爾認真的語調,齊思筠的嗓音明顯多了一絲沙啞,連呼吸都變得灼熱,“是不要抱著你,還是——不要這樣,嗯?”

他如此說著,寬大的手掌緩緩上移,手指劃過棠溪生凸起的肩胛骨。

“你並其實不討厭我的觸碰。”

“唔,”棠溪生渾身顫抖,頓時有一股熱氣自下而上升騰,燒得厲害,“這兩個都、都不要,我不喜歡!”

說完這句話,他像即將溺水的人那樣仰起頭,尋找新鮮空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同時用了點力,試圖推開齊思筠。

太壞了。

小竹子實在是太壞了。

魚不要理他了TvT

齊思筠望著棠溪生泛起一抹緋紅的眼尾,伸出手,輕輕按了下,動作如同在描摹一幅山水繪卷的線條,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將人朝外推了推。

“你回房間吧,我一個人睡沙發就行。”齊思筠扭過頭,不再看那雙異常漂亮、飽含著水光的桃花眼,嗓音恢覆了一絲往日的清明。

但仔細一聽,便能分辨出其中的隱忍和克制。

棠溪生驀然想起了自己是為什麽走出房間,又為什麽讓事情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他本來就是打算喊齊思筠一起睡的。

但絕對不是睡在人身上,更不是這樣一起睡沙發。

未免太委屈魚了吧QAQ

棠溪生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鼓起勇氣啟唇,喊道:“……齊思筠。”

他的神情很認真,嗓音卻輕飄飄的,還帶著一縷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是還沒從剛才的過度緊張中緩過神來。

聽到這三個字,齊思筠身形楞怔。

如果是被鐘慕仙和齊思雅喊大名,他絕對在聽到第一個“齊”字的時候,拔腿就跑,因為他太了解家裏那二位了,喊大名,擺明了是要發飆的前奏。

沾誰誰受罪。

但現在他眼前的是棠溪生,在這個時間點,用這樣清潤的、動聽的聲音喊出自己的大名……

簡直高興還來不及呢:D

“怎麽了小生?”齊思筠下意識展露笑顏,露出那顆尖尖的小虎牙,原本鋒利的線條也變得柔和起來,“你是還有什麽話沒說完嗎?”

他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也沒什麽大事啦。”棠溪生維持著原本的姿勢,這樣才不至於掉到地上,忸怩道:“就是……我想了一下,要不然你還是跟我一起睡床吧,怎麽樣?”

一起睡床。

這四個字,是多麽美好的、明晃晃的邀請。

盡管說者只是不想以怨報德,辜負某人的付出,創造良好的睡眠環境,但聽者顯然想歪了。

齊思筠腦子一片空白,唇瓣翕動,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小生?”

剛剛不是還寧願自己睡沙發,都不肯跟他將就一下的嗎?

這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話音落地,齊思筠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他害怕打斷了棠溪生的思路,也害怕驚擾這一場獨屬於自己的美夢。

暧昧的氣氛消散了不少。

棠溪生本能地察覺到了齊思筠的變化,覺得剛才那樣的危險已經過去了,於是放下心來,無所謂地攤了攤手,“你是個超級無敵大好人,我們認識以來,你一直在照顧我,我總不能讓你睡沙發嘛。”

“這太不像話了。”

“更何況,那張床有這——麽大呢!”棠溪生朝著齊思筠張開兩條胳膊,比劃了一圈,言之鑿鑿,“我剛剛躺在床上,深思熟慮了一下,還滾了一圈,跟床進行了友好的交流,我覺得,它應該歡迎我們兩個人一起睡。”

大不了他睡前往身上使套個幻術,強迫熟睡狀態的自己安分一點,不要半夜脫衣服,也不要說奇奇怪怪的話……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棠溪生垂下胳膊,捏緊了拳頭,在心裏默念“千萬不要忘記使用幻術”,他還沒來得及補充說明關於自己睡姿的問題,就聽到耳畔傳來一聲堅定的“好”。

棠溪生:“……”

棠溪生:“誒?!”

這未免也答應得太快了,都沒等他再陳述一下具體原因呢!

而且,他總感覺齊思筠的語氣有點怪。

是錯覺嗎?

棠溪生一掃不久前的羞澀,盯著齊思筠的眼睛瞧,視線直勾勾的,仿佛這樣就能從中看出破綻。

但某人毫無反應。

因為某人看似鎮定,但大腦已經宕機好一會兒了,眼下正在強制重啟。

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一砸,齊思筠本該頭腦發熱,暈乎乎地跟著棠溪生進房間,一骨碌躺下,但之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接下來的反轉也是層出不窮。

總的來說,還是無法讓人安心。

齊思筠強迫著自己保持清醒,冷靜、成熟、理智地對待這件事,同時,他又怕棠溪生沒有聽清自己的話,或者突然反悔,於是再次應了一聲。

聲如洪鐘,甚至比起上一個“好”字要更加堅定。

棠溪生呆呆地眨了眨雙眼。

魚不理解。

但魚大受震撼。

等等,這到底是在“堅定”什麽啊餵?!

見某人貌似墜入了空想的狀態,棠溪生像齊思筠捏自己臉蛋那樣,捏了捏近在咫尺的臉蛋,“小竹子,那我們一起回房間睡……”

尾音驀地走了調,他欲言又止,白皙的耳根與臉蛋唰的爆紅。

因為棠溪生坦坦蕩蕩地發出了邀請以後,這才想起來一個常識性錯誤:鮫人和人類的思維方式是截然不同的,對他來說,睡覺指的只是睡覺這件事而已,但在覆雜的人類社會中,“睡覺”則代表了很多東西。

很多不同含義的東西。

最常見的一層意思,應該等同於他們鮫人族群中代表“交.配”的那個音節。

敗了。

徹底敗在自己的手裏了。

看起來,齊思筠不是笨蛋,最大的笨蛋是他自己TvT

棠溪生緊張地咬著下唇,假裝自己腦袋裏的“睡覺”只是最初的、字面上的含義,但小動作很快出賣了他,因為他又又又不敢看齊思筠的眼睛了。

不懂,使魚理直氣壯;心虛,使魚氣焰消退。

——都、怪、人、類!

每個用語設定那麽多種解釋幹什麽嘛,簡直不可理喻、罪大惡極!!!

棠溪生越想越委屈,下意識埋進眼前那過分寬闊的胸膛裏,搖了搖頭,“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沒想起來,嗚嗚嗚……”

他漏出幾聲囈語般的真心話,嗚嗚咽咽,漂亮的五官皺成一團。

“小生、小生,你怎麽了?”齊思筠反倒不知所措,抱著棠溪生晃了晃,眼神流露出一絲慌張,“你沒事吧?!”

這個樣子,難道是反悔了?

就說他自我認知很明確,折騰來折騰去的,最後還是只配一個人睡沙發吧:D

齊思筠當即心裏咯噔一聲,為了表示清白,他小心翼翼地放開握著棠溪生胳膊的手,像不小心碰到了什麽不該碰的瓷器。

胳膊上的觸感稍縱即逝,棠溪生擡手擦掉不存在的淚痕,仰起臉,恢覆了平常的呆萌模樣,“小竹子,我們快回房間,分別倒在同一張大床上,睡一個很覺的覺吧!”

他加了很多無關緊要的詞匯,試圖打消腦海裏亂七八遭的念頭。

很覺的“覺”。

這是什麽形容?

齊思筠滿頭霧水,但精準捕捉到了“一起”這個關鍵詞,眉梢挑出個愉悅的弧度,“好。”

下一秒,他驟然站起身來,就這麽平穩地抱著棠溪生,朝著房間的方向走去。

“小竹子你這是在幹什麽怎麽忽然抱住我起飛了我不要這樣——”棠溪生化身尖叫雞,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裏面只剩下驚恐二字,“雙腳離地了哇啊啊啊,救命啊!!!”

他放聲哀嚎,同時因為害怕掉下去,雙臂環抱,拼命在齊思筠脖子上掛穩,惶恐不安地掃視著周圍的障礙物。

像高大桉樹上的樹袋熊。

齊思筠竟然還能騰出手來,輕輕拍了下棠溪生的頭,後者則像被抽走發條的玩偶,瞬間噤聲,淡紅色的薄唇輕輕一抿,抿出了無比倔強的弧度。

哼,卑鄙的人類。

不要以為這樣就能安撫好本魚,一次拍拍不夠,至少得兩次……

不,拍拍也不夠,魚得吃好多好吃的!

棠溪生暗自下定決心,打算等明天登上海島以後,敲齊思筠一票大的,還沒等他想好選擇什麽美食,就被人以輕柔的力道放到了床中央。

他們住的套房還算挺大的。

但對於身體發育健全,身高將近一米九成年男性而言,客廳到臥室總共也沒幾步路。

此刻,棠溪生呆滯地躺在床上,如海藻般柔順的長發披散開來,勾勒出一幅絕美的畫卷,他的領口半敞開,露出鎖骨位置的三顆小痣,剛剛不小心被碰到的地方,和耳廓一樣微微泛紅。

齊思筠居高臨下地看著棠溪生,一言不發,喉結滾了滾。

見人遲遲沒有動靜,棠溪生翻了個面,極其貼心地滾到靠窗的那一頭,而後視死如歸般閉上雙眼,“小竹子,你怎麽還不躺下來呀?”

“這個床好舒服哦,你真的很會選房間,哎呀,你趕緊跟我一起睡覺,我都要困死啦,呼呼呼哈……”

他的語氣中恰到好處地顯露出些許抱怨的意味,只是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的那只手已然出賣了他。

因為力道太大。

如果直楞楞地落下拳頭,以他的力氣,能直接把床鑿個對穿。

棠溪生在心裏撒潑打滾,吱哇亂叫,緊緊抿著唇,他原本只是想輕輕拍一下旁邊的空位,這會兒卻床卻在嘎吱嘎吱亂響,就像他的思緒一樣,亂得離譜,就連心臟也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動著。

怦怦、怦怦怦。

這是棠溪生上岸以來,第一次清楚地聽到自己狂飆的心跳,他說不清心頭翻湧的是什麽情緒,但貌似不是簡單的驚嚇,更像是以前在海裏捕食之前的那種感覺。

精神集中,異常興奮,卻還要若無其事地跟在獵物後面,不緊不慢地游動。

在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棠溪生久違地感到了興奮,以及夾雜著的一絲難以啟齒的……期待。

對,沒錯,就是期待。

他的確很好奇,齊思筠能拿他怎麽辦。

或者說,這個人類能對武力值爆表、各項機能頂尖的鮫人做點什麽?

如果是以前的話,怕是被狩獵的那一方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會被他一爪刺中身體,再咬斷脖子,麻利地升上天國啦!

但齊思筠不是食物。

至少現在身份沒暴露的情況下,不完全算是。

棠溪生維持著原本的表情不變,腦袋轉得飛快,下一秒,一股清香夾雜著陽光的味道猛地鉆進了他的鼻息,同時,熾熱的呼吸灑落在頸側。

癢癢的。

但並不難受。

“怎麽一副很期待的樣子?真以為我會對你做點什麽嗎?”齊思筠的聲音很低沈,夾雜著一抹笑意,“你想多了。”

他牽過被子,動作迅速地在棠溪生身旁躺平。

“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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