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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上岸的第6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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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上岸的第62天

話雖如此,人還是抖得很誠實。

當棠溪生從賓利裏一步跨出的時候,仰視熟悉的建築物,又再次回憶起了被“見家長”三個字所支配的恐懼,他欲哭無淚,緊緊捏著手提袋,不停地催眠自己。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不就是一命嗚呼嗎?”棠溪生扯了下胸前飄蕩的綢帶,把它甩到後面,“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嗚嗚。”*

救命啊。

魚生漫長,魚還不想死QAQ

許管家不參與齊家家宴,把三人送到醉春溪門口,便開車離開了。

此刻,齊思雅在和服務員交談,棠溪生跟在齊思筠身後上樓,禁不住一陣接一陣地哆嗦,他垂眸數著腳下的階梯,被平平無奇的地磚吸引了註意力。

“擦得挺亮,”棠溪生小聲嘀咕,“能當鏡子了。”

“別緊張,有我在,沒事的小生,”齊思筠留意到棠溪生的狀態,主動遞出一只胳膊,攤開手,“只是吃個飯,還是在你最喜歡的地方吃飯,嗯?”

送上門的救命稻草,不抓白不抓!

棠溪生沒有按照齊思筠的設想,選擇十指相扣的牽手,他圈住那一截小臂,感受著結實的肌肉,隨便嗯嗯兩聲,就當是回答了。

齊思筠被如此認真地敷衍了一下,忍俊不禁。

三人跟著服務員穿過大廳,拐了個彎,走進電梯。

上次來的時候,那位接待他們的服務生介紹過,於是棠溪生知道了這是觀光電梯,他略微低頭遠眺,便能將美景盡收眼底。

腳下的江面波光粼粼,環繞在成排的高樓大廈周圍,如同一條寬大的綢緞,江水奔流不息,但隨著電梯緩緩升高,細碎的光芒閃動,那片藍色越發看不真切。

“哢嚓,哢嚓。”

齊思雅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

“你看,好大一條江。”棠溪生望向遠方,喃喃道:“跳了,就是撲通一聲,不跳,則是普通一生。”

如果放在人類身上,理當是這樣。

可惜他是鮫人。

就算他撲通撲通跟下餃那樣反覆跳江好幾次,也死不了,頂多甩甩尾巴,一個猛子紮下去,潛進更深的地方,來回多游兩圈。

——不知道這條江的水質怎麽樣?有沒有受到很嚴重的汙染呢?

沒有的話,他真的可以考慮跳一下。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比起茫然到呆滯,還能思考出地獄笑話的棠溪生,一旁的齊思筠顯然沒辦法繼續保持冷靜了。*

他們二人第一次相遇,就是在海邊。

而那個時候,離家出走的棠溪生似乎正打算跳海,結束這普通的一生,卻在下一秒遇到了他,和他簽訂了戀愛合約,成為馬猴燒酒……

哦不。

是成為他的現任男朋友。

“小生,小生,”齊思筠一把將棠溪生攬到眼前,用力地搖晃起來,“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棠溪生被抖成了滾筒洗衣機,無法控制面部表情,翻了個大白眼,“&#^%……”

“弟,請問你是大傻逼嗎?”齊思雅見狀,一巴掌呼到齊思筠頭上,“你看看你,給我乖崽調成什麽樣了?人都要口吐白沫了!”

“豬蹄子,撒開!”

由於齊思雅出國時間比較久,齊思筠已經很久沒有品嘗到來自親姐的巴掌了,說實在的,對比以前,這一下其實並不重,只是激發了刻在dna裏的、百分百閃避的欲望——

他朝下方一蹲。

然而,觀光電梯被保潔員打掃得一幹二凈,於是齊思筠猛然蹲下又快速站直時,不小心腳底打滑,滑出了個該死的小毛病。

還真是久違了。

低血糖桑。

齊思筠頭暈目眩,跟著棠溪生兩眼一翻,兩個人以驚人的同步率,姿勢亂七八糟地站起來,脖子一扭,像從寵物醫院出來的貓,還是去了勢的那種。

……這算不算一種夫妻相?

齊思筠瞄到棠溪生的表情,一邊暈乎,一邊苦中作樂。

服務員內心吐槽“有錢人就是玩得花”,實際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今天一天,整棟樓都被大名鼎鼎的齊家包了,大廚全部趕來上班,接待費上調好幾倍,給到了難以想象的價格,他好不容易才搶到這個機會。

服務員偷偷打量著旁邊三人。

這位女性是齊家大女兒,已經接手了公司業務;二位男生中偏高的那一位,是齊家小兒子,不怎麽公開露面,但傳聞一個月零花錢都是六位數起步;稍矮的那一位就不知道是誰了……

齊思雅在一旁皺起眉頭。

沒看到人都要倒了嗎,怎麽還在散發憂郁氣息?真當自己有天賦嗎?

沒帶過但表現最差的一屆服務員!

“Excuseme……哦,我回來了,”齊思雅扶不住兩個黏在一起的大男人,感覺手腕都要斷了,看不動如山的服務員,火蹭蹭往上竄,“你好,你丫的能不能過來搭把手?”

服務員這才如夢初醒,幫忙扛起棠溪生和齊思筠。

兩個人終於站直了。

下一秒,電梯發出轟隆隆的巨響,朝下墜落,頭頂上的燈光忽明忽暗。

“草!”齊思雅爆發出回國後第一聲國粹。

“小生!”齊思筠迅速將棠溪生護在懷裏,“我在,別怕。”

他帶著人縮進角落,將背部和頭部緊貼內墻,不斷重覆著“別怕”。

棠溪生顛得想吐,但“要保持優雅”的念頭像鬼一樣纏繞著他,為了防止情況繼續惡化,他牙咬舌尖,勉強打起精神,去撈齊思雅和服務員——

撈了個空。

棠溪生在齊思筠懷裏擡起頭,看到齊思雅脫掉了高跟鞋,又看到服務員趴在地上,哆嗦著拿出手機……

在場的各位都是人類,只有他有能力。

他必須得救人!

“……”棠溪生低聲念著意味不明的咒語,那一抹銀藍的光芒在眸中湧動,“vitsiao——”

他在腦海中緊急搜索,想到了合適的鮫人語表達。

失重感不斷傳來,在外力的擠壓下,四人硬生生串成掛在一根藤上的葡萄,過了好一會兒,電梯恢覆正常,嘎吱嘎吱作響,重新上升。

宛如一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

施展這樣的幻術,以非人力改變物理現象,使身體超負荷運轉,棠溪生力量透支,縮回齊思筠懷裏,他額前散落的長發被汗水浸透,胸膛劇烈起伏,面無血色。

“善良的牛、牛頓大神勿怪,”棠溪生漏出幾聲囈語般的真心話,“千萬不要掀開棺材蓋坐起來,也別來夢裏找我,求求你了……”

作為生活在深海裏的鮫人,當然見不到鬼。

不妨礙他是真害怕QAQ

齊思筠沒聽清,只當棠溪生在說胡話,他確認了懷裏的人沒有其他問題,便蹲著挪到齊思雅旁邊。

電梯開始搖晃時,齊思雅就甩掉高跟鞋,彎曲膝蓋,踮起腳尖,她想從低到高把樓層按亮,啟動備用電源,可惜觀光電梯是直達的,幾個按鍵掛在顯示屏下方,顯得孤零零的。

齊思雅腦子陣陣發懵,判斷不出自己跌到哪裏了。

興許真的是地獄。

等齊思筠按下緊急呼叫鍵,大聲喊了好幾次“姐”,莫名其妙對著她道了個歉,齊思雅這才給了自己一巴掌,徹底恢覆理智。

她當然知道齊思筠為什麽道歉。

作為親弟弟,第一反應保護了自己的男朋友,卻沒有管姐姐。

可在生與死的關頭,世界上最美好的詞語,莫過於“虛驚一場”,親情也不是用這種方式來衡量的。

感知到電梯正在緩緩上升,齊思雅擦去眼角溢出的淚,露出一個微笑。

“你記得我小時候說過的話吧?我是當姐姐的,肯定要保護好弟弟,”齊思雅摸了摸齊思筠的頭,“你保護心上人,相當於替我守護著另一個弟弟,表現很出色嘛!”

所以,不需要說“對不起”。

齊思筠看著她,沒有說話。

“要不我們做個智商測試,看你有沒有變笨。”齊思雅拍了拍齊思筠的肩膀,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爸、媽和乖崽同時掉進水裏,你救誰?”

齊思筠:“……”

他保持沈默,不代表著這位神經病親姐可以如此施展魔法,來勸他想開。

等等。

……怎麽聽起來還有誰爸的事?

“齊思筠,要真遇到這種事,你其實不用管我,真的。”棠溪生舉起手,氣若游絲地說:“我會游泳,我游得比世界冠軍還快,比衛星發射還厲害,我能自救,你要是跳下來,我反而會很為難的……”

因為不能讓人看到他的漂亮大尾巴。

這一千百年來困擾著人類的經典問題,其實很好解答,只需要加入一個非人類元素即可——

比如棠溪生這條小魚。

劫後餘生,齊思筠這會兒只當棠溪生在說俏皮話,調節氣氛,他看了眼顯示屏,走回去,摸了摸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小生,我不會再讓這種情況發生了。”齊思筠剛一說完,深情的尾音還沒消散,就感覺到電梯重新開始震動,往下狠狠一墜。

打臉來得太快。

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

“這次除外。”齊思筠重新靠墻立正,豎起一根手指,嘴硬道:“這次是不可抗力。”

棠溪生睫毛輕顫,被齊思筠摸完頭以後,雙手緊張地交握,他閉上眼睛深呼吸,重新調用幻術,控制電梯往上爬。

要是這個人再擾亂他的情緒,可能真的會死。

到時候他們四個人就要一起躺板板了!

電梯緩緩爬升,見齊思筠沒有再靠過來的意思,棠溪生維持著蹲在角落裏的姿勢,漲紅了臉,急得恨不得用爪子撕破電梯,再親自用頭把電梯頂上來。

可惜他只有尾巴,沒有翅膀。

不是飛魚,魚就不會飛。

意識到自己對著一個角落,面紅耳赤,還發出了奇怪的咆哮聲,棠溪生默默並攏雙腿,捂住眼睛,他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種族天賦,有一天居然釋放得如此不體面……

一定是打開的方式錯了TvT

“叮咚。”

電梯門緩緩打開,鐘慕仙和齊禮安看到了四個人,一個趴著,一個半蹲著,一個要站不站的,還有一個好像在親吻墻壁。

畫面混亂而詭異。

二人原本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喝茶,忽然收到來自齊思筠的短信,霎時覺得椅子怎麽坐怎麽不舒服。

齊禮安輕咳一聲,“這椅子……”

鐘慕仙睨他一眼,“挺燙屁股是吧?”

鐘慕仙和齊禮安同時起身,走到電梯口,安靜等待著未來兒媳的到來,此刻,好不容易見到了心心念念、十分好奇的人,他們卻一動都不敢動。

鐘慕仙:“這是怎麽了?地震了?”

“我剛聽到很大的動靜,大概是電梯出了問題,孩子們嚇傻了,”齊禮安挽起袖子,伸手擋住電梯門,將嚇軟了的服務員從地上拉起來,“最高檔的酒店能出這種安全問題?我待會兒得跟經理好好說道說道!”

“謝謝謝謝謝您齊先生,”服務員身體連帶著嘴皮子都在抖,順便把心裏話也抖了出來,“但舉舉舉舉舉報是不行的,最好是請請請請老板喝茶……”

齊禮安豎起大拇指,“妥。”

“我沒有,我不傻,別亂說啊,”齊思雅強忍想吐的沖動,發射了否認三連,掙紮著直起身,“嘔——爸!”

“歐巴,”齊禮安一臉懵,指指自己,“我嗎?”

一把年紀了,還被親女兒誇。

怪不好意思的。

“你?”鐘慕仙上下掃視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都成風幹老臘肉了,還要往臉上貼小鮮肉的金,也不嫌害臊。”

齊禮安沒話說了。

齊思筠原本靠墻站著,聽到自家父母交談,默默轉了個向,把頭面朝內墻,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真覺得棠溪生沒必要因為見家長而擔心,因為該擔心的恰恰是他本人。

剛經歷過電梯事故,再見到這麽一對活寶爸媽,會不會讓人受到二次驚嚇?

怎麽辦?

當然是選擇聽不見。

自己降生的家庭,跪著也要接受:D

漫長的顛簸終於結束,棠溪生憑借強悍的體質,很快就恢覆清醒,不再反胃,他單手拽起在面壁思過的齊思筠,大步跨出電梯,眼簾微垂,朝著鐘慕仙和齊禮安恭敬地彎下腰。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叫棠溪生。”

棠溪生的長發散在空氣裏,上下飛舞,像極了黑藍漸變的潑墨畫。

“是齊思筠的男朋友。”

棠溪生看不到前面,最主要是不敢看,他一只手牽著齊思筠,另一只手舉過頭頂,遞出禮物,模樣看著有十二萬分的倔強。

“這是我自己做的小禮物,送給叔叔阿姨,祝你們平安健康,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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