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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上岸的第4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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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上岸的第42天

晚會在即,試衣間的門關不上,工作人員在裏面進進出出。

小小的地方擠滿了多多的人。

齊思筠擠進人堆,找到角落裏放置的醫藥箱,他三下五除二就拆下棠溪生的紗布,換好了藥,仔細地裹上一圈圈紗布。

“好了。”齊思筠神情認真,再次叮囑道:“別再受傷了,小生。”

其實只要保證他受傷的時候這人不在旁邊就好,把爪子按進水裏就能立刻恢覆,這樣約等於沒有受傷。

天才,出院!

“嗯嗯,”棠溪生口不對心地敷衍著,緊盯那只纏成白粽子的右手,接著一秒冷臉,“齊思筠,蝴蝶結打歪了。”

歪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沒有第一次打得好看!

“是嗎?我看看,”齊思筠不理解棠溪生為什麽總是在奇怪的地方較真,沒脾氣地重新打了個蝴蝶結,撒開手,“這下好了。”

棠溪生瞇起右眼看向那個對稱的蝴蝶結,下達批語:“不錯,朕很滿意。”

分明剛才還自稱“殿下”。

這會兒倒好,又和之前一樣登基了。

齊思筠忍俊不禁,完全沒考慮過是自己把人帶成這樣的,“你是天子,你說的都對。”

見齊思筠幾次三番如此配合自己,棠溪生輕咳一聲,恢覆了正經表情,“已閱,接下來是什麽章程?”

“妝發。”齊思筠改蹲為站,翻看了一下手機消息,補充道:“化妝師應該在隔壁——你應該不對化妝品過敏吧?”

“如果對特定化妝品過敏的話,我喊許叔買套新的送過來。”

為了不擠占空間,快速完成上藥任務,原本兩人的姿勢是齊思筠蹲著,棠溪生坐在椅子上,此刻齊思筠站起身來,在棠溪生眼前投下大片陰影,將這條小魚完全籠罩住。

身高差距太大,壓迫感十足。

作為海中霸主,多次在人類身上體會到這種滋味,棠溪生心裏極其不爽,像個大爺似的不動如山,只朝齊思筠勾了勾手,嘴唇囁嚅。

齊思筠只當自己沒聽清,不明所以地貼近,“什麽?”

兩人一站一坐,正常情況下,坐著的那方會去扯對方的領帶,把人帶到自己面前來,奈何二人全身上下都湊不齊一條帶狀物品。

棠溪生比較害怕把禮服扯壞了,賠不起,他左手直楞楞地伸出去,兩根手指略微彎曲——

然後勾住了褲腰。

齊思筠一個趔趄,被迫俯身彎腰,以極度詭異的姿勢和棠溪生大眼瞪小眼,莫名重覆道:“……你過敏嗎?”

偽裝人類計劃邁出了一小步,卻是捍衛鮫人尊嚴的一大步。

魚很欣慰。

“不過敏呀,不用麻煩許叔,他都跑了好幾趟了,又送人又送東西的,”棠溪生心頭不滿的情緒散盡,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我就是覺得你站起來太高了,一直仰著脖子跟你說話,好累的。”

實則不然。

純粹是若有若無的領地意識忽然上線,他感覺被人類給挑釁了。

身為鮫人的自尊正在熊熊燃燒。

那兩根手指還扒拉著腰頭,齊思筠刻意忽略微涼的觸感,眉梢輕挑,反問道:“小生,你多高?”

他一邊問,一邊把自己的手掌覆蓋上去,像是在幫棠溪生暖手。

棠溪生瞇起眼睛思考,想不起來,於是回覆:“不知道,記不清,成年以後就沒量過了~”

誠實。

但並沒有完全誠實的三連答。

實際上,用鮫人一族“成年”的概念作為分水嶺,時間不管是往前推,還是往後推,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高,因為鮫人一般不比這種毫無意義的數據,而是比更實在的——

誰捕獵到的食物多,誰打架更兇猛,誰的尾巴又長長了……

棠溪生上岸後發現自己比齊思筠明顯矮了一大截,但他之前並不在意這種細節。

比起人類男性在意“有沒有突破一米八”,他更想知道自己的尾巴到底長得多長了,是不是跟以前一樣漂亮。

或者說,有沒有變得更好看。

盡管每次洗澡都能上手撫摸,哄自己安心,然而這麽久過去,棠溪生仍舊對陸地上這種生活感到不適應。

每天穿得光鮮亮麗有什麽用?

不能露出本來的樣貌,不能時刻泡在海水裏,睡覺時不能抱著尾巴睡,如此違背天性,就是怕被人類發現真實身份……

太難了。

人間不值得。

棠溪生在心裏哇哇大哭,連表情都變得無比委屈,嘴角和眉梢齊齊耷拉著。

“竟然連身高都不給你量?!你爸媽還真是……”齊思筠眸光微沈,嗓音有些啞,“等回家,我給你量。”

棠溪生乖巧頷首。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試衣間只剩下齊思筠和棠溪生兩個人,整個房間空蕩蕩的,棠溪生正想辯解點什麽,就被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斷了思緒。

兩個人同時解鎖手機屏幕,隨後棠溪生先一步放下了手。

——是齊思筠的電話響了。

因為棠溪生屏幕上只有某位名為“首席福利官”的家夥,每天一睜眼就會盡職盡責地發券,除此之外,根本沒有其他人會主動打電話聯系他。

呵,自作多情。

他怎麽會有問題,一定是默認鈴聲的錯,大錯特錯!

棠溪生當即決定換一個鈴聲。

“餵,媽,我剛剛在忙,”齊思筠接起電話,聲音恢覆正常,“對,今天本科學校校慶,過來看看那幾棟樓,順便幫老師一個小忙,之前跟您二位提過一嘴的。”

棠溪生擡起左手食指,開始在屏幕上戳戳戳,側耳對比哪首歌更適合當鈴聲。

他裝作聽不到齊思筠在聊什麽。

“周一,確認要回來嗎?”齊思筠微微皺眉,餘光瞄到有外人進屋,把交疊的兩只手從自己腰間抹下去,“小生他不一定準備好了,我晚一點問問他的意見……真不能往後推嗎?”

棠溪生也註意到有人進來拿道具,趕緊扭頭盯手機,一副誰都不認識的模樣。

不過,齊思筠好像剛剛提到他了。

他沒開直播,只是在好好呼吸陸地上的空氣,難道又攤上什麽事了嗎o.O?

棠溪生默默轉回來,濃密纖長的睫毛輕顫,偷瞄齊思筠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媽,晚點微信聯系,”齊思筠看到棠溪生的動作,勾了下唇角,語氣卻很無奈,“……您兒子手機真沒壞,不久前新換的情侶款,您要稀罕跟我爸也換去。”

“買個手機經理都非得拉著我聊天,我是真受不了,下次您去拉著他聊,給您兒子報仇,謝謝親愛的媽媽。”

“拜拜,還有事,先撂了。”

齊思筠掛斷電話,長舒了一口氣,扭頭時被棠溪生眼巴巴盯著自己的模樣嚇了一跳,“怎麽了小生?”

“是不是那個……”棠溪生欲言又止。

他其實聽到了。

屏幕那頭主要是齊思筠媽媽的聲音,偶爾還有齊思筠爸爸插嘴,但這是人家的家事,聽到了也不太方便問。

除非對方主動告知。

棠溪生無辜地盯著齊思筠,一雙桃花眼撲閃著,看似沒有任何殺傷力,其實擁有逼供一般的威力——

呔。

聊了些什麽?

還不速速從實招來!

趁還沒做發型,齊思筠揉了把棠溪生毛茸茸的發頂,表情瞬間變得悲痛欲絕,“是我媽,她說我姐‘周一回來’,喊我帶你去公寓吃頓家宴。”

棠溪生兩眼一翻,差點直接暈倒。

///

由於家宴是下周一辦,還有時間,見棠溪生雖然很緊張,但沒有直接出言拒絕,這事件在齊思筠心裏暫告一段落。

畢竟眼下最重要的是校慶晚會。

齊思筠帶著棠溪生去隔壁的化妝間做完妝發,又領著人找了個地方候場。

此刻,離晚會正式開始還有不到半個小時,所有工作人員幾乎開啟了小跑模式,確認著準備工作是否到位。

禮堂一陣嘈雜,觀眾們陸續進場。

棠溪生縮進舞臺後方的陰影裏,端坐在小凳子上,目光放空,嘴裏念念有詞。

齊思筠湊過去一聽,發現棠溪生是在念主持稿,十分正經的詞裏不時穿插著幾句不明意義的話語,例如“蕪湖”,“吃個飯沒事噠”,“不就是多個姐姐嗎”……

棠溪生念著念著,忽然用手蓋住眼睛,倒在椅背上,發出一聲哀嚎,他還沒絕望過三秒,餘光瞥見兩名女主持人走到旁邊,瞬間變回了一條端莊的小魚。

他支棱起來,招了招手,算是和剛剛一起彩排過的戰友打招呼了。

兩名女主持跟棠溪生和齊思筠挨個打招呼:“棠溪學長好,齊學長好。”

齊思筠將棠溪生這副模樣盡收眼底,哂然一笑,他同樣招了招手,回了個“你們好”,這回沒有摸棠溪生的頭發。

不僅因為有旁人在,還因為他們都做好發型了。

棠溪生的妝容很淡,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的輪廓,長發被一根普通的檀木簪挽起,額前幾縷發絲垂落,發尾在燈光下泛起藍光,有一種雌雄莫辨的美感,再搭配身上這件禮服,像古人跨越千年而來。

……簡直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直到工作人員將手卡和話筒分別遞給四個人,齊思筠才自認為克制地收回視線,調整好臉上的表情。

棠溪生蹭的一下站起來,三次深呼吸後緩緩吐字,“要上臺了,齊思筠。”

“別害怕,”齊思筠眼神是說不出的溫柔,“加油。”

“加油,”棠溪生看了眼旁邊的兩名女主持人,視線最終定格在齊思筠身上,“我會努力不拖你們後腿的。”

畢竟剛剛受了一聲“棠溪學長”呢,可不能辜負了這個名號!

兩位女主持捂著嘴笑了。

高個子女主持:“怎麽會‘拖後腿’呢?你的聲音很好聽,彩排裏出現的,也基本都是些小問題,正常發揮就好了。”

稍矮些的女主持:“是啊是啊,好歹在臺上都是同事,我們可是利益共同體,都好好發揮就行啦!”

齊思筠:“我相信你,小生。”

他的話音剛落,工作人員突然向後打了個手勢,四名主持人整理好了表情,站成和彩排一樣的隊形,邁開步子,向臺上走去——

校慶晚會,正式開始!

每當一名主持人站定,就會有一束強光灑落,棠溪生最後接受到燈光的沐浴,當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擡眸向前看的時候,驚覺他是第一次直面數不清的人臉。

直播和線下活動不同之處就在於此。

如果隔著一根網線,就算是會被當場的觀眾讀心,反應慢半拍都沒事,要麽幹脆把手機翻轉過去。

選擇不聽且不看。

而線下觀眾的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作為最重要的一環,主持人會在第一時間經受各種情緒的沖擊,不光有正面的反饋,還有負面的反饋。

這種情況……

要是忘詞就死翹翹了吧?

棠溪生左手捏緊了話筒,保持微笑,第一次為鮫人過目不忘的本領而慶幸。

不知道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臥槽,好帥”,觀眾席頓時爆發出數不清的尖叫和歡呼,饒是棠溪生這麽好的耳力,也只聽得出那是個有些走調的女聲。

根本無法定位。

這是江興大學有史以來,第一次主持人還未開嗓,就收到排山倒海般的掌聲。

在掌聲響起的那一秒裏,所有觀眾的目光猶如利箭一般,齊刷刷射向了臺上的齊思筠和棠溪生,然後或是整齊劃一地打開了相機,或是慌慌張張地掏出相機。

哢哢哢的拍照聲此起彼伏。

唯有融媒體的工作人員分布在禮堂各處,笑意盎然。

因為他們早就做好了本職工作,十幾臺相機在不同的機位同時出圖,還有專業攝像師全程錄像,只要等晚會結束再整理照片就行。

在正中間的最佳機位,某臺手機靜靜橫臥在固定支架上,悄然開啟了直播。

臺下的觀眾只是聲音大了些,暫時沒出什麽岔子,孫成禮待在後臺看監控畫面,覺得不放心,又跑到舞臺旁邊確認了一次,感覺沒必要派工作人員維護秩序,就拉著趙清舒一起坐了回去。

但臺上的某條魚就沒這麽淡定了。

等矮個子女主持有請第一個節目的演員上臺,棠溪生才反應過來:這部分詞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念完了!

嘴巴一動一動的,在棠溪生魂飛天外的時候,替主人完成了這一項艱巨的開場任務。

甚至完成得相當出色。

棠溪生下了臺,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黑暗的角落裏,他聽著臺上傳來活力四射的bgm,呼出一口氣,心裏既無奈又感慨。

以前他聽說爹娘提起過,鮫人的尾巴和他們鮫人不是一種生物,沒想到按照今天的表現來看,嘴巴和尾巴一樣。

——確診為不同的生物。

這到底他是憑借肌肉記憶完成的,還是嘴巴真能離開他,出去自立門戶了?

棠溪生靠在墻邊,百思不得其解。

“小生,喝口水,”齊思筠將擰開的水遞過去,拍了拍棠溪生的背,“還好嗎?”

“還好,”棠溪生咕嘟咕嘟喝完水,腦子裏還是嗡嗡的,“齊思筠,第一個節目要表演幾分鐘來著?”

他將水瓶扭成dna形狀,看都沒看,咻的一下丟進了身後的垃圾桶。

“歌曲串燒,七分三十五秒。”齊思筠問:“不舒服嗎?”

“我就是確認一下,”棠溪生站直身子,像小貓洗臉似的搓了搓臉蛋,“現在感覺好多了,就是有點兒餓。”

齊思筠安慰道:“再堅持一下,晚會結束我們就去吃飯。”

棠溪生唇瓣輕抿,點點頭。

第二個節目只需要兩名男主持報幕,棠溪生跟著齊思筠站上臺,再次擡眼望下數不清的人臉,發現自己已經不緊張了。

大概是水能夠安撫鮫人吧。

四名主持人像彩排時那樣,按照順序上臺串詞報幕,幾輪下來,棠溪生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一毫的僵硬,念出臺詞時愈發自如,口齒清晰。

總體狀態比彩排時好了數倍不止。

齊思筠和高個子女主持人下來時,看到的就是棠溪生放松下來的臉,他豎個了個大拇指,而後捏了把棠溪生的臉蛋。

實在是忍不住。

“別捏,”棠溪生一臉幽怨,“妝要花了。”

“遮瑕和修容都沒有,化妝師最多只給你上了高光,”齊思筠抓起棠溪生的手,往自己臉上貼,“讓你捏回來,要掉就一起掉。”

嘴上是這麽說,但還是要尊重化妝師的勞動正果才行。

“還不錯。”棠溪生揉了兩把,哼了一聲,評價道:“但手感比我的略差一點。”

“你說的每句話都這麽有道理。”齊思筠無奈道:“要不趁現在改個名吧小生。”

棠溪生警覺道:“改什麽名字?”

齊思筠:“叫‘總有理’。”

棠溪生聽出來齊思筠在調侃自己,側耳一聽,發現舞臺上的bgm離結束還有好長一段時間,他掄起沙包大的拳頭,呼呼呼揮出十幾拳,隔空砸在某人身上。

齊思筠感受到拳風,配合的嗷嗷叫。

兩位女主持站在旁邊,看他們兩個人互動,彼此逗趣,捂住嘴吃吃吃的笑。

棠溪生後知後覺地收手,訕訕一笑。

就在這時,臺上的燈光忽然滅了一盞,幾秒後,又滅了一盞,開始影響到了舞臺表演者們的表現力和美觀度,有觀眾發現了這一問題,但暫時沒有發出質疑。

場面仍然在可控範圍內。

學生會的工作人員火急火燎地跑到齊思筠跟前,“不好了齊學長,燈光設備出故障了!”

齊思筠有點無語,“我記得有專門的維修師傅在後臺,你現在找我做什麽?”

工作人員欲哭無淚,“維修師傅人不見了,稍微熟悉一點的老師都在觀眾席呢,我們同屆的都不會修這些設備,聽說學長你會,只好來找你了……”

聽起來的確是件棘手的事情,如果處理不好,會影響到整場晚會。

“好,你別急,我跟你去看看,”齊思筠眉頭緊鎖,轉向棠溪生,“小生,下一次本來該輪到我上臺了,你能幫我暫時頂一下嗎?”

兩名女主持是播音專業的,但畢竟是齊思筠的學妹,也沒有這麽熟。

眼下,拜托他就是最好的選擇。

“你快去吧,”棠溪生推了齊思筠一把,回以堅定的笑容,“我當然沒問題。”

等到兩個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通道裏,棠溪生這才想起來確認流程,他借著燈光看清手卡上那排字,立刻閉緊了雙眼,因為那裏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全場互動。

不是單純的抽獎,還包括那種又唱又跳的互動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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