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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岸的第3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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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岸的第33天

棠溪生盯著頂端不停轉的圈圈,以及“收取中…”的提示,心中沒緣由的有些煩躁,他抓起旁邊桌上沒喝完的礦泉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

頭頂的燈光一閃一閃,忽明忽暗,躁意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清晰,如同附骨之疽般爬滿整個脊背。

白皙修長的五指瞬間收緊。

棠溪生將塑料瓶捏成了螺旋狀的待回收廢品,一層薄薄的冷汗在掌心蔓延開來,他上下唇瓣輕碰,心跳如鼓點般加速,視線一瞬模糊。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沖動……

很想一拳直接把門給搗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棠溪生呼吸越發急促,雙腿止不住發軟,他扶著衣櫃和墻壁,慢吞吞地向門邊挪動。

好想、好想出去。

……別讓他一個人待在這裏了。

棠溪生好不容易走到門口,雙眼失焦地看向那扇鋁合金大門,試著轉動把手,那東西卻紋絲不動——

門是單向反鎖的。

沒有鑰匙,根本不可能從裏面打開。

棠溪生計算著一拳打破大門的可能性,轉而擔憂起這樣會被人發現鮫人的身份,他腦中思緒飄散,理智宛如胸腔裏的空氣,一絲絲擠壓剝離,直至完全喪失。

軟了。

他那剛剛掄起的、沙包大的拳頭,徹底軟了。

“請問有、有人在外面嗎?”棠溪生光潔的額頭上覆蓋著一層汗水,背靠著門,慢慢滑落到地面,氣若游絲,“不管是誰都好……”

他好像快要窒息了。

——誰能來救救他?

耳畔的嗡鳴聲不斷放大,心跳加速,鮫人冰冷的體溫不斷升高,棠溪生喃喃道:“爹,娘……”

好難受。

他好像生病了。

這就是他不聽話,偷偷上岸的懲罰嗎?

生了病卻沒辦法痊愈,所以爹、娘和其他朋友們才會選擇拋棄他,一起消失不見嗎?

可他分明記得,他們是愛他的。

棠溪生神智不清,眼神迷離,雙臂抱著膝蓋蜷作一團,冰涼的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化作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骨碌碌滾到了房間角落。

試衣間裏只有短促起伏的呼吸聲。

棠溪生絕望地闔眼,時間於這一刻無限拉長,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這麽久,宣告故事的終結。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敲門聲猛然響起,重重敲醒了幾乎要沈睡的心靈,棠溪生感受到了背部細微的顫動。

他茫然地擡起頭。

“小生,你在裏面嗎?”門外人嗓音聽起來異常焦急,伴隨著鎖孔哢噠哢噠轉動聲,從試衣間門外傳來,“這扇門年久失修了,常用鑰匙有點兒難開,我喊人去拿備用的鑰匙了——你在裏面的話,吱個聲兒好不好?”

這聲音聽起來好耳熟……

是誰?

難道是齊思筠來救他了嗎?

隔了厚厚的一扇門,加上頭腦不大清醒,即使鮫人的耳力出眾,也無法辨認出門的那邊是誰。

“吱。”棠溪生唰的睜開眼,將耳朵貼在門上,不可置信地喊道:“……齊思筠?”

如果按照齊思筠之前所說的,不可能出現在江興大學圖書館負二層報告廳,現在又怎麽會在大禮堂後臺呢?

莫非是他精神失常,產生了錯覺?

“對,是我,我在,”齊思筠聽到棠溪生微弱的聲音,心頭一緊,“小生,你怎麽樣?”

棠溪生撫摸著胸腔,仿佛要把所有新鮮空氣都吸進體內,但還是控制不了本能的生理反應,呼吸困難,“齊思筠,我呼吸不上來,心跳特別快,我好難受。”

幽閉恐懼癥。

齊思筠瞬間想到了這種病癥的學名,雙眉擰成死結,“小生,你別急,別擔心,調整呼吸……你稍微往門後面退一點,我想辦法救你出去。”

“好。”棠溪生回覆的聲音微不可聞。

齊思筠接著說:“小生,你跟我說說話,好嗎?”

一個人在這麽狹窄的空間裏待了這麽久,真的要出事!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分散棠溪生的註意力,順便嘗試破門。

“好,”棠溪生再次乖巧地應了一聲,往房間裏挪動幾步,聲音比剛才大了些,“齊思筠,你想聽我說什麽呀?”

怎麽半天時間沒見,連嗓子都啞了?

“隨便說什麽都行,比如你來我們學校裏,看了什麽書,”齊思筠咬緊了牙關,擡腳踹在門把手上,奈何防盜門紋絲不動,怒火頓時躥得老高,“……什麽破爛玩意兒?!”

捐這麽多棟樓有什麽用。

早知道他就直接出資翻修禮堂了!

棠溪生使出積攢的些許力氣,走回門前,“好可惜,我還沒來得及看書學習——齊思筠,你是想開門嗎?”

齊思筠沈聲道:“嗯,開門。”

齊思筠看了眼走廊盡頭,見遲遲沒有人送來備用鑰匙,視線掠過不遠處的消防設備,最終轉回漆黑的門上,他從鼻腔中抖落出一聲冷哼。

開什麽開,措辭還是太客氣了。

他恨不得把這扇門直接拆了!

齊思筠在手機上劈裏啪啦連發好幾串信息,奈何信號差得離譜,不管發什麽都只能轉圈,電話也撥不出去。

他掐了掐眉心,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若是出去求助,就意味著要讓棠溪生一個人繼續留在這裏;但若是不出去求助,棠溪生會一直被困……

齊思筠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時間說不出話。

棠溪生輕輕咬著下唇,搶先一步問道:“如果開門的時候,門壞了,怎麽辦?”

門哪裏有人重要?

齊思筠:“壞就壞了,管它的,又不是賠不起。”

棠溪生追問道:“弄壞了,真的沒事嗎?”

這扇門看起來好貴。

把他賣了都賠不起TvT

齊思筠肯定道:“真的沒事,別怕。”

棠溪生點點頭,“也對,這個門莫名其妙把我關起來,本來就很壞,那我不給它留情面了!”

語氣堅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齊思筠聽到這一番話,不合時宜地覺得棠溪生可愛極了,同時哭笑不得,“小生,你……”

“砰!”

大門驀地朝外面彈開。

齊思筠嚇得往後倒退了好幾步,回過頭時,欣喜還未攀上眉眼,瞳孔便驟然縮小,“小生,你的手!”

棠溪生漂亮的右手此刻鮮血淋漓,宛如一朵朵妖艷的玫瑰在上方綻放,凸起的青筋還未放松,仍然是剛才施力的模樣。

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個門把手。

“手?沒關系的,”棠溪生跨出門外,朝著齊思筠揚起下巴一笑,“我出來啦,輕輕松松。”

哼哼。

區區一扇門,根本不可能關住勇敢的小魚!

不過片刻,棠溪生身上的癥狀就消失了,眼睛如平常一般明亮,仿佛剛才虛弱到無法呼吸的人不是他。

齊思筠目瞪口呆。

齊思筠大腦宕機了。

齊思筠終於重拾理智,沖進試衣間。

他好一通翻找,終於在衣櫃一角找到了之前特意存放在這裏的醫藥箱,等確認完碘伏、酒精等藥物沒有過期以後,朝門口的棠溪生招了招手。

棠溪生用身體擋著門,以防剛才的悲劇再次發生,回了個wink,“怎麽了?”

那只右手滴滴答答朝下淌著血,無法忽視,這句話和這一動作,反倒帶有一種天真爛漫、不谙世事的色彩。

但仔細一想,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不知道受傷有多痛,也不知道受傷以後要及時處理傷口,否則會感染,情況惡化還可能導致截肢……

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齊思筠緊緊盯著棠溪生右手的血,不知怎麽的,他忽然想起了和棠溪生初見的場景,當時棠溪生脖子上有傷,也像這般渾然不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毫不在意。

……真的有這麽不在意、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嗎?

到底是遭到了怎樣非人的折磨,才會擁有這樣自暴自棄的傾向?

甚至連破門而出時,第一反應竟然是害怕門壞了,還要小心翼翼地反覆確認。

齊思筠刻意忽略了那股單手破門的異常力量,卻不敢深入猜測那是怎樣一個家庭,給棠溪生帶來了何種程度的傷害。

萬幸。

現在陪在棠溪生身邊的人是他。

齊思筠喉間幹澀,甩甩腦袋,將亂七八糟的想法丟出去,“小生,過來一下。”

棠溪生沒看到齊思筠手裏的藥箱,他哦了一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門把手斷了,那麽這扇壞門再也不能把他們兩個人關在裏面,沒必要再守門了——

門關魚,門壞。

魚開門,魚好。

棠溪生理清思路,為自己戴上“清湯大老爺”的無形高帽,放心地進了屋,走到齊思筠身邊,“然後呢?”

齊思筠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盯著棠溪生,“把手給我。”

這要求也太奇怪了?

“啊……”棠溪生身形微怔,楞楞地回看齊思筠,神情堪稱無辜,“可是我還沒有處理好它呀,就這麽把它遞給你,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齊思筠只覺有一股無名火在體內四處亂竄,瞬間急得掐起了人中,又沒辦法沖著懵然的棠溪生發火,“我說——把手給我。”

“我說不過你,既然你這麽想要它的話,”棠溪生了然地點點頭,唇角彎出一道善解人意的弧度,“……那好吧。”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剛剛不小心拆下來的、沾滿鮮血的門把手,塞到了齊思筠手裏,繼而飛快後退了幾步,仿佛遇到了什麽洪水猛獸。

棠溪生望著齊思筠,睫毛撲閃了幾下,笑容無比真誠,“給你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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