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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上岸的第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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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上岸的第3天

好奇怪的感覺。

棠溪生雪白的耳根微微發紅。

齊思筠:“名字很好聽,看你的樣子,我應該比你大,以後我就叫你‘小生’了?”

棠溪生心裏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年齡更大,但無法反駁,他對這個稱呼沒意見,乖順地點點頭。

“你不用管,”齊思筠將那張A4紙折疊起來,和珍珠一起收進抽屜,制止了伸手想幫忙的棠溪生,“我來收拾就行。”

棠溪生猶豫再三,聽話靠邊站好,蹭蹭蹭連後好幾步,仿若在避開洪水猛獸。

齊思筠哭笑不得,“小生,倒也不用這麽遠吧?”

鮫人一族交流用的都是歌聲,如果要特地稱呼名字,則會用不同頻段的音波來區分,以前只有一個朋友給他取過小名。

不過,第一次被人類這麽喊昵稱,似乎還挺有趣的。

棠溪生心念微動,依言站近了些。

齊思筠收拾完畢,一屁股坐在大床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小生,過來坐,我問你幾個問題,不會很覆雜,你點頭搖頭就行了。”

該不會是發現他身上的異常了吧?

棠溪生心裏咯噔一下,無辜地眨眨眼,坐到齊思筠旁邊。

臨近夏季,本就悶熱,盡管空調一刻不停地運轉著,但兩個人並排坐在一張床上,剛降下來的體溫似乎都能傳遞給對方。

不管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先聽聽看。

“如果冒犯到你了,我先提前道歉。”齊思筠問:“小生,你現在是不是沒有在上學了?”

上學。

好新奇的概念。

就像以前誰提過的“私塾”嗎?

但齊思筠問這個問題而不是別的,也變相證明了身份沒有暴露,棠溪生放下心來,如實點頭。

“難怪,力透紙背,”齊思筠扼腕嘆息,“我看你剛剛握筆的姿勢,簡直像要把那張白紙給刀了似的。”

把白紙給刀了。

什麽意思?

棠溪生疑惑側目。

可是以前有人教過他,毛筆就是這麽握的,按理來說,別的筆應該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他都寫出來了。

如果剛剛那個姿勢不對,那麽一定是筆的問題!

棠溪生啊啊兩聲,表達不滿。

“別激動。”齊思筠溫聲說:“小生,你是不是離家出走了,所以身上才沒有手機和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離家出走。

棠溪生聽到這四個字,瞬間呆住了。

每片海洋其實都可以稱作鮫人的家,只不過他們這個族群居住的海域比較固定,多年來不曾改變,但他不能算是離家出走,更像是被族群遺棄,因為爹娘和族人們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他已經……沒有家了。

棠溪生喉嚨湧起陣陣酸澀,他垂下眼簾,朝著齊思筠搖搖頭,繼而輕輕點頭。

“抱歉,”齊思筠語氣歉疚,“我不是故意的,你別難過。”

他忽然想起來,這棟別墅後方的確有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可以直接通往海邊,棠溪生或許就是從那裏鉆出來的。

要命。

該不會是跟家裏人鬧矛盾,離家出走,身上值錢的東西都被偷了,一時想不開,所以準備跳海自盡吧?

幸好遇到他了。

齊思筠越想越心驚,趕緊安慰道:“小生,你千萬別想不開,跳海不可取,生命只有一次……你有什麽難處,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寫在紙上告訴我,我試著幫你解決。”

棠溪生把剛要流出來的眼淚,硬生生憋回去了,呆呆地看向齊思筠。

鮫人最不怕的就是跳海了。

有機會的話,他甚至想天天跳海,跳那種很幹凈的海,暢快地游上一整晚。

但這片最熟悉的海域,環境變化天翻地覆,許多垃圾漂浮,氣味難聞,稍微不註意就會受傷。

這樣的大海,棠溪生實在是住不下去了,否則他一條魚,也不會如此堅定地跑到岸上來,接觸學習新事物。

不過,這人是在擔心他嗎?

的確。

單憑他莫名其妙出現在海邊這一點來說,就看起來十分不正常了呢。

棠溪生眨眨眼,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鮫人長時間缺水的話,就會維持不了人形,變回原本的模樣……

他心尖倏地揪緊了。

棠溪生今天還沒有進食過,更要命的是,剛剛上藥的時候,他莫名感到口幹舌燥,小腿肚和大腿根陣陣發軟,這正是鮫人缺水的表現。

絕對不能暴露身份。

否則就要被人類抓走做實驗,他可不想變成小魚幹!

棠溪生朝著齊思筠豎起大拇指,向肩膀後面一指,接著揉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滿是哀求之色。

他很想喝水,還想吃飯。

齊思筠恍然大悟道:“你餓了,想讓我快點問完?”

棠溪生感動得幾乎落淚,連點三下頭,“啊啊啊!”

他之前上岸時十分謹慎,沒有受過傷,並且記憶裏似乎一直有人照顧他,不缺水和食物,沒有這種煩惱。

但由於時間太久遠,細節模糊不清,這個時代又發生了很大改變,他必須得重新適應,與時俱進。

棠溪生暗自下定決心:從今天開始,好好學習,努力做個合格的人類。

從短時間的接觸和相處來看,齊思筠表現得禮貌熱情,是個不錯的觀察學習對象,這樁交易總體還算順利。

棠溪生感到滿意。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保姆出現在門口,“少爺,王嬸說‘飯菜做好了’。”

“馬上。”齊思筠當即對著棠溪生說:“走,先吃飯。”

吃飯吃飯!

棠溪生蹭的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

///

吊燈懸在餐廳頂部,柔和而均勻的暖光灑落,映照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王嬸和許管家二人站在桌邊,其他保姆則站在遠一點的位置,隊列整齊有序。

棠溪生坐在齊思筠左手邊,謹慎地模仿著齊思筠的動作,拿起筷子,他盯著桌上的麻婆豆腐、紅燒排骨、水煮肉片等菜,睜大了雙眼。

聞起來好香哦。

“咕~”

棠溪生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偷瞄旁邊的齊思筠,拿筷子戳了戳碗裏白花花的大米飯。

還好齊思筠沒聽到。

“王嬸,許叔,這是我對象棠溪生。”齊思筠介紹道:“他比較靦腆,容易害羞,一般都是我去找他玩——你們快一起坐下吃。”

許管家:“少爺,您二位吃就好,不用管我們。”

“小筠,你們多吃點,我就滿足了,”王嬸笑瞇瞇地將紅燒排骨推到齊思筠跟前,“太太怕你不好好吃飯,特意喊我過來給你做頓飯,一會兒我還得趕回去陪太太呢。”

齊思筠笑道:“那行,謝謝王嬸,也謝謝我親愛的媽媽。”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排骨。

“孩子,之前聽小筠提起過你,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王嬸把另外幾個瓷碗朝棠溪生推了推,“哎喲,長得可真水靈,就像大明星似的。”

“喜歡的話,你也多吃點。”

棠溪生咬著筷子,咽下去一根青菜,然後放下手裏的碗筷,對著王嬸伸出拇指,彎曲兩下。

這是表達感謝的手語。

王嬸錯愕地望向齊思筠,“小筠,這……?”

棠溪生瞬間低頭,咕嘟咕嘟喝湯。

齊思筠抽了張紙擦嘴,“王嬸,我對象嗓子做了手術,不能喊人,見諒。”

許管家沒說話,眼神看不出情緒。

王嬸略帶憂愁地看了眼棠溪生,“多好的孩子啊,怎麽就……哎!”

她見棠溪生白白凈凈,吃飯的模樣慢條斯理,十分賞心悅目,本來就對棠溪生有幾分好感,現在更是由衷的感到心疼。

棠溪生感受到齊思筠的視線,握著筷子的手一頓,朝王嬸露出個淺淺的微笑,模樣十分乖巧,看得人心都化了。

這麽說倒也對。

就算迫不得已開口說話了,到時候還能把善意的謊言給圓回來,畢竟他沒有親口承認自己是啞巴。

棠溪生端著飯碗,略微出神。

他當時只是指了指嗓子,接著遞出一個可憐巴巴的眼神,搖搖頭,然後齊思筠就把一切都腦補好了,貼心得難以言喻。

總之,身份沒有暴露,他還吃到比螃蟹、扇貝和金槍魚好吃幾百倍的飯菜了。

美食萬歲!

棠溪生舔掉筷子尖尖的醬油,心滿意足地刨了一大口飯。

雖然他吃得慢,但是他吃的多啊。

王嬸沒再多說,拉走了旁邊站著的許管家,“你們吃,我和你許叔就先走了,你隔壁那間屋收拾好了,可以直接住人,夜裏風涼,記得窗別開這麽大。”

齊思筠轉頭揮了揮手,“知道了王嬸,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

月上枝頭,別墅裏一片寂靜,只有二樓的兩間屋子亮著燈。

“吱呀。”

浴室的門打開,齊思筠從裏面走出來,他歪頭擦著濕漉漉的短發,腰間系著一塊浴巾,水珠順著頸脖滑進鎖骨,胸肌和腹肌一覽無遺。

此時此刻,棠溪生正坐在齊思筠的床上發呆。

齊思筠見狀,疑惑道:“小生,怎麽還沒去洗澡?”

棠溪生聽到齊思筠的聲音,轉首時露出個有些為難的眼神。

王嬸和許管家離開以後,其他保姆也相繼離開,偌大的別墅就只剩下了齊思筠和棠溪生兩人,他們吃飽喝足以後,坐在樓底下看了會兒電視——

當然,純粹是齊思筠無聊想看。

棠溪生看不懂盒子裏的人在嘰嘰喳喳些什麽,他只覺得人類的世界有些吵鬧,像是在罰坐。

過了好久,直到棠溪生昏昏欲睡,齊思筠轉首道:“到點了,該去洗澡了。”

棠溪生猛然驚醒了。

齊思筠回屋洗澡,棠溪生只能和各種瓶瓶罐罐大眼瞪小眼,他嘗試操作花灑,結果水溫過高,燙得他差點尖叫,只好回齊思筠的房間裏呆坐著。

終於等到齊思筠洗完澡出來。

還好他沒放棄。

棠溪生仰起頭,伸出胳膊,原本雪白的肌膚上出現了一大片紅痕。

“燙傷?”齊思筠把毛巾一甩,輕輕捏住棠溪生的小臂,眉宇微微蹙起。

那塊浴巾系得松松垮垮的,只能遮擋住關鍵部位,齊思筠是標準的倒三角身材,胸肌緊致結實,腰身線條流暢,人魚線若隱若現,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

……好大。

棠溪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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