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岸的第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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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岸的第1天
深藍的海一望無際，波濤拍打著沿岸礁石，卷起層層白色浪花，陽光灑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金與藍交融，織就一幅壯美的畫卷。
海洋深處，寶石般的雙眸緩緩睜開，一條修長而有力的魚尾擺動，水波蕩漾，鮫人向著上方的光源游動——
然後他就被一張網糊了滿臉。
那海藻般柔順的長發，變得淩亂不堪，細膩白皙的皮膚，在掙紮過程中勒出道道紅痕，粗糙材質磨破了側頸。
棠溪生奮力擺動著身下銀藍色的魚尾，擡起蹼爪撕扯，用鋒利的牙齒去咬，終於掙脫了廢棄漁網的束縛。
他憤怒地吐了個泡泡。
棠溪生覺得今天自己不該睜眼，或者睜眼的方式錯了，因為他昨天照常和爹娘打了招呼，在巨大的硨磲裏入睡，結果今天一覺睡醒，一切都變了。
首先，他最熟悉的海洋變陌生了。
往日清澈碧藍的大海，不知怎的，變成了渾濁的深藍，許多垃圾漂浮在水裏，散發著撲鼻的惡臭。
其次，他的爹娘和族人都不知所蹤。
以前每當第一縷晨光灑落，爹娘都會來敲開他住的硨磲，帶他出去獵食，但今天他是自己睜眼的，其他族人也沒有來找他。
棠溪生作為即將接過族長重任的成年鮫人，倔強地跨越了半片海域，四處尋找他的爹娘和族人，卻怎麽也找不到。
他悲憤交加，直接暈了過去。
棠溪生再次睜眼，悲哀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他似乎成了世間最後一條鮫人。
而且，這片海域不再適合鮫人生存。
於是棠溪生收拾好全部家當，戀戀不舍地將它們放進硨磲裏，然後擺動魚尾，小心翼翼地避開各種廢棄物，努力朝上游。
等到棠溪生終於在海面上探出腦袋，路過的輪船發出響徹天際的嗡鳴聲，將他嚇得一頭紮回海裏。
下一秒，棠溪生被鐵制圓桶打到了鼻子。
……好疼。
棠溪生委屈地皺眉，兩滴眼淚滾落，還沒來得及徹底融進大海，就化作幾顆瑩潤潔白的珍珠。
他眼疾手快，抓住了其中一顆。
這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珠子，鮫人一哭就會產生，小鮫人出生的時候，深海裏飄的到處都是。
棠溪生平常不屑一顧，有時甚至會甩甩尾巴，將珍珠挨個彈走。
但他現在孤身一人。
這是最後與族群有關的東西了。
棠溪生緊緊攥住那顆哭出來的珍珠，眸光更加堅定，他下潛些許距離後，再度朝著海岸邊游去。
///
“媽，我不需要相親，我當您的小棉襖還不夠溫暖嗎？再找一件也不嫌捂得慌。”
海岸邊，穿著休閑衛衣的男人正在打電話，竭力抑制住語氣中的不耐煩。
他身形高大，劍眉星目，臉龐棱角分明，正是世界一流家族企業，齊氏集團最小的兒子——
齊思筠。
電話那頭，齊母語氣焦灼，“你上個月不是憑空多了個對象出來嗎？我盼了一個月也沒見著，一看就是糊弄鬼的，兒子，你就別掙紮了，乖乖去相親，就當跟人家吃頓飯。”
齊思筠搖頭，“一頓覆一頓，一頓何其多。”*
齊母：“見一個，往你卡裏多打個零。”
齊思筠義正辭嚴，“安能摧眉折腰事爹娘，使我不得開心顏。”*
齊父奪過電話，“別聽你媽的，哪能一見面就吃飯？你爸當年可不是這麽追的你媽。”
“爸教你，得先順著對方的意思，摸清楚情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實在不行再換下一個。”
齊思筠嘆氣，“談戀愛講究眼緣，又不是新產品上市走流水生產線，爸，按照您的說法，我還得發篇SCI不成？”
“那倒也不是不……”
“齊禮安，哪年的老黃歷了，還掛在嘴邊呢？我告訴你，時代變了！”
“哎，我這不是心急嗎？兒子要不會追人，我不得教教他，想當年……”
“當年那是你追的我嗎，啊？”
“難道不是嗎？”
“還嘴硬！還嘴硬！”
電話裏隱約有劈裏啪啦聲傳來，齊思筠猜到女子單打項目正如火如荼地進行，無奈道：“媽，求您疼惜我爸，我就這麽一個爸，您別真給玩死了；爸，您就別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鐘慕仙氣喘籲籲，“那你就爭點氣，趕緊談個戀愛、結個婚，看看實力，媽不介意你打我的臉！”
齊思筠：“我是說過我有個對象，但不代表明天就要領證，謝謝關心麽麽噠，媽，您這麽漂亮，不打臉算是給您省去醫美的錢了。”
“你知道你媽漂……”鐘慕仙嘴角上揚到一半，硬生生止住，“打住，拍馬屁沒用。”
齊禮安：“爸找算命先生給你看過了，他說你的福氣就在今年，能找到個溫柔賢惠、安靜善良的另一半。”
齊思筠：“這福氣讓給您您敢要嗎？我找的算命先生還說我前半輩子‘開滿了爛桃花，朵朵擋財運’呢。”
“那倒也……”
鐘慕仙：“你就是思維太容易被他帶跑了！現在的問題是什麽？是兒子必須得去相親，兒子，你聽媽的——”
齊禮安：“我哪被帶跑了？冤枉！咱倆的出發點是一致的，兒子，你聽爸的——”
齊思筠頭疼，“停，都別吵吵了！”
“媽，您該去老年大學打太極就去；爸，您上次不是說想打球？您現在直接出門，外邊兒人八擡大轎等著呢。”
鐘慕仙：“嗬，長大了，不過等思雅找你，我看你……”
齊思筠連忙打斷，“那太遺憾了我親愛的媽媽，我姐最近在國外，沒空搭理我。”
鐘慕仙警覺，“不對，你在哪？怎麽有風聲？”
齊思筠仰天，“我在哪還要時刻跟您匯報？我是您親兒子，不是gps——信號不好，掛了。”
修長的手指輕點，屏幕瞬間熄滅。
齊思筠長呼一口氣，眉宇間滿是疲憊，他輕揉太陽穴，感受著腳底輕微下陷的白沙，沈默不語。
許管家默默跟在齊思筠身後，此刻忽然發聲：“少爺，冒昧問一句，您的對象究竟是誰？”
“許叔，這裏也沒有外人，你就別喊什麽‘少爺’了。”齊思筠苦笑道：“我在我爸媽面前，就是個孫子。”
“好的少爺，沒問題，但是您這樣喊會亂了輩分。”
齊思筠：“……”
這話還挺有道理的。
許管家：“少爺，您就算要用緩兵之計，也沒必要說‘有對象’了，老爺和夫人見不到真人，是不會輕易放過您的。”
這句就有點像恐怖片了。
“真有這麽個人，但我對象比較內向，不愛和人接觸，我今天還喊他來海邊玩，”齊思筠猛然回首，隨手朝遠處一指，“就是他。”
許管家剛要質疑，就看到礁石後面冒出了半顆毛茸茸的頭，“少爺？”
齊思筠挑眉，“沒事許叔，你別動，小心嚇著人，我過去看看。”
許管家：“好的少爺。”
這片海域遠離市中心，水質比較幹凈，人煙稀少，勉強能算半個世外桃源，附近就這麽幾棟別墅——
當然，都是齊家名下的。
每當齊思筠感到心煩意亂，就愛跑到這邊來住幾天，在海邊吹吹風，踩踩沙子，逃避一下世俗的煩惱。
除了卡裏的錢花不完，不努力就要回去繼承家業，齊思筠近期唯一的煩惱，來源於他的親生父母。
——無休無止的催婚。
在老一輩眼中，像他這種只花錢不創業，有點興趣愛好，堪稱根正苗紅的好青年，目前就只剩下結婚這一項任務了。
……生怕他沒人要似的。
齊思筠放緩腳步，思緒回轉，他剛剛信口胡謅，想分散許管家的註意力，這樣好開溜，沒想到石頭後面真的有人。
門卡在他手裏，進來還需要指紋和聲紋雙重驗證，這人是從哪溜進來的？
總不可能是海裏爬出來的。
那顆頭顱本來在輕微晃動，也許是聽到腳步聲靠近，突然整個縮到了礁石背面，齊思筠覺得有點好笑。
躲起來就能不被他看到了嗎？
簡直是掩耳盜鈴。
齊思筠淡聲道：“出來吧，我看到你了。”
慵懶好聽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棠溪生原本抱著膝蓋，躲藏在礁石後面，此刻，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雙眸劃過一絲不可置信，銀藍光輝於其中流轉。
他明明藏得很好，這個人是怎麽看到他的？
難道是在騙他嗎？
齊思筠停在原地，認真道：“不肯出來沒關系，但是你得搞清楚一點，周圍都是私人別墅，非法闖入民宅會被拘留，你也不希望被別人知道吧？這位朋友。”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我不計較你的過錯，你幫我個忙，怎麽樣？”
棠溪生作為海底出生的純種鮫人，許多年沒上過岸，他剛剛嘗試了許久，才將魚尾收回，變成雙腿，然後又使了個幻術，讓自己在旁人眼裏看起來不是光溜溜的。
盡管掛在他身上的唯有一只水母。
眼下，棠溪生當然不理解“私人別墅”、“非法闖入”和“拘留”等高級詞匯，但他聽懂了“交易”。
這是爹娘以前上岸再回來以後，經常對他提及的詞語。
棠溪生當時只知道又有好吃的了，沒考慮其他，如今聽到這兩個字從陌生人嘴裏蹦出來，他的眼眶倏忽有些溫熱。
齊思筠自顧自地往下說：“不管你是男是女，單身就行——幫我冒充一下我對象，躲過我家裏人的催婚，為期半年。”
“在此期間，你可以住在我家，吃喝全免，費用全包，考慮清楚就出來。”
半年足以做很多事了。
眼下正好有個現成的人選，如果不把握住，等下許叔一通電話直通他爸媽的天靈蓋，到時候關機裝死都沒用。
齊思筠自認為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實際上是他牛皮吹大發了，這會兒狗急跳墻，沒看到人都覺得風韻猶存。
……感覺就像盲盒癮犯了。
齊思筠決定獎勵自己一套手辦，安撫即將受傷的心靈。
礁石連成一片，形態各異，無比巨大，棠溪生這才反應過來：那個人恐怕看不到自己，於是他站起身走了出來。
齊思筠瞬間眼前一亮。
面前的青年身著普通的白色t恤，鼻高唇薄，一雙桃花眼清澈透亮，仿佛有萬千星光流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及腰的黑色長發微卷，發尾泛藍，應該是最新款式的挑染。
五官妖孽，不似凡間俗物，偏偏有雙不谙世事的眼，中和了那種微妙的非人感，細細打量，活脫脫是一位未經過包裝的明星。
單論這副容貌，會是私自闖入別人家裏的小偷嗎？
肯定不是。
齊思筠喉結輕輕一滾，同時註意到這人的皮膚異常白皙，幾乎能看到底下的血管，猶如精美脆弱的瓷器，於是棠溪生右頸那幾道傷痕，就變得異常顯眼。
齊思筠提醒道：“你脖子受傷了。”
棠溪生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鮫人體質特殊，只要泡在水裏，傷勢很快就能自愈，但他是不是該放任不管，表現得柔弱些，才更符合人類的體質？
棠溪生有點糾結。
齊思筠不自覺放緩了聲線：“剛才我說的那個條件，你答應了嗎？”
棠溪生的思緒被迫中斷，眼裏流露出些許遲疑。
對於鮫人來說，人類世界的絕大部分事物都很陌生，所以需要謹慎對待。
他剛才找了個看似沒人的地方上岸，結果不僅有人，這人還把他嚇了一跳，他更沒考慮到這些屋子都是有主的。
陸地遠不如大海那樣寬闊包容。
但他失去了親人，無處可去，仍需要適應岸上的一切，答應下來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相由心生。
這人長得端正，應該不會是壞人吧？
棠溪生不太適應剛變出的人腿，慢吞吞地向齊思筠靠近，他垂眸時，纖長濃密的睫毛輕顫，在眼下投出一小塊陰影。
最重要的是，冒充對象就能免費吃住半年，聽起來很劃算。
棠溪生走到齊思筠面前，鄭重點頭。
“合作愉快，以後你就是我的朋友了，”齊思筠剛才還有些擔憂，現在心落回肚子裏，“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朋友。
棠溪生默默念了一下這兩個字，想起了自己的鮫人朋友們，他盯著齊思筠看了一會兒，唇瓣輕抿。
鮫人的歌聲能迷惑周圍生物，清洗記憶，發聲方式有別於人類。
據族裏長輩說，上岸後暴露身份的鮫人，通常都會被科學家抓去做實驗，直到死亡，撇開這點不談，棠溪生剛成年不久，還不能控制好聲音，稍不註意，這個長得還不錯的人類會死。
……好麻煩哦。
還不如裝成啞巴。
棠溪生眼眸低垂，攤開右手，將掌心的那顆珍珠遞給齊思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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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的海一望無際，波濤拍打著沿岸礁石，卷起層層白色浪花，陽光灑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金與藍交融，織就一幅壯美的畫卷。
海洋深處，寶石般的雙眸緩緩睜開，一條修長而有力的魚尾擺動，水波蕩漾，鮫人向著上方的光源游動——
然後他就被一張網糊了滿臉。
那海藻般柔順的長發，變得淩亂不堪，細膩白皙的皮膚，在掙紮過程中勒出道道紅痕，粗糙材質磨破了側頸。
棠溪生奮力擺動著身下銀藍色的魚尾，擡起蹼爪撕扯，用鋒利的牙齒去咬，終於掙脫了廢棄漁網的束縛。
他憤怒地吐了個泡泡。
棠溪生覺得今天自己不該睜眼，或者睜眼的方式錯了，因為他昨天照常和爹娘打了招呼，在巨大的硨磲裏入睡，結果今天一覺睡醒，一切都變了。
首先，他最熟悉的海洋變陌生了。
往日清澈碧藍的大海，不知怎的，變成了渾濁的深藍，許多垃圾漂浮在水裏，散發著撲鼻的惡臭。
其次，他的爹娘和族人都不知所蹤。
以前每當第一縷晨光灑落，爹娘都會來敲開他住的硨磲，帶他出去獵食，但今天他是自己睜眼的，其他族人也沒有來找他。
棠溪生作為即將接過族長重任的成年鮫人，倔強地跨越了半片海域，四處尋找他的爹娘和族人，卻怎麽也找不到。
他悲憤交加，直接暈了過去。
棠溪生再次睜眼，悲哀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他似乎成了世間最後一條鮫人。
而且，這片海域不再適合鮫人生存。
於是棠溪生收拾好全部家當，戀戀不舍地將它們放進硨磲裏，然後擺動魚尾，小心翼翼地避開各種廢棄物，努力朝上游。
等到棠溪生終於在海面上探出腦袋，路過的輪船發出響徹天際的嗡鳴聲，將他嚇得一頭紮回海裏。
下一秒，棠溪生被鐵制圓桶打到了鼻子。
……好疼。
棠溪生委屈地皺眉，兩滴眼淚滾落，還沒來得及徹底融進大海，就化作幾顆瑩潤潔白的珍珠。
他眼疾手快，抓住了其中一顆。
這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珠子，鮫人一哭就會產生，小鮫人出生的時候，深海裏飄的到處都是。
棠溪生平常不屑一顧，有時甚至會甩甩尾巴，將珍珠挨個彈走。
但他現在孤身一人。
這是最後與族群有關的東西了。
棠溪生緊緊攥住那顆哭出來的珍珠，眸光更加堅定，他下潛些許距離後，再度朝著海岸邊游去。
///
“媽，我不需要相親，我當您的小棉襖還不夠溫暖嗎？再找一件也不嫌捂得慌。”
海岸邊，穿著休閑衛衣的男人正在打電話，竭力抑制住語氣中的不耐煩。
他身形高大，劍眉星目，臉龐棱角分明，正是世界一流家族企業，齊氏集團最小的兒子——
齊思筠。
電話那頭，齊母語氣焦灼，“你上個月不是憑空多了個對象出來嗎？我盼了一個月也沒見著，一看就是糊弄鬼的，兒子，你就別掙紮了，乖乖去相親，就當跟人家吃頓飯。”
齊思筠搖頭，“一頓覆一頓，一頓何其多。”*
齊母：“見一個，往你卡裏多打個零。”
齊思筠義正辭嚴，“安能摧眉折腰事爹娘，使我不得開心顏。”*
齊父奪過電話，“別聽你媽的，哪能一見面就吃飯？你爸當年可不是這麽追的你媽。”
“爸教你，得先順著對方的意思，摸清楚情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實在不行再換下一個。”
齊思筠嘆氣，“談戀愛講究眼緣，又不是新產品上市走流水生產線，爸，按照您的說法，我還得發篇SCI不成？”
“那倒也不是不……”
“齊禮安，哪年的老黃歷了，還掛在嘴邊呢？我告訴你，時代變了！”
“哎，我這不是心急嗎？兒子要不會追人，我不得教教他，想當年……”
“當年那是你追的我嗎，啊？”
“難道不是嗎？”
“還嘴硬！還嘴硬！”
電話裏隱約有劈裏啪啦聲傳來，齊思筠猜到女子單打項目正如火如荼地進行，無奈道：“媽，求您疼惜我爸，我就這麽一個爸，您別真給玩死了；爸，您就別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鐘慕仙氣喘籲籲，“那你就爭點氣，趕緊談個戀愛、結個婚，看看實力，媽不介意你打我的臉！”
齊思筠：“我是說過我有個對象，但不代表明天就要領證，謝謝關心麽麽噠，媽，您這麽漂亮，不打臉算是給您省去醫美的錢了。”
“你知道你媽漂……”鐘慕仙嘴角上揚到一半，硬生生止住，“打住，拍馬屁沒用。”
齊禮安：“爸找算命先生給你看過了，他說你的福氣就在今年，能找到個溫柔賢惠、安靜善良的另一半。”
齊思筠：“這福氣讓給您您敢要嗎？我找的算命先生還說我前半輩子‘開滿了爛桃花，朵朵擋財運’呢。”
“那倒也……”
鐘慕仙：“你就是思維太容易被他帶跑了！現在的問題是什麽？是兒子必須得去相親，兒子，你聽媽的——”
齊禮安：“我哪被帶跑了？冤枉！咱倆的出發點是一致的，兒子，你聽爸的——”
齊思筠頭疼，“停，都別吵吵了！”
“媽，您該去老年大學打太極就去；爸，您上次不是說想打球？您現在直接出門，外邊兒人八擡大轎等著呢。”
鐘慕仙：“嗬，長大了，不過等思雅找你，我看你……”
齊思筠連忙打斷，“那太遺憾了我親愛的媽媽，我姐最近在國外，沒空搭理我。”
鐘慕仙警覺，“不對，你在哪？怎麽有風聲？”
齊思筠仰天，“我在哪還要時刻跟您匯報？我是您親兒子，不是gps——信號不好，掛了。”
修長的手指輕點，屏幕瞬間熄滅。
齊思筠長呼一口氣，眉宇間滿是疲憊，他輕揉太陽穴，感受著腳底輕微下陷的白沙，沈默不語。
許管家默默跟在齊思筠身後，此刻忽然發聲：“少爺，冒昧問一句，您的對象究竟是誰？”
“許叔，這裏也沒有外人，你就別喊什麽‘少爺’了。”齊思筠苦笑道：“我在我爸媽面前，就是個孫子。”
“好的少爺，沒問題，但是您這樣喊會亂了輩分。”
齊思筠：“……”
這話還挺有道理的。
許管家：“少爺，您就算要用緩兵之計，也沒必要說‘有對象’了，老爺和夫人見不到真人，是不會輕易放過您的。”
這句就有點像恐怖片了。
“真有這麽個人，但我對象比較內向，不愛和人接觸，我今天還喊他來海邊玩，”齊思筠猛然回首，隨手朝遠處一指，“就是他。”
許管家剛要質疑，就看到礁石後面冒出了半顆毛茸茸的頭，“少爺？”
齊思筠挑眉，“沒事許叔，你別動，小心嚇著人，我過去看看。”
許管家：“好的少爺。”
這片海域遠離市中心，水質比較幹凈，人煙稀少，勉強能算半個世外桃源，附近就這麽幾棟別墅——
當然，都是齊家名下的。
每當齊思筠感到心煩意亂，就愛跑到這邊來住幾天，在海邊吹吹風，踩踩沙子，逃避一下世俗的煩惱。
除了卡裏的錢花不完，不努力就要回去繼承家業，齊思筠近期唯一的煩惱，來源於他的親生父母。
——無休無止的催婚。
在老一輩眼中，像他這種只花錢不創業，有點興趣愛好，堪稱根正苗紅的好青年，目前就只剩下結婚這一項任務了。
……生怕他沒人要似的。
齊思筠放緩腳步，思緒回轉，他剛剛信口胡謅，想分散許管家的註意力，這樣好開溜，沒想到石頭後面真的有人。
門卡在他手裏，進來還需要指紋和聲紋雙重驗證，這人是從哪溜進來的？
總不可能是海裏爬出來的。
那顆頭顱本來在輕微晃動，也許是聽到腳步聲靠近，突然整個縮到了礁石背面，齊思筠覺得有點好笑。
躲起來就能不被他看到了嗎？
簡直是掩耳盜鈴。
齊思筠淡聲道：“出來吧，我看到你了。”
慵懶好聽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棠溪生原本抱著膝蓋，躲藏在礁石後面，此刻，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雙眸劃過一絲不可置信，銀藍光輝於其中流轉。
他明明藏得很好，這個人是怎麽看到他的？
難道是在騙他嗎？
齊思筠停在原地，認真道：“不肯出來沒關系，但是你得搞清楚一點，周圍都是私人別墅，非法闖入民宅會被拘留，你也不希望被別人知道吧？這位朋友。”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我不計較你的過錯，你幫我個忙，怎麽樣？”
棠溪生作為海底出生的純種鮫人，許多年沒上過岸，他剛剛嘗試了許久，才將魚尾收回，變成雙腿，然後又使了個幻術，讓自己在旁人眼裏看起來不是光溜溜的。
盡管掛在他身上的唯有一只水母。
眼下，棠溪生當然不理解“私人別墅”、“非法闖入”和“拘留”等高級詞匯，但他聽懂了“交易”。
這是爹娘以前上岸再回來以後，經常對他提及的詞語。
棠溪生當時只知道又有好吃的了，沒考慮其他，如今聽到這兩個字從陌生人嘴裏蹦出來，他的眼眶倏忽有些溫熱。
齊思筠自顧自地往下說：“不管你是男是女，單身就行——幫我冒充一下我對象，躲過我家裏人的催婚，為期半年。”
“在此期間，你可以住在我家，吃喝全免，費用全包，考慮清楚就出來。”
半年足以做很多事了。
眼下正好有個現成的人選，如果不把握住，等下許叔一通電話直通他爸媽的天靈蓋，到時候關機裝死都沒用。
齊思筠自認為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實際上是他牛皮吹大發了，這會兒狗急跳墻，沒看到人都覺得風韻猶存。
……感覺就像盲盒癮犯了。
齊思筠決定獎勵自己一套手辦，安撫即將受傷的心靈。
礁石連成一片，形態各異，無比巨大，棠溪生這才反應過來：那個人恐怕看不到自己，於是他站起身走了出來。
齊思筠瞬間眼前一亮。
面前的青年身著普通的白色t恤，鼻高唇薄，一雙桃花眼清澈透亮，仿佛有萬千星光流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及腰的黑色長發微卷，發尾泛藍，應該是最新款式的挑染。
五官妖孽，不似凡間俗物，偏偏有雙不谙世事的眼，中和了那種微妙的非人感，細細打量，活脫脫是一位未經過包裝的明星。
單論這副容貌，會是私自闖入別人家裏的小偷嗎？
肯定不是。
齊思筠喉結輕輕一滾，同時註意到這人的皮膚異常白皙，幾乎能看到底下的血管，猶如精美脆弱的瓷器，於是棠溪生右頸那幾道傷痕，就變得異常顯眼。
齊思筠提醒道：“你脖子受傷了。”
棠溪生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鮫人體質特殊，只要泡在水裏，傷勢很快就能自愈，但他是不是該放任不管，表現得柔弱些，才更符合人類的體質？
棠溪生有點糾結。
齊思筠不自覺放緩了聲線：“剛才我說的那個條件，你答應了嗎？”
棠溪生的思緒被迫中斷，眼裏流露出些許遲疑。
對於鮫人來說，人類世界的絕大部分事物都很陌生，所以需要謹慎對待。
他剛才找了個看似沒人的地方上岸，結果不僅有人，這人還把他嚇了一跳，他更沒考慮到這些屋子都是有主的。
陸地遠不如大海那樣寬闊包容。
但他失去了親人，無處可去，仍需要適應岸上的一切，答應下來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相由心生。
這人長得端正，應該不會是壞人吧？
棠溪生不太適應剛變出的人腿，慢吞吞地向齊思筠靠近，他垂眸時，纖長濃密的睫毛輕顫，在眼下投出一小塊陰影。
最重要的是，冒充對象就能免費吃住半年，聽起來很劃算。
棠溪生走到齊思筠面前，鄭重點頭。
“合作愉快，以後你就是我的朋友了，”齊思筠剛才還有些擔憂，現在心落回肚子裏，“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朋友。
棠溪生默默念了一下這兩個字，想起了自己的鮫人朋友們，他盯著齊思筠看了一會兒，唇瓣輕抿。
鮫人的歌聲能迷惑周圍生物，清洗記憶，發聲方式有別於人類。
據族裏長輩說，上岸後暴露身份的鮫人，通常都會被科學家抓去做實驗，直到死亡，撇開這點不談，棠溪生剛成年不久，還不能控制好聲音，稍不註意，這個長得還不錯的人類會死。
……好麻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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