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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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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我終於站在了你的身邊。

我喜歡你的眼睛,初見是霧蒙蒙的,看不清,摸不透。

與你相識六年,我終於游入隱藏在霧霾下的海裏,海浪那麽藍。

我熱愛著你眼眸裏的大海。

我不是再是只能在沙灘上的拾貝者。

這片海很深,但是我聽到了愛的回響。

——奚午日記。

一月十八日,婚禮日。

奚午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期,指尖輕輕劃過日歷應用裏那個被愛心圈起來的日子。

距離現在還有不到二十天。

籌備婚禮的第一項任務是確定場地。

經過兩周的調研和對比,最後他們打算在一個沿海小城的海邊酒店舉行婚禮。

周日下午,他們前往海邊的酒店觀看場地。

車子駛近時,奚午就被眼前景象吸引。

玻璃建築屹立在海邊,俯瞰蔚藍大海,陽光透過玻璃結構,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我喜歡這裏,好漂亮。”奚午站在二樓上的落地窗旁,對蘇格說。

場地定下後,接下來的幾周被各種事填滿。

高允芷和堯歆陪她試婚紗。

“這件很美,”當奚午穿著一件精致的蕾絲婚紗走出來時,高允芷說,然後悄悄補充,“但不如我之前看到的那件魚尾設計適合你。”

她確實也更喜歡那件魚尾設計的婚紗,只是還沒試穿。

最後,她決定穿那件魚尾設計婚紗。

離婚禮還有三天,所有準備就緒。

婚禮前夜,奚午和高允芷、堯歆她們住在一間房,蘇格則和張之逸他們在一起。

“奚午,你說明天,趙咨夕會來嗎?”堯歆說。

奚午陷入了沈默。

她已經給趙咨夕發過請柬和消息了,但是趙咨夕沒有回覆她。

自從她和蘇格回國後,她們就很少聯系了。

奚午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在英國倫敦。

“我感覺她可能不會來了。”高允芷說。

“為什麽?”堯歆問。

“因為江宥啊,江宥把她鎖得死死的,會讓她回國嗎?”

“明天就知道了。”

深夜,奚午收到蘇格的消息:“緊張嗎?”

“有點,”她回覆,“你呢?”

“非常。怕明天會出錯,萬一我把領結打錯了怎麽辦?”

奚午笑起來:“那我幫你打呀。”

“奚午,”蘇格回覆,“我好期待明天。”

“晚安,蘇格。明天見。”

“明天見。”

第二天,婚禮日,清晨,晴朗無雲。

賓客基本都來齊了,陽光正好。

奚午穿著那件魚尾婚紗,手捧以白色郁金香為主的花束,站在禮堂入口處。

姑姑挽著她的手臂,輕聲說:“你爸爸媽媽會為你驕傲的。”

門開了,所有賓客起身。

奚午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大堂另一端等待的蘇格身上。

他穿著定制西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英俊。

真的要結婚了。

好慌張。

奚午深呼吸一口。

奚午看著他時,他轉過頭,正好對上奚午的目光。

蘇格朝著她笑,奚午的所有緊張瞬間消散。

姑姑挽著她的手,穿過整個大堂,走到蘇格旁邊。

“蘇格,你是否願意娶奚午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尊重她、保護她,與她攜手共度此生?”

“我願意。”

“奚午,你是否願意嫁給蘇格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尊重他、照顧他,與他攜手共度此生?”

“我願意。”

……

婚禮結束後,賓客們都走了。

奚午坐在車裏,等候著蘇格。

夜色像一塊巨大的絲絨,將海邊的酒店溫柔地包裹著。

遠處的燈塔的光散開,變成一片模糊暈開,流淌在車窗玻璃上。

奚午覺得有些悶,正望著窗外發呆。

今天,趙咨夕沒來參加她的婚禮,不過給她寄來了一份禮物,是一條項鏈。

車門開了,蘇格進來。

“結束了,怎麽感覺你有點不開心呢?”

“今天,趙咨夕沒來。”奚午有些失落地說。

“想去玩嗎?”

“去哪兒?”奚午疑惑地轉過頭。

“帶你去吹吹風。”

“好。”

車速漸漸快了起來,兩旁的建築飛速後退,最終被樹木和開闊的夜色取代。

奚午突然想起六年前的那個夜晚,蘇格騎著從朋友那借來的摩托車,帶著她去火車站。

奚午該怎樣形容這樣夜晚的天空。

那是一種接近克萊因藍的天空,就像奚午夢裏那樣藍,藍得讓人發慌,讓人傷心。

此刻的奚午,好像又從那荒涼的藍中嗅出一點溫暖。

蘇格關掉了車載音樂,於是整個世界只剩下風聲,呼嘯著掠過耳畔,自由地奔向後方。

他側過頭看她,奚午正微微仰著臉,閉著眼,任由夜風拂亂她的長發,幾縷發絲調皮地貼在她臉頰和頸側。

路燈的光偶爾快速掃過,在她柔和的輪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怎麽樣?”他提高聲音,問了一句。

奚午睜開眼,她笑著大聲回應:“好舒服!”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向上,最終在一處開闊的路邊停下。

兩人靠著在一起,吹著山間的海風,誰也沒說話。

車內亮著的燈,很溫和。

誰也沒有說話。

時間在沈默的大海裏游啊游。

呼吸聲、心跳聲、皮質座椅輕微的摩擦聲,取代這片寧靜。

忽然,蘇格動了一下。

他並不是朝她靠近,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手卻小心打到了她的手臂。

奚午猛地屏住了呼吸。

她終於忍不住,慢慢側過腦袋,撞入他的視線裏。

他也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滑落到她的鼻尖……

深夜的風褪去了白天的燥熱,溫柔地纏繞著他們。

每一次觸碰都像投入湖面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顫栗。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輕淺。

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梔子花香,這氣息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的目光鎖著她,那雙眼睛,此刻深邃得像夜海。

大海,奚午夢裏的大海。

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睛,緩緩滑落到她微微張開的唇上,停留了很久。

奚午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下意識地輕輕抿了一下唇。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仿佛被無限放大。

奚午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期待。

輕柔的觸碰,像羽毛拂過。

布料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在寂靜的車廂裏被無限放大。

強勢的攻陷和溫柔的探索。

呼吸徹底亂了節奏。

車外的世界仿佛已經徹底消失。

此刻,這裏就是世界。

狹小、昏暗。

只有彼此的氣息和心跳聲。

婚禮結束後,奚午和蘇格沒有選擇常規的蜜月旅行,而是在海邊待了一周。

傍晚,蘇格放下手中的書,看向正在整理照片的奚午。

“去散步嗎?”他問,“潮水剛退,沙灘應該很美。”

奚午擡起頭:“好啊,等我換雙鞋。”

海風輕拂,帶著鹹澀的氣息,奚午的裙擺隨風輕輕飄動。

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海的味道。

“好安靜。”蘇格微笑著說,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奚午的無名指,那上面現在多了一枚簡約的鉑金婚戒,與他手上的是一對。

他們沿著水線漫步,海浪不時湧上來親吻他們的腳踝又退去,留下泡沫和濕潤的沙地。

走了一段,奚午停下腳步,望向無垠的海平面。

夕陽正在下沈,把海面染成金黃色,波光粼粼。

“真美。”她輕聲說,不自覺地靠向蘇格。

他們繼續前行,沙灘上有好多被潮水沖上來的貝殼。

蘇格拉著奚午坐下,面向大海。

夕陽已經半浸入海平面,天空的色彩愈發濃烈。

“有點不真實,對嗎?”奚午突然說,“我們已經結婚了。”

蘇格說:“是啊,籌備婚禮時總覺得那一天遙不可及,現在卻已經過去了。”

他停頓一下,“你感覺有什麽不同嗎?”

奚午思考片刻:“感覺更……完整了。像是終於找到了生命中缺失的那一塊拼圖。”

海風漸強,蘇格感覺到奚午微微發抖,便脫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奚午裹緊它,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六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從書包裏拿出的毯子蓋在她的身上。

“冷的話我們可以回去。”蘇格說。

但奚午搖了搖頭。

“我想看日落。”她說,“而且,這樣靠著你很暖和。”

於是他們靜靜地看著太陽最終沈入海平面,天空從橘紅漸變為淡紫,最後是深藍。

最後,看著月亮慢慢移到海這邊。

“聽說新婚之夜如果看到星星,婚姻就會幸福長久。”蘇格指著那顆星說。

奚午笑起來:“你現編的吧?”

蘇格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奚午看向他的眼睛,那層霧後的大海越來越藍,就像夢裏那樣。

曾經,她以為自己不過是這片大海的一個過客,只有踏足沙灘的份。

對於那時候的奚午來說,她和蘇格之間的關系讓她感到難受,就像沒頭沒尾的蛇一樣,見不到光亮。

她以為這樣一條殘缺的蛇,可以擋住她走向這片大海的路口。

然而,二十五歲的奚午,終於游入了蘇格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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