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星

關燈
流星

十一月,學校舉行了一場冬季運動會。

運動會最後一天的下午。

教室裏只剩下兩個人——奚午和覃棟。

奚午沒有參加任何項目,今天下午的太陽太曬了,她紫外線過敏,只好留在教室裏。

好不容易有了點休息時間,奚午手裏翻動著蘇格借給她的《自卑與超越》。

上次她見到蘇格,原本打算直接還給他的,雖然她還沒看完,但是蘇格沒要,讓她看完再還。

“我們又不是見不到了,我之前還答應過你年底帶你去看流星雨呢,你要是那個時候看完了,你再還給我。”

奚午看著看著,腦子裏浮現了蘇格說話的表情。

奚午看得津津有味,覃棟從後門走進來她都沒發現。

直到奚午去接熱水喝,才看到覃棟。

他的左腿伸直擱在旁邊的椅子上,膝蓋處纏著厚厚的繃帶,從他臉上的表情看來,他似乎很不舒服。

“啊!覃棟,你怎麽了?”奚午轉過身來,正好對上覃棟的眼睛,她小聲叫了一下。

“我今天下午要去參加三千米長跑,結果去檢錄的時候被人絆倒,跌在草地上,那草地上有石子,把膝蓋磨破了。”覃棟一臉懊惱地說道。

“我真沒用。”他突然一拳砸在課桌上,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裏格外響亮。

“這件事也怪不到你身上啊?是那個絆倒你的同學的錯……”

“我就不該跑去檢錄……我們班總分就差兩分能拿第一了,去年長跑我就拿了第一,如果我今天能跑……”覃棟不停地捶打自己的頭。

奚午放下手中的杯子,安慰他:“可發生這樣的事,沒人會怪你……”

“你根本不懂!”覃棟猛地想站起來,卻因腿傷又跌坐回去,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班上很多人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現在我卻像個廢人一樣坐在這裏。我拖累了整個班級。”

奚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她起身走向教室角落的飲水機,拿了一個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溫水,慢慢走回來放在覃棟面前。

“喝點水吧。”

窗外隱約傳來運動場上的歡呼聲,覃棟的表情更加痛苦了。

“其實,”奚午忽然開口,聲音輕柔,“我知道四千米長跑對你多重要。你每天早晨都在操場上訓練,我值日時總能看到。”

“我每周二、周四值日,都要打掃操場周邊的區域。”奚午解釋道,“從我來到這個班,我看著你跑五圈從氣喘籲籲到輕輕松松。”

“所以我知道你為這場比賽付出了多少,”奚午繼續說,“不只是你失去了為班級得分的機會,更是你失去了證明自己半年努力的機會。這比前者更讓你難過,不是嗎?”

覃棟沈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聲音低沈:“我答應過班長,一定拿下長跑冠軍,那有十分啊……現在全都泡湯了。”

“可是大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已經盡了全力,”奚午註視著覃棟的眼睛,“沒有人會責怪一個因傷不能參賽的人。”

覃棟低下頭,拿過奚午給他接的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杯邊緣:“可是我心裏就是過不去這個坎。”

“我明白。”奚午輕聲說,“你要相信此刻在賽場上的同學們,更關心的,是你的傷勢,而不是比賽分數。”

此時,向默突然出現在門口,激動地跑進來,抱著奚午說:“我們班拿第一了!我們班拿第一了!”

“什麽情況?”覃棟一臉不解。

“你好哥們陳佑幫你跑了三千米長跑比賽,平時看不出來他這麽能跑啊,他拿了第三名,拿的分讓我們以0.5分的差距超了之前的第一名,現在我們班是第一啦!”

覃棟難以置信地盯著向默。

“陳佑?可他從來沒練過長跑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只能說你哥們真是臥虎藏龍,”向默豎起來一個大拇指,“不過,現在我們班的同學還是更關心你,一直問我你傷勢怎麽樣。”

向默說自己要去幫同學整理場地,跑出去了。

只留下奚午和覃棟。

“看吧,”奚午柔聲說,“沒有人認為你拖累了班級。”

奚午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看起書來。

覃棟的心還是沒有平靜,他的目光不時飄向前排那個安靜的身影。

“奚午,”覃棟突然開口,“你能幫我補習一下數學嗎?我拉下了不少課。”

奚午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掛上了一抹笑容:“好啊。”

十一月已經過去一大半了,奚午開始期待起和蘇格一起去看流星雨。

她沒預料到自己會覆讀,而且蘇格在國外,趕不回來,錯過了之前要看的獵戶座流星雨,蘇格和她約定,看十二月底雙子座流星雨。

她在網上查詢著雙子座流星雨到臨的日期,看著越來越近,而他們也快要放假了。

但是,越是期待,失望就越大。

蘇格說他不能回來了。

他太忙了,估計自己整個寒假都不能回國,不能陪她看流星雨了。

得知消息的那個晚上,奚午很難受,徹底失眠了。

她能理解蘇格,工作學習當然比她重要,要是看流星雨的時間她要上學,自然她也會為了學習拋棄和蘇格看流星雨的機會。

只是,她還是覺得很難受。

失約,確實是一件不太好接受的事實。

她慢慢地消化著這個消息。

再次提起時,是覃棟說的。

“今年我們這有會有流星雨,十二月份,我看了一下日期,我們那時候放假了。你們要不要去看,我和陳佑打算去看……”

快要放假了,班級比之前熱鬧了很多,大部分在討論期末模擬考試的題目,還有一部分在討論寒假的計劃。

有的說要去澳大利亞過年,有的說不想出門,物理好多知識點還沒摸透。

奚午也不知道要幹嘛,原本還能和蘇格出去看流星雨,但是蘇格去不了了,自己也沒什麽想玩的欲望,還不如待在家好好覆習。

向默和覃棟他們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覃棟的話把她那段本來已經沈睡的記憶叫醒了。

“奚午,你想去看流星雨嗎?”

“流星雨?還是算了,我想在家覆習。”奚午的聲音慢慢變小了。

她怎麽會不想去看流星雨呢?只是,陪她去看流星雨的,不是他。

“奚午你去嘛去嘛,你陪我去好不好?”

“我考慮考慮。”

奚午最後還是決定去看流星雨。

畢竟,流星雨還是很少見的,向默是她來這個學校裏,對她最好的人,她總不能拒絕吧,以後畢業了,也是一個很美好的回憶,反正,也就花不到一天的時間。

放學後,奚午告訴向默,她決定陪她去看流星雨。

“奚午我知道你最好了!”

向默緊緊抱住奚午,差點讓奚午喘不過氣來。

約定好看流星雨那天很快到來,向默提前告訴她,她和覃棟決定在郊外搭帳篷留宿一晚上。

小時候父親也常常帶她和母親睡帳篷看流星雨,她並不抗拒。

那一天,奚午早早地起床,準備好東西。

她從家裏拿來父親的那個小型天文望遠鏡,很久沒用了,還有些灰塵。

她輕輕用紙拂去灰塵。

無數情緒在心裏撞開。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蘇格打過來的。

“奚午,”他的聲音很啞,好像得了感冒,“實在是抱歉。”

“你生病了?”

“沒有,”他咳了一下,“只是最近太累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奚午瞬間心疼起蘇格來,“還是要去看看醫生,嗓子不舒服,要吃點藥。”

蘇格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女孩講話。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太多了,奚午停下來,對面沒有聲音。

“蘇格,你在聽嗎?”

蘇格不會聽著聽著睡著了吧?

“我在聽,你說,我聽。”他的聲音雖然啞著,但是很溫柔。

“我以為你睡著了。”

“沒有呢,我特地給你打電話,怎麽會睡著?”

“特地?”

“是啊,原本今天我要陪你去看流星雨的,但是我來不了了,想和你說聲抱歉。”

“可你之前就發過消息了,不用特地打電話,我能理解你不能來,我不會怪你的……”

奚午聽見電話那邊的男人很輕很輕的笑聲。

“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奚午沒有說話,她的臉瞬間紅透,她不知道怎麽回應這句話。

“嗯,今晚我要和同學去看流星雨。”

“男孩女孩?”

“我是陪我朋友去的,她是女孩,當然還有兩個男孩,我們今晚要搭帳篷在郊外睡一晚……”

奚午怕蘇格會誤會,趕緊解釋。

沒想到蘇格的聲音瞬間冷下來。

“今晚我會打電話給你。”

電話掛了。

什麽情況?

奚午正思考著,向默打電話過來,說他們叫的車已經到她姑姑家樓下了,人都到齊了只差她了。

奚午看見趕緊把望遠鏡放在書包裏,拿著書包就往樓下跑。

老遠就看見向默向她揮手。

“好期待今晚啊!”

她也期待,期待那個電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